《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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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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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看他们行事,倒像是在找人。”
  顾乔灵光一闪,“我知道了,定是三殿下在廉州看上一个姑娘,回京后日思夜想,非要找到不可。”
  魏吴双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状元,言之有理。”
  说话间两个官吏一人抱着一大摞文书从外面进来,哗啦啦地堆了一桌子。
  “长史大人、司马大人,这是廉州府下辖二十个县的户籍档案。” 说话的是个方脸男人,穿着最低等次官员的灰布长袍,是个八品录事。
  魏吴双道:“哦,辛苦了。还请周录事牵头梳理一下名单,等刘、张二位御史来了好给他们过目。”
  周录事看了一眼顾乔,板着脸说:“上百人的名单,我可梳理不过来,没人有那个本事在两天之内将这上百人在二十个县里找出来。”
  这份名单就是顾乔亲笔登记的上百饥民,黄正贤火烧少成寺惨死的无辜百姓。
  这黄正贤也是运气不好,本来廉州穷山恶水的,谁也想不到来核实,他说是山匪就是山匪了。偏偏剿匪捷报跟廉州民情报告前后脚送进御书房,一个说少成寺山匪百余人伏法,一个说少成寺无辜饥民上百人无家可归,关键顾乔那个还有名有姓有背景。
  这简直就是直接把谎话拍到皇帝脸上,岂能忍?
  听说陛下当场气得掀桌子,这下子非得彻查不可,烧死的山匪姓甚名谁都要一个一个核对清楚。
  廉州府的人不知道是顾乔的民情报告点了这把火,只是把帐都算在了黄刺史头上。
  周录事是黄刺史出了五服的远方亲戚,自从黄正贤畏罪自杀,他就知道自己的仕途已经到此为止了。如今就是混着日子,等新刺史来了就卷铺盖走人,一点儿不想揽什么麻烦的差事。
  那个新来的顾司马不是状元吗?这些麻烦事儿就该状元做啊!
  魏吴双虽然是这里除了刺史外第二大的官,但他从来就没有官威,加上本来官阶也不算高,其他的小吏都不怕他。这时候只好讪讪地笑了一下,“那…… 那…… 多找几个人来一起做。”
  顾乔开口道:“廉州虽然有 20 个县,但死在少成寺的那些人几乎都是东边的,所以只需要查昌县、牙山县、乌水县和水月县这四个县的档案即可。”
  “你怎么知道?” 魏吴双问。
  “东边儿这四个县,往西是宁城,往南是陈金山,往东是淮江。陈金山是金矿的地盘他们不敢去;淮江水势凶猛地形复杂,他们更不敢去趟;至于宁城,你们都懂。除了洛仙山,他们还能去哪儿?要么就翻过洛仙山到荟州,但是能过得去的话也不会在少成寺被当作山匪烧死了。”
  周录事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就算只有这四个县,那四个县也是两万多人,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顾乔摇摇头,“少成寺从去年冬天开始成了人人皆知的山匪窝,后来逃荒的人都不会往那里去的。住在少成寺的都是去年冬天以前就去了,那时候还没有发生水患,粮食尚且可以自足,不至于逃荒。只有那些早早地卖了土地给地主的,交不起租子了才跑的。”
  说着他翻开一本昌县的户籍册,边翻边说:“至少是三年前就将土地卖了的,你们只需要查这个范围的就好了。”
  魏吴双以拳击掌道:“顾司马说得有道理,你们就查这四个县,三年前将土地卖给地主的。一个县地主就那么几个,不费多少功夫。”
  周录事这下无话可说,只好跟一起来的那个小吏翻起户籍来。
  这时魏吴双看向顾乔的眼神都变了,之前他以为顾乔就是大家说的绣花枕头、靠脸得的状元,心里其实是有些瞧不上的。而且顾乔这么晚才来衙门报到,他也是颇有微词。现在看到这刚刚上任的司马对廉州情况这么了解,安排起工作来这么头头是道,瞬间对他的印象好了几个等次,已经把他划为跟自己一样的好官了。
  眼下廉州棘手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又没有一个拿主意的人,魏长史正是心里没底的时候,现在看到顾乔这么游刃有余,顿时松了一口气。
  “顾兄,” 他拉着顾乔的手亲亲热热道:“这边还有几道政令,还请顾兄一起探讨探讨。”
  顾乔被魏吴双押着加班加到太阳快下山了才走。
  他现在住的是宁城南边的一个小院子,按照他的品级,只有四个房间。
  不过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和小傻子住一间,还有富裕的房间分给法章师徒四人。
  之前法章一直带着他们住在一个俗家弟子家里,那家人口多、房子挤,虽然家主没说什么,但也着实住着不方便。
  法章四人轻车从简,顾乔和小傻子更是什么行李都没有。幸好之前的房主留下了些被子什么的,几个人才勉强能住下。
  顾乔回家的时候吓了一跳,小傻子剃了个大光头,穿着僧袍,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这是怎么了?你被法章忽悠着出家了?!”
  小傻子没说话,常灵出来解释了,“白天我们要出去化缘,还要义诊,师父说带着他怕被杜公的人发现,就索性给他剃了头,穿着僧袍,免得麻烦。”
  “法章好歹也是得道高僧,就这么随便的弄一个假和尚带在身边真的没问题??”
  常灵双手合十,认真道,“师父说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阿弥陀佛。”
  顾乔:“……”
  不过还真是人长得帅有没有头发都帅啊!小傻子头型长得好,脸型也堪称完美,加上过分锐利的五官,剃光了头发倒是称得他带了几分痞气,一抬眼一低眉都是风情。
  顾乔越想越歪,不禁在心里唾弃自己都在想些什么玩意儿,看来天天跟这人同床共枕还是不行啊,再这样下去审美都要被带偏了。
  常灵和顾乔说话的时候,小傻子就坐在旁边看着外面,一会儿又望望天,就是不看顾乔。
  “怎么了今天?” 顾乔奇怪道,平时这傻子看到自己都恨不得把眼睛摘下来粘在他身上,今天居然看都不看他。
  伸手去拉,那傻子站起来,转身跑了。
  常灵噗呲一笑,“他那是生你气了,你今天早上出门儿的时候怎么说的?”
  “今早?” 顾乔回忆了一下,“我说一会儿就回来,哄他么,不然他非得要跟我去衙门。”
  “是啊,你倒是哄得他乖乖等你,从下午到现在,他都问了八百遍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顾乔有些愧疚,“我真没想到第一天就忙到现在。”
  想到快到戌时了,顾乔赶紧到房里去找人。
  小傻子躺在床上,背对着顾乔,自己抱着自己的胳膊,等待螺叠果带给他的剧痛到来。


第18章 
  这几日螺叠果的发作一次比一次凶猛,之前还能忍着不吃止疼丸,现在要吃两颗才能扛过去。
  眼下样样药材都买不齐,再不好就只能硬扛了。
  常幻对他很是上心,看那样子像是把他当成了自己学医之路的一大高峰,似乎跨过去就能突破一个境界。法章对于自己的徒弟向来是宽容得近乎放纵,常幻沉迷医学不可自拔连经都不念了,他也乐呵呵地放任自由。
  最近常幻在研究针灸,这段时间逮着谁拿谁练手,其他几个人看见他都绕着走。
  这天他觉得自己练得差不多了,想施针为小傻子止痛。谁知这傻子已经对银针产生了心理阴影,看见就怕,更别说往他身上扎了。
  顾乔看他疼得厉害,想哄他扎针试试,他拼命挣扎,两个人都按不住。折腾到大半夜都没成功,常幻只好悻悻地走了。
  顾乔把他抱进怀里,他忍着痛把人推开,背对着顾乔。实在痛得忍不住了,宁愿用头撞墙都不愿顾乔抱他。
  “怎么了?怎么了?” 顾乔有些无措,“常幻只是想帮你止痛,你不愿意就算了,他已经走了。”
  傻子还是不理他。
  顾乔叹口气,轻声唤道:“老三诶!”
  自从离开少成寺,顾乔就再也没叫过他傻子,他觉得这个人本来就不应该是傻的,总有一天会治好。
  “老三!” 他又唤了一声。
  小傻子抱着自己的胳膊有些颤抖,顾乔只好自己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把他包裹起来,一遍一遍地喊,“老三,老三……”
  好不容易熬过了子时,两个人都是一身大汗,顾乔搂着他,总觉得这个场景怎么看都有些太暧昧了,想把手抽出来,小傻子却不肯。
  “今天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说了很快就回来结果回来得有些晚。” 顾乔哄人还是很有一手,“过一阵子,等京里来的御史大人走了我就能早点回来了。”
  小傻子还是不说话,顾乔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闭着眼跟他东拉西扯,“你不知道,来的那个张御史,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在京里的时候,就是他带头参我,我都躲到廉州来了,他还不放过我。我不就是婉拒了当他女婿吗?哎,真小气!”
  这回小傻子说话了:“什么是女婿?”
  “就是娶他女儿当老婆。”
  “什么是老婆?” 小傻子又问。
  顾乔困得不行,敷衍道:“就是白天一起吃饭!晚上一起睡觉!”
  小傻子眨了眨眼,转身抱住顾乔的腰,“那你是我老婆吗?”
  顾乔一噎,知道这时候回答不是他又要不依不饶,自己又累又困,明天还要早起上班,随口道:“算是吧!”
  于是小傻子抱着他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顾乔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觉得自己的胸口怦怦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人的牵挂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切。明明知道他的依赖是因为螺叠果,等有一天治好了,他还记不记得自己都是个未知数。但他每一次的依赖都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舍不得对他说半个不字。
  小傻子睡得无知无觉,顾乔把脸贴在他的光头上,有些自私地想,若是你治不好,就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吧。
  第二天早上小傻子难得地睡到日上三竿。
  顾乔早早地去衙门点卯了,法章带着常幻常灵去化缘,小傻子起床后就看到常风在院子里练功。
  “我老婆呢?” 小傻子问常风。
  “什么?” 常风正准备跳起来使一招白虹贯日,没听清楚。
  “我老婆呢?” 小傻子扯着嗓门儿喊。
  刚跳起来的常风一个趔趄从天上摔了下来。
  “你说你的什么?” 常风顾不得啃了一嘴的泥,“老婆?!”
  小傻子挺了挺胸,“嗯!我老婆!顾乔!”
  常风差点一口气缓不过来,“你把他怎么了?他怎么成你老婆了?!”
  “顾乔说了,白天跟我一起吃饭,晚上跟我一起睡觉的,就是我老婆!”
  哦,原来是这样…… 常风舒了一口气,“嗯,照这么说,常幻就是我老婆了?”
  小傻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常幻是你老婆。”
  常风笑得直不起腰:“这句话要让常幻听见了,他非得用针扎死你不可!”
  顾乔不知道他的小傻子在他背后给他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一整个上午都在忙赈灾款账目的事情。
  三皇子来廉州的时候带了二千万两银子赈灾,这钱还是二皇子的铁器场出的。
  看起来这两兄弟倒是兄友弟恭,这下面暗藏了多少汹涌诡谲就不是旁人可以议论的了。
  黄刺史拿到赈灾款就花了个精光,怎么用的只有他本人知道,现在账目不清不楚、东拼西凑还差了几百万两银子不知道用到哪里去了。魏长史头发都快撸光了,这棘手的事情现在终于甩给了新来的顾司马。
  到了中午,魏吴双亲自把饭菜打到了顾乔的书案旁,他还带了一壶酒,两人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中清理了一小块儿地方对坐而食。
  顾乔把他算的明细拿给魏吴双看,“虽然花钱的时候没记账,但是进出的粮食郑司仓都登记得十分清楚,多数都对上了。”
  魏吴双不关心能对得上的部分,他只担心对不上的,“那还有多少是没记录的?”
  “不多不少,刚好六百万两。”
  魏吴双瞪大了眼睛,“他自己吞了六百万两?”
  顾乔沉吟片刻,“等御史们来了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抄他的家了。现在严守着刺史府,不要让他家人进出。”
  “是,已经加派了人手,他家里现在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而且黄刺史买的粮食,陈米都是四两银子一石。这比京城都贵了二十倍。”
  魏吴双点头,“是啊,这个粮价一直压不下去,我们一打压粮价,那些个粮商就关门歇业,等到松了才又拿出来卖,最后苦的都是老百姓。”
  顾乔端起杯子跟魏长史碰了一下,“我们不打压粮价,我们让它涨、鼓励它涨,越涨越好。”
  “这是什么道理?”
  “我们不仅要廉州的粮价涨,我们还要昭告天下,欢迎全国各地的粮商到这里来高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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