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妃哪里知道短短瞬间,她就已经完成了自我说服的过程呢?只摇头,无限温柔地拉住她的手:“好孩子不怕。咱们皇上啊!嫉恶如仇着呢。”
些许小事都能记上一辈子,更何况那等谋了他宝贝儿子的恶人?
弘历再好,身为熹妃的儿子,都彻底翻身无望。更何况,他原就差强人意,是皇上实在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呢!
有了自家乖孙这个珠玉,谁还耐烦那块瓦砾?
到底随王伴驾多年,裕妃自忖对今上还是有那么几分了解的。只是隔墙有耳,有些话说得不必太透。相信以儿媳聪慧,一定能理解。
舒舒果然点头:“好,听额娘的,儿媳不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横竖有皇玛法跟我们爷呢!”
裕妃娘娘虽然觉得自家儿子靠不住,但……
身为婆婆的,哪个又不乐意看着儿媳重视儿子,对他充满信赖甚至以他为天呢?
娘娘欢喜,各种赏赐不停下来。
任由舒舒怎么推拒,人家也只有一句话:“好孩子别跟额娘客气,你现在怀着双胎呢,连辛苦危险都是双倍。额娘无法替你分担什么,只能在这些外物上尽量补贴。你快些收下,好生应了。将自己与额娘那好孙子、好孙女养得白白胖胖,才是你第一要务!”
舒舒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微笑福身,谢过婆婆好意。然后再回去好生思量,如何体面而又不伤地补贴回去。免得婆婆那点压箱子的好物都进了和亲王府,自己却没了花用。
妃位地位高,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多啊。
偏婆婆还是个对了脾气就对人巴心巴肺,毫无保留的。少不得她这个当儿媳的,就要替她多思量些。
她们婆媳相得,弘昼也能放心。并万分欢喜感激,越发疼她尊重她。连带着夫妻关系都亲密融洽许多,还能给孩子们树立个好榜样。连皇上都频频夸赞,简直一举数得有没有?
真·一本万利。
沉迷与婆婆互动,做大清好儿媳的舒舒简直心无旁骛。才没看到某人又是欢喜又是迟疑防备,快要把自己纠结成个团儿呢!
更没注意到他几度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的德行。
权当自己不知道某条渣渣龙已经结束守孝,回了京城,并日日往园子里做孝子的消息。只安安心心养胎,欢欢喜喜给永璧念书。结果……
就听着隔壁热热闹闹搬家,某渣渣又成了他们邻居?
虽然整个洞天深处都是皇子居住与读书之所,但五个故宫大小的圆明园啊!多大地方呢?怎么就非得把这个讨厌鬼安排到她们左近了???
正烦恼纠结着,门子来报,四阿哥夫妻求见。
舒舒:!!!
就很想下令,给他们点闭门羹吃吃了。
但皇家中人么,就讲究个体面。哪怕私下里斗成乌眼鸡,恨到互相扎小人儿,面上也得言笑晏晏,兄友弟恭。
这不舒舒说了快请后,忙跟弘昼两个往二门迎了迎:“瞧我,整日缩在院中养胎,竟然不知四哥四嫂已经回京了,真是罪过罪过。”
“这哪里能怪你?”弘昼笑:“分明是爷瞧着你最近孕吐频频,太为辛苦。所以才没说,也不许人告诉你。就想着四哥横竖已经回来了,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四哥勿怪,要怪也且怪弟弟就好!”
高居妃位,曾经侍疾有功,连皇后都得给三分薄面的额娘变成刽子手。受尽折磨而死,连个全尸都没落下。他也被逼着远走行宫,守了整整二十个月的孝。
真·从天堂跌落地狱。
摔去弘历所有的骄傲,也让他彻底清醒起来。倒有了前头所没有谦卑诚恳。
比如这会,他就爽朗一笑,伸手拍在了弘昼肩膀上:“自家兄弟,哪用说这等见外之言?难道久未见面,连你也许为兄生疏了?”
“那哪能?”弘昼憨笑:“这两年多,弟弟一直盼着四哥早日回来呢!只可惜皇阿玛从不参与秋狝,连点路过行宫,见见四哥的机会都没。这回好了,四哥终于回来,你我兄弟就团聚有时了!”
弘历也微笑勾唇。露出他那招牌的温文尔雅笑。
可惜这三年,他为让雍正满意,替额娘赎罪、为福慧抄经的。整整二十七个月,没沾一口荤腥。又急又恐又颓唐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下来。如今往这一站,就活脱脱形销骨立这四个字的真人注解。
好感没让舒舒觉得好感,倒因他这过度消瘦,让人有那么股子毛骨悚然的感觉。
尤其他后头还说:“为了这个有时,爷还拒了皇阿玛的赐园,直接选择与你们做邻居。如此,便能时常相聚了!定能很快的,把咱们兄弟两年余未曾相见的遗憾补回来。”
弘昼这边才刚刚点了个头,他就把前头带来的那些个礼物一股脑都摆在了桌案上:“此一别,永璧出生、洗三、百日爷这当四伯的可悉数错过了。如今归来,怎么也得把礼物给孩子补上。”
“另外多谢你们夫妻这几年对永璜、永琏的万千照顾……”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这么多,等明天再写一章补上。开学季,祝福所有的学生与家长。感谢在2021…08…3100:29:21~2021…08…3123:5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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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反常
舒舒笑;并不打算给他这捋着杆子往上爬的机会:“四哥这么说,可就让我们夫妇汗颜了。都知道这三年,我连番有妊。别说侄子们了;便我自己的永瑛、永璧都被频频忽略。亏了有皇阿玛、皇额娘跟额娘多方看顾。”
没做过的事情不好居功,那无功当然不方便受禄。轻轻巧巧间,舒舒就要把糖衣炮弹拒之门外。
弘历震惊,似是没想到她能这么说。
张口结舌了好一阵;才用求救般的目光看着弘昼:“你看,为兄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经年不见;唯恐时间距离淡漠了手足亲情。这才巴巴带了礼物而来;五弟总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还是说;你们因额娘的事儿对为兄有什么误会?”
弘历垂眸;眉眼间满是落寞。
那种深深无力、痛苦纠结再配上他如今这形销骨立的模样,还真有那么几分说不出的凄惨悲凉。
忒容易让人心生恻隐。
曾经与他手足情深的弘昼第一个受不了;开口就要否认;就要说些个一声兄弟,一生手足之类的话。可舒舒就防备着他这手呢;怎么可能允许他这个时候跳出来当猪队友?
忙惊呼出声,眼神中满是惊愕:“四,四哥这话从何说起啊?”
“雍正十年,是悲伤的一年。那一年,我们失去了最最可爱懂事的八弟。皇阿玛伤心欲绝;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随后,熹妃娘娘又遭不幸。短短数月;皇室失去了两名成员。四哥你又因守孝故,远离京城。”
“我们爷是又心痛八弟又惦着您,整日里心如刀绞。说句不怕四哥笑话的;那段时间,妾身走路都得踮着脚尖,唯恐声音大了惹爷烦躁……”
特别真情实感地回忆了一波,让弘历嘴角笑容渐渐牵强,弘昼的不忍不舍也终于消失后。
舒舒才又叹:“我们爷最为敬重四哥,也最惦着您。连春日里刮风,夏日里下雨,冬日里飘雪,都惦着您在行宫有没有受苦受寒。若不是担心毁了您的孝心孝行,他早就大车的东西送到行宫,甚至求皇阿玛夺情了!”
舒舒一口一个孝字,把孝道的大帽子给他扣得可瓷实。
恨不得让天下都称颂他的至孝!
言语间满是对他失去额娘的同情与安慰,让万万别多想。不收礼不是嫌弃,而是他们夫妻的体贴。到底这小三年,弘历都在赋闲。只他们夫妻那点子俸禄,养这一大家子怕是……
这明晃晃的鄙视!!!
让弘历心中狂怒,真·想杀人的心思都有。
可面上,却依然一脸感动:“竟,竟是如此么?那可真是感谢五弟跟弟妹的良苦用心了。不过这些终究是为兄与你们嫂子精心准备,好歹是份心意,五弟与弟妹便别推却了吧?”
舒舒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弘昼马上笑着接过:“如今,弟弟便多谢兄嫂用心。但只这么一回,下次可不许这般破费了。”
当然收礼的同时,他也没忘了双倍送回去。
理由就是哥嫂三年未归,又初初搬到园子里。仓促之间,必然有许多不如意之处。当弟弟弟妹的帮衬一把,也是理所应当的。
于是弘历夫妻重礼而来,满载而归,还带了个让弘历避之而唯恐不及的孝顺好名声。
直到把这俩送走,舒舒才终于扶额哀叹:“是上天觉得本福晋这几年过得太潇洒恣意,忙不迭送来了新的考验么?一想想跟你那虚伪四哥为邻,出来进去的,都可能看到他那张倒胃口的脸……”
“啧,满园的姹紫嫣红都不香了好么?”
弘昼轻点了点她的额:“就你这小牙尖嘴利的,分明是四哥更头疼吧!”
舒舒掐腰:“这话怎么说得呢?许他自怨自怜,用自身凄惨来勾起某些人的恻隐。就不许我好生安慰,表彰他的孝顺之心了?啧啧,以堂堂皇子之身守孝整整二十七个月啊!还这般形销骨立,哀思不绝的样子。必须大加褒扬,让全满蒙汉跟着学起来,以彰教化。”
今上都以孝治天下。
拥有个贤孝之名绝对是好事中的好事,但……
前提不是他四哥这种情况啊!
弘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好福晋,你刚刚那番明褒暗贬的话,都已经够四哥生气了。咱就消消停停的,别再折腾了啊!不然闹腾大了,他固然讨不了好,皇阿玛就能放过你?”
舒舒眨眼,可无辜可单纯了:“我又没说他坏话,败坏皇室名声。皇阿玛为何生气,又为何追究我啊?安啦,我可不是那等卑鄙小人,才不干那种毁人名人的龌龊事!”
可,赞誉太过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弘昼又是好一番耳提面命。唯恐舒舒没分寸,插手太多惹皇阿玛震怒。
舒舒摆手:“安了,安了。你啊,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知道自己首要任务是好生安胎,保护好自己跟肚子里的孩子。”
其余的,不过是搂草打兔子——捎带脚的事儿!
于舒舒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
横竖雍正没有公布熹妃的罪状,甭管众人私下里怎么议论,到公开场合四阿哥也得顶着至情至孝光环。任哪个瞧了他那形销骨立的样儿,都得赞一声孝顺。
便皇后心里明镜儿似的,做为嫡母,该有的场面话都少不了。
供舒舒适当感叹同情的地方多着呢!
几场宴下来,四阿哥之孝就传遍朝野。一片夸奖中,甚至还有人为之抱不平。说五阿哥弘昼都已经当了和亲王,总不好居长且贤孝的四阿哥却还是个光头阿哥吧。
别看当初舒舒一番操作猛如虎,直接将富察氏的领头羊马齐钉死。
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活跃在各部中低层的富察氏族人或姻亲等还是不计其数。再加上今年,四阿哥侧福晋高氏之父高斌,因在治水上颇有几分成就,被提拔成了江南河道总督。
姻亲故旧众多,愿意努力一二谋个从龙之功的也不少。
一时间,雪片般的折子飞向雍正案几。一半赞美弘历贤孝,一半为他不平,建议皇上封爵。
舒舒好整以暇地吃着蜜瓜,就等着皇帝公爹喷那帮家伙一脸盐汽水。
再亲自下场,摁灭了渣渣龙心里最后那点子蠢蠢欲动。
让他啊,赶紧死了这份儿心!
结果……
他老人家接过折子,跟后知后觉想起来儿子还是个光头阿哥似的,还真就点了头?
当日,封四阿哥弘历为郡王的诏书就传到了洞天深处。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舒舒瓜都掉了:“什么?皇上听闻诸臣建议,也觉得四阿哥至今无爵无封的,不大恰当。但他到底未有什么大功于朝廷,贸然封亲王未免难以服众。所以先封个多罗谨郡王,嘱其安心办差,莫负皇恩?”
这,这可太不雍正了吧?印象中,皇帝公爹最是宁折不弯。
认准了的事儿,便万千阻挠也一如既往。
比如前头的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从开始到渐渐推行,反对的声浪一直没有停止过。但却分毫没有动摇他的意志,依旧有条不紊地徐徐推进着。
这样的他,真的会因为大臣谏言而改变对弘历的看法,因个孝字而封他的爵?
弘昼虽然也有些奇怪,但……
“也合情合理吧?”弘昼挠头:“到底四哥也老大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