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觉前谢兰生又把他自己送上门去了,又粘人又撩人。
莘野帮他做了一次昨天晚上做过的事,然而后来两人吻着吻着谢兰生又来了感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谢兰生的大白背心被推到了锁骨上方,被莘野十分虔诚地。最后,他们两人继续深吻,也不知在哪个时候,莘野竟然一边用舌尖努力汲取甜美,一边用,两人头一回不隔阻碍地厮磨。
而在莘野帮谢兰生上上下下全整理好后,谢兰生连说句晚安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么着,出差期间,他们白天分头行动,晚上胡天胡地,谢兰生也再次感到自己不大像自己了,要被莘野赤裸裸的原始渴望给淹没了。
谢兰生和莘野两人最后一天是在重庆。
早上,当谢兰生拔脚迈进渝中区的租碟社时,他的内心其实是有一点点的不安的。
他想:呃,今天还是没被盗版。
是盗版商识破了吗?他们根据以往经验就知道《生根》没市场了?还是说盗版商不感兴趣?他们只做美国大片就可以稳稳地发财了?
那以后要怎么办呢?今天是原定计划的最后一天了。
拜托更多的朋友们在大城市继续问吗?再问八天?还有这样的必要吗?
哎,好累。
他刚才在路上迷路了,问一个人哪边是北,没想对方一阵奚落,说哟,没头苍蝇,找不着北!他们俩的那番对话宛如一个坏的预兆,因为他还真的有点找不着北了。
走到门口的桌子前,兰生因为刚发完愁情绪还没转变过来,对着老板竟然卡壳了。他站在那酝酿几秒才想起来要说什么,可是已经有点尴尬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碟社老板竟率先开口了。
他说:哎,来的正好!不早不晚!昨天晚上刚到货了俩特别好的中文片儿!太好看咯!
???听对方说中文片儿,谢兰生又重新燃起那点微弱的希望,问:是谁导的?谢兰生的心里知道,老板说的中文片儿十有八九是香港片。
哈哈哈,老板指着对面架子上一摞崭新的VCD,说:有一个叫谢兰生的拍了部叫《圆满》的片,刚刚拿了欧洲那边大电影节的最佳影片!这俩是他以前拍的,一个叫《生根》,还有一个叫《美丽的海》。《美丽的海》更值得看,这是入围戛纳的片!碟片背面都写着了,您自己去看看吧!
长期的梦变成现实,兰生竟然不敢相信。
他片子的VCD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他叫大家在各城市问有没有谢兰生的电影的策略奏效了?VCD盗版商听到风声后把《生根》《美丽的海》的盘做出来了?
他转过身,在吱嘎吱嘎乱叫的木地板上走了两步,到货架前静静站定,望着那排新到的碟,上帝保佑菩萨保佑地在心里乱求了一通,深深呼吸。他能感到他的心脏噗通噗通地在狂跳,一下一下顶到咽喉,生疼生疼的。
他的电影能被很多人看到了吗?
几秒后,谢兰生想不管了,又向前迈了一大步,躬下腰来,凝望碟片。
碟片背脊的正中间就是中文的生根。此时,两个普通的黑体字竟那么可爱那么迷人。
谢兰生从十几张碟里轻轻地抽出了一张,只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熟悉的日版封面。
欧阳囡囡穿着喜服端端正正坐在婚床上,带着些文艺气息,比较符合日本市场。
谢兰生两手捧着碟片,望着右下角写着的谢兰生导演作品都灵影展最佳影片,眼睛一下就变酸了。
自己真的有人看了。
而且还是花钱看呢即使只是五毛一天。
他过去在咖啡馆放时一场只有两三人看,一个月忙活下来能吸引到一二百人,那个时候的谢兰生已经觉得相当多了。可现在,他知道,两部电影的覆盖度会远远地超出以往,毕竟,马上要有600万家庭拥有自己的VCD机。
就在他受震动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男学生一推大门走了进来,碟社老板立刻向他祭出去了同一套说辞:哎,又来啦?昨天晚上刚到货了俩特别好的中文片儿!谢兰生的!在那边儿!赶紧看看!艹,震撼啊!
啊男学生推推眼镜,走到谢兰生的身边,也抽出了《生根》的VCD,并仔细读后面的字。
看了会儿,他把碟片夹在腋下,又抽出了《美丽的海》还是一字一句地读,最后把两张碟叠在一起迈步走到门口,说:那这两张我都要了。
行!老板说,押金二十,一天一块。
嗯。
谢兰生又眼睛发酸了,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子豪情来。曾经,他渺小,微不足道,只沉默地立在土里,伸出野心勃勃的枝叶,他不惧雷霆暴雨,只向往一道阳光,如今,他拍的电影片子终究是被人看到了。
他想了想,也到碟社的老板面前,说:那个,我很喜欢谢兰生!我想买些他的片子然后送给亲戚朋友们!能不能把这俩片子各进十套再卖给我呢?
嗨,老板直接说,你把店里的拿走吧,我明儿去进批新的。10块一张,行不行?
谢兰生说:可以的。谢谢了。他在收拾VCD时老板还给了他一个塑料袋。
从租碟社一出来,谢兰生立即到最近的小卖铺打电话,让莘野、于千子、华国光等都买些影碟回来,说他想亲自到更文艺的地方去卖一卖。谢兰生还补充说,他们把盘全买光了对方也会立刻补货的,观众不会没的可看,而且,因为有人全买走了对方还会进的更多,以为谢兰生很受欢迎。
小红小绿十分无语,不过还是答应了。
挂断电话,谢兰生又到重庆其他的租碟社和VCD商贩那买了一些自己的盗版盘,用大背包装好背着,跟莘影帝连夜回京了。
接着,谢兰生把大家买的五百张盘归拢到一起,派于千子、小红小绿到大学和研究所等家属院的大门口卖,因为他觉得,现在卖碟的都是在人多的地方广撒网,而自己的文艺电影比较适合知识分子。
谢兰生还强迫大家必须一边摆摊一边吆喝:禁片禁片!买禁片吗?咱中国的独立导演谢兰生的两部片子!在欧洲的大电影节拿过奖的!被官方禁了!看一看呀?两个片子都反思了中国人的家庭关系,很深刻,很好看!
小红小绿还有岑晨等等主创早习惯了,可于千子这些新人都受到了巨大冲击,觉得自己拍个电影把老脸全丢光了。可神奇的是,所有人都会被兰生的那股热情所感染,而后豁出一切,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谢兰生似乎有一种非常神奇的力量。
谢兰生自己也同样会到外面兜售碟片。据他观察,禁片二字很吸引人,他的话对知识分子有着相当的诱惑力,于是越卖越high。
有一次的销量大好,谢兰生实在太high,还被早就圈走这片的另两个VCD小商贩找上摊位骂了一通。对方说他占地盘了,眼看要揍他了,谢兰生这才知道卖盗版也有江湖。不过,谢兰生凭嘴皮子跟他们俩认了兄弟,还一起去喝了小酒。他跟对方互相搂肩,用饭店的VCD机对唱《把根留住》还有《心雨》。
第70章
谢兰生唱女声部分,无比投入,手拿着麦,还踮着脚一前一后走: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让我最后一次想你~~~
他总觉得这词很怪。活在好好的新社会,她为什么一边嫁人一边想你想你想你呢?
因为认了兄弟,谢兰生不但没有被揍,两个哥哥还帮他把剩余的碟全卖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有两个bug。VCD机开始普及是1995年下半年,上章手误,写成1996年下半年了。而且VCD前有录像机录像带,不过大家都是租,很少买,谢导自然不好意思。我不敢修文在这里说一下下吧。
第76章 柏林(十三)
从盗版里抬起头来; 兰生发现,是四月了。
最美人间四月天。以往每年清明前后谢兰生都出门看花,看天坛的丁香、植物园的桃花、元大都的海棠、凤凰岭的杏花、玉渊潭的樱花、八大处的他也喜欢花、喜欢美。
这天; 谢兰生问莘大影帝:咱们俩也出去走走?这段时间忙晕头了; 好久都没放松放松了。
莘野颔首。
谢兰生在打听一圈后选中了大觉寺; 他手抱着莘野脖子,望着对方; 笑:大觉寺是看玉兰的。他是典型的桃花眼,一笑起来眼尾狭长。
莘野:
莘野,谢兰生说; 大觉寺的一些玉兰已经在那三四百年了; 人家说是全国之最; 甚至世界之最; 又美又香,莘野,你看看呀?
莘野喉头上下一滚:嗯。
谢兰生在莘野下巴上面轻轻亲了一下:那走~
莘野觉得谢兰生真的是想把自己弄死:嗯。
要去的西山大觉寺在海淀区阳台山麓; 始建于辽,又是北京一处古景,据说古寺清幽; 香气四溢。
山门四周都是桃花,恣意盛放; 灼灼其华。走进去,无量寿殿左右两旁各有一株千年银杏,此时银杏正绽新芽; 在沧桑中迎来新生。两棵树都遮天蔽日; 六个人才能合抱住。
他们一路缓缓地走,一边观景; 一边说话。寺庙当中泉水清澈,怪石嶙峋,还有几座辽时古碑、几首乾隆题诗。寺庙中轴线最高点仍然立着一座白塔,一松一柏将其环抱,被人称为松柏抱塔,据说,这是清代著名禅师迦陵和尚的舍利塔。
最有名的几颗玉兰在南配院的四宜堂内。
一进院落,一股猛烈的玉兰香就传到了二人鼻端,或者说,谢兰生一进大觉寺就嗅到了这个幽香。
最大那株白色玉兰居然有着15米高,它的旁边还栽种着一些小点的玉兰树。
走走走走!谢兰生手一拉莘野,几个碎步跑了过去。
这树花朵极为厚实。树冠庞大,满树晶莹,一枝树梢一朵白花,白色重瓣花大如拳,繁繁密密,洁白如雪、香浓袭人,鲜而不艳。而且,花的姿态极为优美,花开九瓣,各自傲立,展向四方,又美丽又脱俗,宛如枝头上的雪绒。它身后是古寺红墙,红底白花更加灼人了。
谢兰生说:据说这是迦陵禅师在南方选的玉兰树,移过来的。
是吗莘野抬眼,站在谢兰生的身后。
嗯,谢兰生左右看看,发现一朵最大最香的白玉兰正在微颤。
他伸出手,轻轻地把枝条压下,踮起脚,凑过去,嗅它的味道。
好香。沁人心脾。
莘野,谢兰生笑,我最喜欢木兰科了。又白又香,纯洁、正派。他喜欢兰花,也喜欢玉兰花,两个都是木兰科的。
嗯。莘野也能嗅到那香。
谢兰生把头低了低,给莘野看兰花纹身,问:你呢?喜不喜欢?
莘野再次鼻息变重,说:我也最喜欢。
哈!谢兰生笑,把手里的那根枝条小心翼翼地归位了,但手依然把着枝条,没放开,把他举在自己头顶,对莘野说:莘野,你也闻闻。这朵花的原先位置正好符合莘野身高,比谢兰生要高一些,在他头顶那个位置。
莘野一笑,左手把着谢兰生腰,也探过去,右手捏枝,在谢兰生的头顶上嗅那支花的香味儿。
他的下巴轻轻磨着谢兰生的头发丝儿,谢兰生也没大抬头,只给莘野举着花儿。
然而,仅仅几秒之后,谢兰生就察觉到了,莘野鼻尖从那朵花轻轻移到他头发旋儿了,而后贴着,顺着自己刚剪的发缓缓缓缓地向下移。
啊。他不自觉地垂下头。
终于,谢兰生他不自觉地弓起了腰,缩起身子,莘野还是一手执花,另一只手一横、一搂,把对方箍在怀里,也弓着腰,垂着眸,鼻尖落在谢兰生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末了,又继续向下,嗅脖颈下棘突位置上的那个兰生纹身,入鼻仍是一阵郁香,却夹杂着一些旖旎。
南配院的四宜堂内在这时候空无一人,他们面前是玉兰树,再远处是寺庙红塔。
最后,莘野重新直起身子,在谢兰生脖子后说:你更白,也更香。
谢兰生喜欢撩拨,一被撩拨就不好意思,讷讷半晌,说,走、走吧?看完了吗?
莘野笑:嗯。他再次觉得,谢兰生在他的世界,他的电影世界,也像空谷里的幽兰。
这院落内还有一方大理石的清澈水池,泉水蓄在水池之中而后向下继续流淌,叫碧韵清池。
过了会儿,有个僧人走了出来,看见二人,一愣,问:来喝茶吗?
谢兰生回:还有茶吗?
僧人点头:可以的。这里叫作明慧茶院了,游客会来赏兰品茗。可以欣赏春茶的现场炒制,也可以品品泉水沏泡的香茗。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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