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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努力地说了会儿,谢兰生发现,这party上的销售公司非常明显不感兴趣。
他们不再注视台上,而是继续吃日料了,还有几桌的销售们干脆互相聊起天来。他们脸上挂着笑容,绝对不是在讲《生根》。偶有几人因为礼貌时不时地看他一眼,也个个是心不在焉。
只因这是一部华语片。
谢兰生想起,祁勇说过,亚洲只有日本电影在欧美是有市场的。
见没有人在看自己,谢兰生又有些无措。
他脑中有一个主意,但不大敢嚯的出去,于是只有硬着头皮继续按照原来的说。
然而又是几分钟后,被忽视的过于明显,满场甚至没一个人想认真地听他说话,毫无办法的谢兰生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再次决定拼上一把!
他半转过身,擎起酒杯,一扬脖子,把葡萄酒一饮而尽,接着,他又再次面对场内,一抬手,再猛地砸下,只听砰地一声巨响,玻璃碎片四处崩飞!!!
谢兰生把杯子cei了!!!
满场在干其他事的销售人员全都一震,刹那间就变精神了,纷纷看过来。
谢兰生的双手掐胯,还挺镇定的,说:众位别人一直都跟我说,欧洲市场对华语片是不喜欢的不感冒的,亚洲电影只有日本可以卖出国际版权,市场只爱那类片子。我说一句冒犯的话,在刚才的讲述当中我充分地体会到了。大家时间都很宝贵,我被忽略是必然的,我能理解。可是可是!大家看啊,我刚才跟前面几位导演一样宣传电影,没人想听,可是当我突然之间把一个酒杯摔在地上,大家兴趣就起来了!为什么呢?很简单,这是因为一成不变的东西被打破了啊!就如同在电影市场,当观众的选择只有美国片和欧洲片时,他们可能就麻木了,要知道,什么题材都没办法一个一个连续看的。然而,如果这时出现一部从没见过的中国片,观众也许会留意起来,就和大家刚才一样。
顿顿,谢兰生又说:大家都说华语片子在欧洲会没有市场,可是谁都没试过啊。那为什么不试试呢?销售公司并不直接出资购买电影版权,而是卖出去后再拿抽成,能损失的只有资源啊,也就是一些时间,一些宣传。所以,难道不能稍微试试其他类型的影片吗?我知道,这有风险,可好机会不全都是在风险中得到的吗?
他很知道自己英语不太地道,于是徐徐地说。莘野说了,英语不好的人谈天最最忌讳强装流利就跟洋人说中文一样,只要慢,发音不准也能被听懂。
台下的人都没说话,然而,也不知道是真感兴趣了,还是不好意思再接着吃了,总之,销售主管都安静地面对舞台,听他继续说。
谢兰生又深吸口气,道:我下面就说一说电影《生根》的特色吧。
首先,这几年来中国经济发展很快,也赢取了全球注目,而《生根》并没有再从历史角度来讲中国,而是将镜头对准了中国一个农村家庭。当然,作为文艺电影,它批判了几千年来一个丑陋的观念,可是,这部片子里面既有主角在农村的生活,也有他们对城市的惊奇,欧洲观众可以从中看出当今中国的样子,了解它的过去、现在。事实上,就是昨晚,美国一家巨无霸的执行总监还找到我,说美国在关注中国,希望买走《生根》版权,可他希望更改结局所以最后没达成deal,很遗憾。
听到这,一些高傲的欧洲人发出几声了然的笑在他们看来美国人都是一群没文化的。
其次,谢兰生又再次开口,柏林影帝就是莘野在《生根》中演男主角。他现在在好莱坞的片约不少,或者说很多,其中还有大投资的又或者是大导演的。代理合同一签几年,《生根》可以借助明星卖版权的几率很大。
接着:第三,片子背后故事很多,销售起来会比较方便。他分享了某个乡长要介绍信的故事,两个主创偷窃跑路的事情,还有澳洲海关用x光扫胶片的故事,不少人都听入迷了。
原来,仔细听听,这个英语蹩脚的中国导演讲的还挺有趣。
讲完第四第五第六,谢兰生说:在《生根》的展映之后,各方面都好评如潮。欧洲国家的影评人与观众有共同背景,既然他们觉得好看,那应该观众也会觉得好看。谢兰生把他裤兜里一张白纸缓缓展开,我昨晚上抄了很多大型杂志和大影评人的看法,在这念一下Leonardo Chiellini说,谢兰生的《生根》讲了中国式的家庭崩碎与西方不同,冲突不是相叠加的,而是突然爆发,这时冲突是毁灭性的,触目惊心,让人看到中国家庭很特殊的相处模式。xxxx则说,它描述了中国家庭五千年的一个观念:传宗接代。这听起来非常奇怪,可《生根》却不疾不徐地剖析了它的背景还有,xxxxx说,在遥远的共产中国,女性意识也在觉醒,谢兰生用他的镜头捕捉到了一个陈俗,并且还用惨烈的结尾给人以猛烈敲击
他一句句地讲出来。
等到全部都说完了,谢兰生又深深鞠躬,道:我很希望能与世界分享这样一个故事。
下面有人鼓起掌来,不知道是对他的作品,还是对他摔杯子的做法,抑或是对他刚刚讲的背后故事。
参加party的一干人重新开始吃吃喝喝,谢兰生叫服务生来把碎玻璃一一扫了,忙不迭地弯腰道歉,很久后才回到了他在中间桌的位置上。
而后,让谢兰生意外的是,还没等party结束便有好几个人到这桌来,要了他的电话号码,其中几个甚至约了兰生今晚就谈一谈!!!
谢兰生只觉赌对了。
日方的party落下帷幕后,谢兰生在咖啡厅里跟好几家都谈了谈,不过,这些公司全都没有到现场去看过《生根》,有些犹豫,而谢兰生也并没有录像带等可以提供。他是个独立电影人,缺乏正规商业运作。
最后一个来的是Bill,文艺复兴国际的销售总监。Bill身材高大健壮,皮肤很白,金发,有一双海蓝色的眼睛。
他坐下来,道:谢导,《生根》展映我看过了。
谢兰生望着Bill,没说话。多亏他的小广告了,还是有人去看过的。
我本来没打算去看。作为公司销售总监我要看的片子太多了。不过,你那天在房间门缝塞的广告让我个人对它产生了一点兴趣。在今天前我是认为,《生根》虽是好的作品,然而文艺复兴国际没运作过华语电影,打算放弃的。
不过今晚又见面了。Bill的语气冰冰凉凉,十分职业,听了你的发言以后,我觉着倒也可以试试。《生根》拍摄非常波折,这是个好的卖点。我想了想,电影也许比较适合文艺影院。
谢兰生有一些疑惑:文艺影院?
Bill一笑:欧美有些专门放映文艺电影的电影院。它的受众一般来说学历较好、收入较高,也许会对在崛起的亚洲大国感兴趣。他们一般悲天悯人,如果听到《生根》拍摄的背后故事说不定会感兴趣并且买票。欧洲还与美国不同,不要求皆大欢喜。对了,录像带和收费电视两个媒介也可以试试。
嗯。中国可没文艺影院,连商业影院都不多。
我们可以运作试试。Bill又说,我先介绍一下文艺复兴国际吧。文艺复兴国际是家销售公司,位于伦敦,前身是文艺复兴电影的海外销售公司。我们可以代理英国地区,也可以代理全欧地区。如果可以达成协议,文艺复兴国际会抽15%的佣金,我们双方签署五年的销售代理协议,以及一份协议备忘录,标明你希望的要价,和你能接受的底价。若是进行全欧代理,文艺复兴国际目前能运作的是这几个垂直划分的区域:英国包括北爱尔兰,法国包括比利时的法语地区、德国包括奥地利、西班牙、比荷卢、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包括丹麦挪威瑞典芬兰、冰岛、葡萄牙、希腊,东欧则是文艺复兴国际只是一家英国销售公司,无需花钱购买版权,签下《生根》未尝不可。
第32章
谢兰生的脑子发晕,幸好这时救星莘野推开Passion Cafe的门走进来。他穿着酒红色的衬衫,像只孔雀。
Bill不以为意,重复了遍刚才讲的,又继续说:代理合同必须独家。签署协议以后,文艺复兴国际就会着手制作电影海报、广告片、预告片、新闻发布会,也会参加更多影展。我们公司有实力让《生根》最后出场展映。要知道,除非电影非常出彩,能一直在评审脑海中,早出场都是劣势。
谢兰生:竟然还有这些门道。他的《生根》在都灵是中不溜丢出场的,算劣势吗?
Bill继续说:胶片拷贝、影片字幕都由我们负责筹备,不过,给发行商做推销的内容简介、电影剧本、原始正片等等需要谢导方面按时提供。
谢兰生的脑子晕了,索性全部交给莘野。
莘野和Bill越说越快,兰生开始听不懂了。
只见莘野十指交叉,微微前倾,气场十足,一双眼睛老鹰一样。他和Bill本来谈的好好的,却突然间因为什么新的话题争吵起来,两人语气都邦邦硬,Bill一直重复着NoNo,桌子周围气氛紧绷,落针可闻。
莘野说的一字一句全都带着攻击性,又说了些什么东西,Bill的脸色十分不善。
兰生特怕莘野搞黄了,理性觉得应当制止,可实际上却没动作,完完全全地把对他来说相当于命的版权谈判交给莘野了。
几分钟后,Bill紧绷下颌,脸色很不好看,他盯着莘野看了会儿,而后,突然间就换了态度,挺有魅力地笑了笑,抬起自己的两只手,手掌向外做投降状:OKOK,你赢了。
莘野轻笑。
而后他们就开始算,谢兰生则茫然看着。好像一张纸上面是预计拷贝、预计录像带、电影估值全都分为高中低三档,另一张纸上面是制作费用,广告费用、营销费用甚至还带银行利息!最后,他们俩为每个欧洲的垂直地区都定下了一两个版权价格,Bill拿出销售代理协议的模板,莘野则对影片附属产品开发、商标注册、影片版权材料使用和违约金等几条做出了修改。
Bill都接受了,又道:我必须和法务财务针对修改确认一下,再去酒店商务中心打印终版,麻烦等等。
嗯,莘野喝了一口咖啡,别忘了加最重要的,一个字儿也别差了。
Bill无奈地笑:知道了。
喂,Bill暂时离开后,谢兰生问,你们刚才吵起来了?
莘野笑笑:因为加了一个条款。
什么条款?
把无保证的销售协议变成有保证的销售协议。
谢兰生问:什么是有保证的销售协议?
就是莘野拉了一个长音,五年以内,文艺复兴国际必须完成20万的销售额,其中首年至少5万,后边四年15万,英镑。如果不能完成指标他们需要赔款未完成部分的50%。
!!!20英镑,那是180万人民币了!!!
谢兰生倒吸凉气,叫:还能这样?!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有保证的销售协议?!Bill怎么可能答应!!!
作为交换,他的抽成从15%变成20%。也就是说,假如他们恰好完成20万,我们到手也有162万。就算他们一分没卖出去,我们也能拿到81万。
可是那也
莘野还是在笑:我告诉他,我这边有内幕消息,《生根》会获最终大奖。到那时候,也许就不会只有一家文艺复兴国际想试试了。
谢兰生是出离惊讶了:你、你骗Bill???咱们哪有内幕消息?!他想,莘野这人也太不要脸了!谁能想到这么大的一个影帝在咖啡馆骗人?
莘野却是高深莫测:反正合同已经签了,他们也是做生意的,想要赚钱或不赔钱就肯定要推荐《生根》。
谢兰生:天下竟有这种事情。
事实上,莘野只是与Bill分析了《生根》获奖的可能性,最后认为大约有50%。电影节会寻求平衡,而《生根》的中国背景让它可能摘得桂冠。莘野提出各退一步,分担风险谢兰生就直接从了文艺复兴国际公司,签20万、20%,因为一旦《生根》获奖,也许就有40万20%的offer在等着他签了。
谢兰生与Bill和莘野从9点钟谈到1点半,终于是把合同签了。他很感激莘野他给自己当男主演,帮自己解决最后的2500块,现在又为自己敲定版权事宜,而他自己看着厉害,其实说不定只会拍电影。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他把版权卖出去了。最少也能挣到81万。25万还给投资人,剩下来的56万按说好的对半分,也还剩28万,够他继续紧紧巴巴地拍摄出下部电影了。
在与Bill谈后不久还有一家日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