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电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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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电影人-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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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莘野皱眉,手叉着胯,垂眼看着破洗衣盆,好半晌,突然有些认命似的把白衬衫往水里按。

    然而几下以后,就在莘野要把领口也一把按进水里时,宛如碰过什么开关,他的手突然停住了,几根手指捏着领口竟舍不得按下去了,僵在那里,被引诱似的。

    四下无人。十分莫名,鬼使神差,莘野好像魔怔一般,就把现在还干着的领口内侧拎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一股干爽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兰生你可真机灵,为了不洗这个衣服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第15章 《生根》(十三)

    谢兰生与新的团队按照进度拍摄下去。怀孕、产女、被踢进河等等内容结束以后,中期剧情开始了。兰生喜欢尽量按照播放顺序安排场次,他觉得用这种方式演员更易递进情感、进入状态。此前,片中的大女儿、二女儿、公公、婆婆也进组了,全部都是业余演员。

    女主彩凤的三女儿在一岁时被送人了。她被公婆告知说,长辈病弱,家中贫困,已经无力迎接新丁,年龄最轻的三女儿必须要被扫地出门,她不能因她的无能给周围人增添悲苦。公婆还说,他们这个三女儿的新父母是大城市人,不能生育,喜欢女孩,而且竟然愿意支付250块当作送女酬劳。

    彩凤也没什么办法。她失去了一个女儿,可还有两个女儿,日子只能一天天过。她没办法自己养大她最爱的两个女儿,况且,与其他的人们一样,她也认为孩子必须拥有完整的家庭才能不被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与女儿们的幸福比,她自己又算什么呢。

    丈夫愈发肆无忌惮,他会当着闺女的面直接扒掉妻子裤子,还让两个女儿祈祷招弟。

    他也开始勾搭寡妇。彩凤开始不能接受,可亲戚都劝她懂事,认为这样也挺好的,说,只要丈夫心在家里,不离婚也不什么的,以后能带男丁回家是两全其美的好事。这些亲戚包括公婆,包括父母,也包括兄弟姐妹,他们最常说的话是你们总归是一家人,他肯定是这世界上对你们仨最好的人了。

    可是彩凤时常低喃:活着太苦,也太累,等着死的日子好长。

    这天剧组要拍的是丈夫带着唇印回家,彩凤内心十分痛苦可实在是无能为力。

    小红小绿拿着口红,用手抹掉顶端一点,看看莘野,然后在他两边脸上一点点画口红印儿。他们先把一个唇印印在一张红稿纸上,再照着画,十分努力。

    谢兰生见了,觉得他们两个呆子简直画的惨不忍睹,说:这也太大了他被恐龙给亲了吗?咱们是拍《生根》还是《恐龙特急克塞号》呢?

    小红小绿并不知道《恐龙特急克塞号》,问:什么什么什么号?

    谢兰生奇了:咦,你们两个不知道吗?前两年播的日本片。人间大炮一级准备!人间大炮二级准备!人间大炮发射!轰!发射完,坏人就呃地嗝屁了。

    小红小绿十分茫然,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莘野:他也不知道,但他大概能猜出来。

    小红小绿还是不知,但听明白负面评价了,转过身子看看莘野,用袖子把口红印抹了,重新画。

    谢兰生就插着胳膊看。

    小红小绿画好一个,谢兰生说:不行,太假。小是小了,形状不对啊。



    第16章

    小红小绿只得又擦了,再画。

    左上一道,右上一道,底下再来上一道儿。

    谢兰生啧了一声:还是太假,没比刚才好上多少。

    第四次后,谢兰生仍不太满意:就特别假,一看就是画上去的。红啊,你得培养艺术细胞。

    小红刚要再擦,莘野一把把她手打掉了:你俩不能蘸点水吗?再擦脸都要擦破皮了。

    哦哦。小红跑着去打水了。她一直都最怕莘野。

    谢兰生的眉头皱着,对俩助理能画出来好的唇印不抱希望了。不过想想也是,口红印儿这个东西不是抹抹就能像的。它轮廓特殊,纹理特殊,柔软度也特殊。

    等俩助理用蘸水的毛巾擦掉唇印以后,见他们又把手指尖涂满经典的口红色但却一直犹犹豫豫明显不知从何下手,谢兰生也不逼他们了:算了,先别画了。

    小红小绿:啊??

    这样不成。

    小红小绿:那怎么办?

    谢兰生把手掌一翻:我想一想。口红给我。

    小红小绿一直听话,将口红给谢兰生了。

    谢兰生把嘴唇舔湿,拿起口红就往嘴上抹往他自己的嘴上抹。

    小红小绿:

    抹了两下,谢兰生觉得不对,似乎是少了点什么,问:镜子呢?小红小绿,拿镜子来。

    小红小绿从一边的木凳子上拿起镜子。谢兰生接过来,一手拿镜子,一手抹口红,到最后还抿了抿,又用指尖涂满轮廓,用另一只还干净的手指擦掉抹多出来的。

    接着他就印了一个唇印在自己的左胳膊上,又学着小红小绿刚才的样子,把食指尖涂满口红,在手背上照着样子画他总觉得稿纸上的口红印儿抹的不好,有缺口。谢兰生是学导演的,有美术功底,他觉得这个活儿他必须要自己上了,先在手上画明白了,再往脸上画,省着真给擦掉皮了,那样莘野这柏林影帝非得宰了他们三个不可。

    谁知这比想的要难。连谢兰生都没办法画出完美的唇印来。

    这样试过两三次后,谢兰生也自暴自弃了。他叹了口气,又一手拿镜子,一手抹口红,第二次给他自己涂了个红嘴唇儿,再次抿抿,又把细节修了修。

    小红小绿:???干吗又涂红嘴唇儿?不已经有样本了吗?

    涂好以后,谢兰生把东西递给他身旁的小红小绿,走到莘野的面前去,叫了莘野一声:影帝啊。

    见谢兰生烈焰红唇,莘野也是莫名其妙:嗯?

    谢兰生的眼睛盯着莘野,心里估量了下:前些日子刚进组的寡妇演员的身高比他自己少七八公分,寡妇用力踮起脚来跟他应该差不太多,于是脚跟略微离地,伸手捧住莘野下颌,凑过嘴唇,十分强硬,不由分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吧嗒一下,在对方的脸上落下一吻。

    莘野愣了。

    别动。谢兰生还捧着他脸,努力琢磨画面美感。他见莘野还算听话,几秒以后有了想法,又捧着莘野好看的脸叭叭叭叭一顿狂亲。有的唇印落在脸上,有的唇印落在嘴边。

    做完这些,谢兰生又审核了下,眼神认真,嘴微张着,最后突然再次凑近,在莘野脸上两个唇印的中间又补了一个。

    莘野垂眸看谢兰生。这个口红是正红色,而谢兰生皮肤白皙,竟然有些妖冶的味道。谢兰生的一双眼睛生的最好,桃花眼,水汪汪的,眼尾狭长,似醉非醉脉脉含情,配上这个嘴唇更是,然而莘野非常清楚谢兰生只喜欢电影,这反差更为致命。

    谢兰生却并不知道莘野心里这些想法,退后一步,看看,终于满意了:行了,男主他们两个人的嚣张劲儿出来了。

    莘野:

    这回像了,口红印。之前画的太扯淡了。

    莘野还是沉默不语。

    谢兰生的嘴唇上面还是带着一点儿红,饱满,温润,可口红却不若刚才那么精致,而是深浅不一的,边缘模糊的,被人蹂躏过了似的。

    好了好了。有什么的。发现莘野一言不发,谢兰生笑,大家都是大老爷们,碰两三下没事儿的,这是为了电影效果,也是为了艺术,对不对?谢兰生看女生成天手牵手地亲来亲去,都没啥,男人虽然不会这样,但同性么,一起撒尿,一起洗澡,之间也不存在谁占谁便宜了谁吃谁的亏了这种问题。

    作为1991年的中国人,他完全想不到同志这类生物。

    对面,莘野终于反应过来。

    在他意识到什么前,身体已经一把把谢兰生给拖回到他的身前,伸手掰掰他的下巴,弄出一个舒服的角度,直接低头,用自己的两片嘴唇在对方的上面按了按,抿了抿,仿佛知道这是一个百年难遇的机会般。

    感受到了柔软、温暖,他细细地体味着。

    谢兰生:???

    莘野直起身,用右手背擦擦嘴唇,把颜色给晕染开了,问:这样效果是不是更好?

    谢兰生则观察了下,点头,有些兴奋:对对!亲个嘴儿,这样显得更嚣张了,但男人嘛,嘴上带着女人口红总归觉得不大舒服,又用手背给蹭掉了。

    那就好。仿佛一切都为了戏。

    那我就叫祁勇过来,还有欧阳囡囡、xx,咱们争取五点之前就把这幕给拍完了。

    OK。

    这场拍摄十分顺利。

    男女主的冲突加剧,女主彩凤委屈、愤怒、无奈、绝望,一切感情都在累积、将要爆发,整个气氛十分压抑,山雨欲来,可即将要被卷入的所有人却都不自知。他们就像那幅名画《梅杜莎之筏》上的人一样,径自将船划向天边,完全不曾想过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5点整,随着一声cut,这场重头戏拍完了。

    好,谢兰生指挥现场,欧阳囡囡还有莘野准备准备第103场。小红小绿你们两个帮摄影师收拾机器

    小红小绿活力充沛:好!

    莘野听了这个安排没有异议,转身进屋洗脸去了。

    只是,他一直在一种奇妙的情绪中无法抽离。他控制不住地回想刚才面唇上的触感,全身上下都想战栗。这种感情又细腻,又奔涌,仿佛可以挣破皮肤,有些欢欣,又有些忐忑,复杂而细微,无法言说。似乎可以兀自回味很久,而后独自得到满足。

    在擦自己嘴唇边上最后一个口红印时,莘野的手停住了。

    他把毛巾扔进盆里,用指尖在那唇印上不轻不重地抹了下,接着垂眸看看右手指尖上的那一道红,怀着说不清的念头,便抬手到自己唇边,探出舌尖尝了尝,细细感受。

    毫无疑问的劣质口红。

    因为它香到呛人。

    呛到让人失魂落魄。

    第16章 《生根》(十四)

    当晚莘野做梦了。

    梦里,自己在吻谢兰生修长白皙的脖子,他们交缠、翻滚,宛如两只丛林野兽,谢兰生的手指脚趾用力抠挖身下床单,叫声高亢透明。

    莘野猛然惊醒过来,仰面躺在大通铺上只感到了一丝恍惚。

    他竟有了已经多年不曾有过的感觉。

    青涩、躁动、热气腾腾、带着一股特定时期荷尔蒙的腥咸味儿。那个味道跨过往昔层层岁月扑面而来,仓促又纯粹,莽撞又单一,直接又热烈。

    让剧组人起床开工的谢兰生发现莘野这个早上居然没动,趿拉趿拉过去叫人,凑上一张脸:莘野?

    突然看见梦中的脸孔,莘野努力定了定神,掀被起床:被魇着了。

    哦哦谢兰生却还是觉得莘野今天不大对头。

    今天要拍第93场。

    莘野扮演的王福生最最喜欢喝酒打人,彩凤还有两个女儿常被打到伤痕累累。

    莘野喝了一点白酒,不过不多,二两左右。他必须要保持清醒,因为还得念词、打人。

    他的气势过于骇人,在刚开始砸东西时就把囡囡给吓哭了。莘野顿顿,收了气场,问谢兰生:喂,你确定要毫无保留吗?欧阳囡囡被吓哭了。欧阳一看就不是演的,她要是有这个演技也能逛逛欧洲三大了。

    谢兰生也有些犹豫。莘野这人演技太强,入戏出戏在一秒间,他演谁时他就是谁,而只要导演一喊cut,立刻就会回复到独属于他的那个气质。此刻扮演彩凤丈夫欧阳囡囡被震住了。

    没等兰生回答什么,欧阳囡囡却抢先说道:谢导,继续!我没事儿,等拍完了就会好了。

    谢兰生有一点担心,但看囡囡十分要强便也同意再试一试。

    于是各方继续工作。谢兰生没让人真打,先从侧面拍了一镜男人掐着女人脖子,又从后下拍了几镜男人扇女人耳光,小红小绿事先贴了纱布在囡囡的脸上,欧阳囡囡一头长发随着动作甩就可以了。后期再加声音就好。

    而这一场最后一镜,是女人抬起带血的脸,男人攥住女人头发把她后脑磕在墙上,嘴里还骂说少装死。

    在现场的五六个人全被莘野震撼住了。欧阳囡囡哭到打嗝,画面效果十分真实。

    直到拍完,欧阳囡囡还是感觉惊魂未定。她一直都十分活泼,胆大、飒爽,否则作为乡里姑娘不会想来拍电影,这回是真被吓着了。

    几个主创蹲在院里,一个一个轮番安慰,然而大家都是男人,也不太能安慰到点上。

    祁大摄影先出主意:囡囡,不然你抽抽烟转移注意力?他是典型大老爷们,爱抽烟,爱喝酒,爱金钱也爱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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