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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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美人-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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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寻常小情人面对金主怎么敢轻易叫板; 怕是上赶着都来不及吧。
  郁南乖巧且纯真,率直且热烈; 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本性表现; 哪怕在宫丞面前也未低过头。
  宫丞的神色可怕。
  他看向马路对面,可是任他有滔天富贵; 面对重新忙碌起来的车流他也毫无办法。
  好在保镖们都追了上去,相信可以把人带回来。
  小周觉得宫丞对待郁南,也是与对待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
  他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因为这件事多少皆有一点他的原因,大概快要工作不保了,而他已跟了宫丞好几年,未来前途可期。
  另一方面,是他有些替郁南难过,方才郁南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不仅是个旁观者,还是个帮凶。
  小周最终鼓起勇气道:“其实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那么想的,但是他刚才问我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您在包养他。宫先生,我觉得,郁南是不是爱上您了……所以才有点不能接受这件事。”
  爱上他了。
  宫丞闭上眼睛。
  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小周说:“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您知道的,郁南他比较单纯……”
  小周说得很委婉。
  他的意思是,郁南可能根本没有理解到宫先生的暗示。郁南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是他们通过接触之后才得到的结论,其他人只要轻轻一点拨,不用说得太明白,就能很快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可是郁南没有,郁南兴许根本没想到那方面去。
  喜欢他、不喜欢他,都要说得清清楚楚他才会明白。
  宫丞何尝没有发现这一点,只不过他从未放在心上罢了。
  因为郁南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少年,所以他从不分心去揣摩郁南的心思。
  没过多久,三个保镖回来,宫丞已阴沉地坐在后座:“人呢?”
  一个保镖鞠躬道:“对不起宫先生,我们跟丢了。”
  宫丞冷道:“你们三个训练有素的人还抓不住一个十九岁的小朋友?”
  保镖面露愧色,还是诚恳地承认失误:“对不起,我们不敢使用暴力抓他,谁知他一点都不对我们客气,一时不察,被他钻进人群跑了。”
  三个保镖,两个脸上都挂了彩,那团青紫色一看就是被拳头揍出来的。
  宫丞沉默几秒。
  “给我找。”
  *
  郁南的手指关节火辣辣地疼。
  他跟着舅舅学了点皮毛,就算还会打拳击,也没有这样真的对着谁脸上实打实地来上一拳。
  这种情况下,他思绪纷杂的大脑里竟然还分辨出一句话: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物理学诚不欺我。
  跑过几条街,又路过几个商场,他乱七八糟地绕着圈子,人们来来往往,皆是面容模糊。
  没有一个人和他有关。
  郁南很想吐。
  他抱着一个垃圾桶干呕了半晌,心都快要呕出来了,却还是没有呕出半点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明白那种眩晕造成的恶心感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他的心在给他排异,不属于他的东西通通都要排出去。
  “宝宝。”
  “宝贝。”
  “南南。”
  温柔的称呼加上迷人的情话,没有一句是真。
  男人讲的每一个字,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深刻侮辱。
  黑暗中的急促喘息、热情律动,那幅滚烫的英俊皮囊下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个人,只有一个无比丑陋的魔鬼。每一次四肢纠缠,每一次绵长舌吻,每一次翻云覆雨,都沦为野兽毫无感情的本能。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
  在那些画面里清清楚楚地观察自己意乱情迷、全身心投入的脸。
  大胆奔放,不知羞耻。
  郁南想把它们全部掐断。
  可是画面越来越清晰,甚至炽热呼吸都近在耳旁,红色的花瓣在眼前闪过,皮肤上缀着汗珠,随着抖动,每一寸玫瑰都是赤裸裸的羞辱。
  怎么办?
  他把对那个人的喜欢,刻在身上了。
  他好想找一把最锋利的刀子,一点一点把它们割下来啊。
  安静的工作室里,长椅上方亮着刺眼的灯。
  俞川用笔描好了线,拿起割线机前最后一次和他确认:“郁南,你决定好了吗?我再提醒你一次,一旦纹身后想要反悔很难,目前没有那种技术可以完全无痛、无痕地洗掉它们。尤其是你的纹身还在疤痕组织上,更是不可能的事。你不要一时冲动被情绪左右,因为爱人去纹上他喜欢的图案。”
  之前俞川就说过,恋爱中纹上对方姓名,分手后悔不当初想来洗掉的人不在少数。
  郁南坚持要纹。
  他甚至对俞川说:“我没有想过会和他在一起。我只是喜欢他,不要求别的什么。放心吧,我绝对绝对不会后悔的。”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混乱的、疯狂的、痴迷的这段日子,打了他狠狠的一个耳光,无比响亮。
  像是考试的时候做错了阅读理解,这一次彻底考砸了,而识人不清、年少无知,就是他犯得最严重的错误。
  他好痛。
  好痛好痛。
  他在十九岁这年摔了这么重的一跤,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为什么?
  为什么要遇见宫丞。
  他这辈子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会这样。
  “你不要紧吧?”一个年轻女孩递来纸巾和水。
  对方好意的关切。
  郁南其实没有听进去,他没来得及分辨对方的语意,这句话他只看见女孩的嘴巴在动,耳朵像听不懂一样,只听到一串无意义的音节。
  他抬头。
  女孩还是坚持伸出手:“不舒服的话喝一点水休息一下,你拿着吧。”
  郁南终于听明白了。
  他木然接过,都不知道道谢。
  女孩看到他指节破皮,微微讶然,说了句不客气就走了。
  短暂的插曲将郁南拉回现实。
  他在路边坐了一会儿,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跟随人流上了天桥。
  他能去哪儿呢?
  身上除了手机,身无分文,更糟糕的是学校放假,画室休息,他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再说……余深的画室,郁南不打算再去了。
  他在天桥上走动着,心里渐渐地没有了任何感觉。
  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悲伤,空空荡荡的,那里什么也没有。
  手机反复地响起。
  郁南本无力去管,还好他保有一丝理智,知道要是连手机都没电的话,他真的会流落街头。
  于是他拿出手机想把它关掉。
  等需要的时候才用。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却是:妈妈。
  郁南眼睛发热,屏幕上多了一滴水,他抬手一摸,才知道自己已经哭了。
  “喂?”电话接通,郁姿姿焦急的声音传来,“郁宝贝,你在哪里?”
  郁南安静了很久。
  郁姿姿以为他没在听,急道:“你还在生妈妈的气?妈妈知道错了,现在跟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郁南努力镇定一些,才喊了声:“妈妈。”
  郁姿姿没发现他的异常,听到他说话松了一口气:“妈妈来深城了,现在在机场。舅舅、舅妈、弟弟妹妹都来了,我们来接你回家,以后不让你去严家了。真的,妈妈不骗你。”
  接他回家。
  不送他走了。
  终于得到这一句肯定,郁南呜咽起来,内疚与后悔却一齐上涌。
  他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啊。
  郁姿姿急道:“别哭了,宝贝。”
  电话被舅舅抢过去,舅舅骂道:“小混蛋,大年初一一声不吭就跑掉,你这是不负责任你知不知道?你是要气死我们?有什么事好商量,你这是二十年不叛逆,一叛逆就给我来个猛的?”
  舅妈在一旁骂人:“你行不行了?孩子好不容易才接电话,你存心想吓跑他是不是?我看像你这种糙汉子就不该来!”
  弟弟妹妹也在旁边喊:“哥哥!你在哪里?你不要跑,我们不会抓你的!”
  一家人吵吵闹闹。
  妈妈的哭声,舅舅舅妈的拌嘴声,两个小孩的互怼声,全数传入郁南的耳朵。
  郁南擦干净眼泪,揉了揉鼻子:“你们真的不送我去严家?”
  舅舅说:“真的!你连舅舅都不信?”
  郁南信了,说:“那你们不用来找我,我自己过来机场找你们。”
  舅舅半信半疑:“真的?”
  郁南说:“真的,只要你们不骗我,我也不骗你们。”
  互相得到保证后电话挂断,郁南匆匆收起手机,慢慢走下天桥。
  每个行人都与他擦肩而过。
  慢慢的,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来,到后来几乎是用跑的。
  刺骨寒风吸进肺里,那股无处安放的绝望悄然掀开一个角,有什么灌注了进去,让他痛彻四肢百骸,却又无比清醒。
  这个电话似乎给了他一丝光,哪怕是一点点温暖,也在提醒他还有美好可以拥抱。
  他用尽全身力气,背负满身伤痛,朝着希望的方向跑去。
  *
  一家人在机场抱成一团,痛哭流涕。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家有人要出国,且永远不回来了。
  “臭小子。”
  哭够了,郁姿姿捧着郁南的脸骂他:“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是吧?你就见不得我一天好。”
  郁南眼睛肿肿的:“我还想继续折磨你呢,只要你不送我走。”
  郁姿姿噗嗤一笑:“这么大了还光赖着我,羞不羞。”
  郁柯勾肩搭背地搂着郁南脖子:“哥,他们已经说好了,你永远都姓郁,谁都抢不走你。那个严哥哥挺好说话的,我们提的要求他都答应了。”
  郁桐还没哭完,抽抽搭搭插不上话:“我就不同意 、不同意严家人来,他们不听,我、我就说……我就说你接受不了。”
  郁柯说:“呸,马后炮,严哥哥给你买东西的时候你咋不说?人家贿赂你哥哥喜欢吃什么穿什么,你就什么都一股脑儿地倒干净,你就是个细作!叛徒!”
  郁桐满脸通红,气道:“我已经全都还给他了!你不要诬赖我!”
  郁柯骂道:“严哥哥长严哥哥短!现在不喊了?”
  郁桐绕口令般反驳:“人家是哥哥的哥哥!我这么喊不对吗?”
  哥哥。
  郁南想起严思危对他说的那番话,忽地沉默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脸面去面对严思危。
  严家现在应该很不喜欢他了才对吧?这样算是一件好事吗?
  可是这么不光彩的一件事,又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舅舅拦到了两辆出租车,招呼他们上车。
  郁南犹豫道:“怎么我们不是回霜山吗?”
  他的寒假都还有十几天。
  舅妈说:“正月不好订机票,得后天返程,放心吧,你妈用你身份证给你订了一张,不会扔下你。”
  将郁柯郁桐塞进去,舅妈回过头看见郁南还没动,跺脚急道,“这孩子!我们现在一起去酒店!”
  郁南在迟疑。
  深城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想要逃离的存在。
  想到还要与宫丞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那股恶心感就去而复返,甚至连不去想都不行。
  郁姿姿拉一下郁南:“走,妈妈陪着你。”
  家人在侧,郁南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们是他最坚强的壁垒啊,他的心归处,他可以疗伤的圣地。
  郁家人轻装出行,酒店也就是普通的酒店。
  房间是用大人们的身份证开的,安定下来再不提之前的不愉快,也没人再去责怪郁南离家出走——都恨不得把他宠上天了,热热闹闹商量着要去吃火锅。
  “哥你手机没电了。”郁柯见郁南手机扔在床上,按了下说,“要不要帮你充?”
  其实是郁南关机了。
  不过他说了声“好,等一下”,就拿起手机,眼也不眨地扔进了垃圾桶。
  扔完之后,郁南静默两秒,漂亮的侧脸像是一幅画:“一会儿我们去买个新的,你再帮我充。”
  郁柯下巴都要掉了,他哥平时节约得要死,怎么会扔手机:“哥你中毒了?干嘛扔掉?”
  郁南抬头,眼眶通红,轻轻道:“里面存了垃圾。”
  另一头,宫丞派出去的人无一例外无功而返,深城这么大,要在一天之内找到一个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房子里萦绕着低气压,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目光触及之处都能看见属于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郁南的手办、画纸、衣服、耳机、玩偶,都还在这套房子里。
  宫丞连续不停拨打郁南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机械的女声提醒着。
  宫丞放下手机。
  他的右手攥着一个小物件,旁人看不清楚,只见他不时用拇指摩挲。
  只有小周知道,那是一个缩小版的郁南,十分迷你,大概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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