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先生今天来得很早呢。”
正在收拾桌子的中岛敦笑着说。
“因为被雨声吵得睡不着!”
太宰随手拿过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盖在脸上:“啊——果然只有上班时间睡觉才是感觉最棒的,敦君,我休息一会儿,就算有事也不要找我哦。”
中岛敦:……
行吧,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
银发大男孩面色如常地接着打扫卫生,和每一个进来的人打招呼,给生理期的泉镜花冲热饮,安慰得知搭档再次消极怠工从而暴跳如雷的国木田前辈,以及围观已经成年还每天粘在一起同进同出的谷崎兄妹。
一切都和日常侦探社的每一天没有差别,直到时针指向数字10,穿着侦探服的乱步前辈打着哈欠推门进来,视线在扫过正躺在沙发上装死的、脖颈缠着绷带的青年时,突然停顿。
“欸?”
娃娃脸的“少年”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露出一抹剔透的绿,他歪头,没头没脑地问道:“已经出现了吗?”
“是的。”
修长好看的手抬起,将脸上的书拿开,太宰一双鸢色的眼睛里不见一丝困意,只是意义不明地看向对方,问:“会出现老问题吧?”
“很可能,”江户川乱步点头,肯定道,“不过这些对太宰你都没有影响,真的要解决?走以前的路线明明会很方便。”
“他是他,我是我。”
太宰笑了一下,将拿开的书本再次盖在脸上,而乱步蛮不在乎地跑到自己的座位上翻起了零食。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
波罗咖啡厅内,穿着围裙的少女摸了摸自己贴身装着的小巧手木仓,朝气满满地和刚进来的金发男人打招呼。
“安室君,好久不见,外出还顺利吗?”
正将雨伞立起来的安室透愣了一下,他像是才意识到咖啡厅里还有其他人,抬起头看着林桃有五六秒,终于露出恍然想起的表情。
“是林君啊,好久不见。”
第53章
外面大雨倾盆; 云层压得又暗又低,咖啡厅里的灯光下,安室透的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 一看就是没有好好休息过。
“安室君最近很累吧?其实不用急着回来上班; 这种天气没什么客人,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没有在意对方刚才的恍惚; 停下正收拾桌子的动作,口中关切道。
几天前,安室透说是有重要的事做; 和老板请了假; 所以最近都是我和槺捐髀职唷�
“我没事,谢谢林君关心; ”男人摇头; 温声道,“总不能一直麻烦你们,而且我已经休息过,感觉好多了。”
“那安室君要不要吃点松饼?我今天烤了很多; 味道还可以。”
对方显然不想多谈,我体贴地换了个话题; 问。
“好啊,今天的确还没有吃过早餐,所以我就不客气了。”
安室透走进后厨从烤箱里拿了松饼出来; 自己磨了杯咖啡,坐到靠近柜台的桌子前; 他吃得很慢,整个人很明显地又想事情出了神。
我没有打扰他,确定店里没有其他事情做后; 就坐在柜台后面拿出手机随便开局小游戏打发时间,结果一局还没结束,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林君。”
我抬头,只见咖色皮肤的男人表情有些凝重地看着我,他问:“没记错的话,你是可以看见咒灵的,对吗?”
“对,”我点头,疑惑道,“为什么问起这个,是有事情吗?”
“近两个月发生了好几起失踪案件,我接了相关委托,目前已经基本确定,失踪者全部是可以看见咒灵的人,”对方英挺的眉间皱出一道浅浅的纹路,声音很轻,“所以林君千万要小心,特别是最近,最好叫你的男朋友来接送一下。”
失踪?而且还是针对可以看见咒灵的人?
听到安室透的话,我同样皱起了眉。
搞不明白,是有人在伤害我们这类普通又有点不太普通的人吗?
呃,话说,这人怎么知道我脱单了……
对事情的担忧压过心里的不好意思,我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结果临到拨通某串号码时,又犹豫了。
因为这些看不见影子的潜在危机去麻烦太宰君,真的好吗?虽然他从来没提过一个字,但我知道,他最近其实也很忙很累,还为了照顾生病的我,刚和上司请过假。
直觉去摸了下贴身藏好的手木仓,我找到一点安全感——五条先生在离开前,教过我怎么打开保险和射击,他说这木仓的子弹多得很,伤害还很高,只要出其不意,异能力者都能拿下。
家里距离这里只有两条街,还路过警。察局,大不了我晚上不吃晚餐早点走,加上不走偏僻的小路,应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这么想着,我放下手机,最终没有拨通太宰的电话。
雨天的咖啡厅非常清闲,全天只来了不足十个客人,华灯初上时分,安室透主动提出让我早点下班,他会坚持到以往的时间再走。
向对方道谢后,我撑开伞,一溜烟跑向街头的便当店。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雨天的生意不太好,老板娘已经准备提前打烊,见到有人,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温柔地问。
“晚上好,木村太太,请帮我打包一份蟹味便当,以及一份纯素便当。”
我躲进屋檐下,和对方打招呼。
“好的,请稍等。”
昏暗的灯光下,老板娘像是看不清东西一样,微微眯起眼,端详了我有好两三秒,方才露出熟稔的微笑:“啊,原来是林小姐,我真是老糊涂了,刚刚竟然没有认出来。”
“欸?真的吗?那可能是今天天太黑了吧。”
我笑道。
“是呢是呢,一定是天黑的原因。”
女人点头,将便当打包好递过来,而我拿着便当,重新撑开伞,一溜烟朝着家里跑去。
雨下了整天,由小变大,又由大变小,街上行人稀少,耳边只能听见鞋子踩在水里的声音。
眼看着快要到家了,胸腔中一直提着气渐渐松开,我正要放慢脚步,打算在见到男友前整理一下自己,结果就在转弯的瞬间,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前方,和反应不及的我猛地撞在一起。
老人被我撞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而我顾不得自己擦伤的膝盖,爬起来手忙脚乱地问对方感觉怎么样。
“没事,不用叫救护车,”老人家捂着肚子,宽大的帽子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他朝我伸手,“小姑娘,来扶我一把,下次要小心。”
“我还是陪您去医院一趟吧,”我伸出手去扶他,坚持要送对方就医,“万一……”
毫无预兆的,某种冰冷坚硬的物体突然出现,抵住我的后背。
剧烈的麻痹顺着接触的地方传到全身,让我控制不住地倒下去,而那个佝偻的老人无比沉稳地接住了我,根本没有半点不良于行的样子。
一辆黑色玻璃的车静悄悄开过来,我撑着困意密布的眼皮,看着自己被塞进了车后座,便再也坚持不住,就此失去了意识。
***
伏黑惠今天过得很糟糕。
一大清早,他就被外出回来的某个不靠谱教师从养伤的床上拖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加训。
在经历了一系列熟悉的令人火大的不客气点评后,伏黑惠抹掉脸上的汗水和血水,以自己多年经验,得出一个结论:今天五条悟心情不好。
不是一般的不好,事实上,应该是很差劲才对。
虽然对方脸上的笑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甚至还变得更加欠了,但那股疯劲和压迫感,分明已经动了气。
发生了什么?
和五条悟相处这么多年,早熟的伏黑惠几乎算是一路看着对方走过来的——虽然某只白毛猫猫打架时炫酷又无敌,但生活中,他们俩经常分不清谁更像个大人,被磋磨长大的伏黑惠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毕业成为一只合格的铲屎官了= =。
咳,扯远了。
这些年,伏黑惠自以为还算看得清楚。
随着年龄向着数字3开头靠近,五条悟越来越少真正生气,他走得越远,看周遭的一切就越淡,尤其在去年年底,对方亲手了结了年少时最好的同伴,从那之后,不管表面如何,实际上,内里早已见不到什么情绪波动了。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能让这只猫炸毛成这样?
海胆头少年百思不得其解,还有点点隐秘的好奇。
“停,休息一会儿。”
眼看着伏黑惠快接近极限,无良教师挥手喊停,一招将工具人咒灵消灭,正要张口说什么,结果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然后,伏黑惠就亲眼看见,白毛猫猫在撩起眼罩看到手机屏幕的瞬间,炸得蓬松的毛发肉眼可见地温顺下来,接着,短暂的停顿后,又在沉默中“蹭”得一下全部炸起来。
这一次,对方连句“有事”都没有留下,就瞬间消失了。
第54章
阵雨这种东西; 总是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从毛毛细雨变成倾盆大雨。
漆黑的车厢里,浓重的血腥压过了独属于雨水的潮湿味道,充斥于呼吸,我被卡在前座与后座之间; 忍着身体的疼痛; 艰难地用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去下面缝隙里摸自己的手机。
几分钟前,我从昏迷中醒来; 亲眼目睹前排的两个绑匪因为那把价值连城的咒具手木仓发生了争执; 后来更是为了争夺它而大打出手。
高速行进的汽车哪里容得下司机分心,尤其还是容易打滑的雨天,于是两人的打斗中; 车子失控撞上护栏; 而我也被狠狠甩出去卡在了前后座扭曲的缝隙里。
荒郊野外,又是人烟稀少的天气; 那两个绑匪倒是同归于尽死得痛快; 只留给我一个头皮发麻的烂摊子——车子是在一座桥上出事的; 现在正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下了整天的雨,河水早就暴涨,只扫一眼我就知道,一旦落水; 怕是要当场完蛋。
头痛得像是要裂开; 剧烈的恶心和眩晕感让人呼吸困难; 动作不敢太大; 就怕打破车子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 花费了好一阵功夫,我总算摸到了手机,勉强擦净手上的鲜血和雨水; 给手机解了锁。
手机屏幕森冷的光在这个狭小幽暗的空间里亮起,我松了一小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没磕坏,还能用。
左下角是通话记录,中间是通讯录,右下角是短信息……
早知道,应该设置紧急联系人的。
冰冷滑腻的液体不停流下来,指尖在大约是通讯录的位置点了半天,始终没有看到屏幕变色和光线明暗的变化,我咬牙,食指曲起,换上相对更干净的指关节在上面用力敲。
好在,经过一番努力,可算成功了,电话拨通的规律声音传来,在只有雨声的夜里,格外动听。
“林小姐?”
黑暗中,人的听觉敏锐度会被无限放大,话筒里的男声清朗磁性,带着轻微的失真。
很特别的嗓音,虽然只见过短暂的两面,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竟然是五条悟。
“五条、五条先生……”
手腕因为被绑得太紧、又挣扎又努力摸手机而痛到麻木,直到开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么虚弱和沙哑:“抱歉打扰到你……请问可以帮我报一下警吗?”
“你在哪里?”
电话里的男声听不出情绪,而我只能说出自己出事的地点和时间,以及这座有些破旧的桥,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陌生偏僻的地点,变形的车厢和车门,被紧紧卡住的受伤身体,双手被绑,还随时落水被淹死的危险,据说神经被刺激过度后反而会麻木,此时的我并不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半点紧张的情绪。
“我的手机一直开着定位,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现在的情况……”
没感觉错的话,车子好像在缓缓朝下倾斜,我停顿一下,方才继续语气如常地说:“可能要麻烦警。察多费心了。”
如果今天就将迎来生命的终结,那么,我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此时面临的情景有多糟糕了吧。
只能增加心理负担,没有别的用处。
我很仔细地感受一下,发现没有弄错,车体的确在很慢地倾斜,以这个速度,显然也等不到警。察来救了。
好突然啊,明明昨天我还在苦恼和欣喜自己终于达成所愿拿下合租的大美人,结果只是一天的时间,情况已经急转直下,这就叫乐极生悲吗?
不过想想,在这个异能力和咒力平分秋色的世界,普通人的命运不就是眨眼消失的炮灰?其实还挺符合常理的。
有点庆幸,机缘巧合下拨通的不是太宰的电话,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这样残酷的场景了呢。
雨水顺着破碎扭曲的天窗里流下来,砸在身上,冷得刺骨,失血和低温让我渐渐犯起困来。
“不要睡,我马上到。”
听筒里,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