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行人自觉地让出了小块空地,全都绕着那个大吼大叫的人走,而我亲眼看见怪物像是被男人激烈的情绪鼓动,那颗巨大的脑袋渐渐压低,最后突然张开嘴,将男人的整个头都含进了嘴里。
中年男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倒在地上打起了摆子,人群的惊叫声响起来,各种“有人病了”“快叫救护车”“心梗”“癫痫”的声音此起彼伏地钻进我的耳朵。
所有人都看不见那个怪物,只有我看见它含着男人的头颅愉快地摆动身体,并且随着男人渐渐没了气息,怪物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它臃肿的身体拉长、变高,巨大的头颅缩小……最终定格于一张变形扭曲的脸。
那是怎么样糟糕的一张脸啊,就像是一个人从高空面朝下砸在地上,五官被地心引力和坚硬的地砖挤压得扁平散开,整颗头颅四分五裂又重组起来。
更糟糕的是,怪物没了眼皮包裹的眼睛,在扫过四周之后,精准地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有不对就立刻逃。】
某个瞬间,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抓住了我,灵魂深处好像飞速闪过某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驱使着我转身就跑。
这东西绝对不是异能力!
逃跑的间隙里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果然追上来了。
怎么办?!
其他人看都看不见,我连它是什么也不知道,那该怎么解决啊!
总不能就这样一直跑下去吧?
大脑在疯狂转动,我发现自己竟然出奇地冷静,甚至还成功预判到对方的攻击,险而又险地躲开了。
冥冥中的第六感告诉我,一定有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可我想破脑袋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周围的建筑随着我的跑动飞速后退,我咬牙换了个方向,朝着远处的一栋老式折角大楼跑去。
普通人看不见怪物,那,异能力者呢?
来到这个世界两个月,我曾经不止一次从咖啡厅的顾客口中听到一个叫做武装侦探社的地方,还被远远指着看过。据说里面的社员都是异能力者,曾经多次拯救横滨于水火,在横滨有很高的声望。
那么有名的侦探社,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对付我身后的怪物?
我猛地弯腰躲过身后袭来的长爪,用尽全力加速朝着那栋大楼奔去。
时间慢得令人发指,近了,更近了,我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大楼四层的窗户,运气还不错,有一个穿着老式侦探服戴着侦探帽的大男孩正坐在窗台上,向下瞭望。
“喂——小弟弟——”
我朝着对方大声喊,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身后穷追不舍的怪物:“能、能看到吗——拜托——”
在我充满无限期盼的眼神中,“小弟弟”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双比绿宝石还要漂亮的瞳眸,他看了看我,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流光溢彩的弹珠,放在了眼前。
“哇!好丑啊!!!”
江户川乱步一副看到了超级可怕的东西的模样,迅速放下弹珠,回头和走过来的银发武士抱怨道:“社长,有个超~级恶心的大家伙跑过来了。”
福泽谕吉接过弹珠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朝着旁边一个大约18、9岁的少女说:“镜花,去帮帮她吧。”
另一边,我再次成功躲过怪物的飞扑,焦灼万分地打算要是对方解决不了,我就转道去港口黑手党那边,死马当活马医地碰碰运气,结果就看见一个穿着红底白花和服的少女从楼门里迈着小碎步跑出来,朝我伸出手。
“夜叉白雪——”
高大的淡蓝色人影在少女身后闪现,然后眼前一花,刀光在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半弧,将那个令我头痛的怪物一劈两半。
极致且冷冽的杀意贴面拂过,吹起了我的长发,我被少女拉到了身后,看着怪物被砍成两半的身体疯狂蠕动,又合二为一,它爬起来,再次和那个淡蓝色的人影战成了一团。
“是低等级的家伙,白雪可以解决。”
清冷的女声响起,我迟一步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安慰我。
直到此时,我才得以分神去观察这个救了我的少女,只见她梳着很标准的公主切,精致的脸像是玩偶一样白。皙美好。
一个超好看的小妹妹。
最近遇到的人颜值都好高啊。
眼看着那个怪物在被一次次劈中后修复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终于躺在地上,化成了一团黑色的烟雾,消失在空气里,我只觉揪在胸口的那股气骤然一松,瞬间有点头晕眼花。
“进来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我被少女扶进去,坐在座位上好久才感觉缓过来了。
“真的非常感谢!”
我站起来,朝着对方深深鞠躬,又朝窗户方向一站一坐的两个人鞠了一躬。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少女帮我将茶杯满上,银发武士微微点头示意我不用在意。
而坐在窗台上的那个少年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似模似样地打开戴上,然后睁着一双好看的碧绿色眼睛,盯着我看了好半晌。
“啊,我知道了!”
他突然握拳击掌,说出一句让我吃惊的话。
“我以前见过你。”
少年仔细地将我从头打量到脚,然后摘下眼镜,再次变成了眯着眼的懒洋洋模样:“就是又忘了而已。”
我:……?
好吧,那可能是我长得太普通了。
“太宰要来了,你要看看他放在柜子里的东西吗?”
少年显然早已习惯其他人跟不上自己的节奏,自顾自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再不看可就来不及了哦。”
什、什么?什么东西?放在柜子里?太宰的?
慢着!他认识太宰治!
我终于艰难地从对方跳跃度极大的话语里,提取出一句有效信息,结果就听到少年拉长声音说了一句“好吧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下一刻,不远处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青年出现在门口,沙色风衣轻盈优雅,脸上笑容如春。光般美好。
“咦?是林君。”
他目光看向我,有些惊讶地说:“出什么事了吗?”
“说来话长,”我苦笑着回答,问对方:“太宰君怎么也来这里了?”
青年轻轻眨眼,鸢色眸子温柔地弯起来:“林君竟然不知道吗?我就在这工作啊。”
太宰治在武装侦探社工作?
我是真的惊了。
也就是说,太宰治,是异能力者?
“没错,”像是猜到我在想什么,青年肯定地点头,回答道,“我是异能力者哦。”
那,一个月前,这人还和我说他工作的公司经营不善拖欠工资?
“前段时间侦探社的资金链出现了一点问题,已经解决了。”
那你一个异能力者竟然受伤,还被抢了钱包?
“我的异能力不是战斗系的,受伤很正常呀,钱包也的确丢了。”
行吧,那你再解释一下自己房租到期无家可归的事:)
“国木田发疯把我的房间砸坏了,我是真的没有地方去。”
“太宰!你要点脸吧!是你自己煮了一个什么咖喱可乐榴莲超人营养锅,还骗我说只要喝一口就能看见真理!”
“噫~国木田你当时不是看到‘真理’了吗?所以我没有骗你,是你自己觉得丢脸,清醒后还过来砸我东西!”
“太宰!你这个绷带浪费装置!!”
“国木田~当初说你的理想女性会在四年后出现,现在已经第五年啦~她出现了吗?出现了吗~”
“太宰!!!!!”
我:“……”
先不吐槽这两个人一副小学鸡吵架的模样,就那个什么,咖喱可乐榴莲超人营养锅,一听就是很可怕的东西,根本不能入口,好吗= =。
刚刚还一片祥和充满高大上气息的武装侦探社,一夕间变得鸡飞狗跳,犹如小学的体育课操场。
而我看着那个人设有些崩塌的青年,竟然觉得,咳,有点萌。
'是在下输了。jpg'
最后,是银发武士呵止了两个吵架的人,他有些无奈地朝我点点头,确定两人分开后,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前一刻还在吵架的太宰治,抬手梳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又变回了我熟悉的文雅美人,他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替我介绍起周围的同事。
我这才知道,原来,救了我的和服少女,叫泉镜花;和太宰治吵架的青年,叫国木田独步;穿着侦探服的“小弟弟”,叫江户川乱步……以及,乱步桑,今年其实已经31岁了。
我:“……”
WHAT
就那张娃娃脸,你说他今年16,我都信!
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一张非常模糊年龄的脸,直到我遇到了江户川乱步,方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可能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侦探社的大家都笑了起来,刚端了新茶进来的谷崎直美抱着自己哥哥的脖子,告诉我说:“林小姐不用感到困扰哦,认错乱步先生年龄的人,这些年已经可以绕着横滨跑十圈了。”
旁边,太宰治一双鸢色眼睛笑得格外好看,点头认可了对方的说法,他看着我,突然问:“对了,林君,你和咖啡厅那边请假了吗?”
“呀!”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请假!
着急忙慌地站起来,我连声和刚认识的一群大佬道别,然后一溜烟地跑下了楼。
幸好今天早走了一会儿,不然绝对要迟到!
……
少女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楼下的街道,武装侦探社里,太宰治脸上的笑意变淡,他回头,对着安静收拾桌子的泉镜花说:“镜花酱,来和我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吧。”
泉镜花是个靠谱的人,虽然异能力者没有特殊用具同样看不到咒灵,但和她灵魂相连的夜叉白雪可以及时将情况告诉她。事实上,她不仅复述了楼下惊魂的一幕,还提到了林桃在应对咒灵时,有别于一个普通服务生的身体素质。
太宰治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微笑道:“我明白了,辛苦了,镜花酱。”
“需要和东京那边说一声吗?”
泉镜花问。
“随便,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
太宰治看着窗外,指尖在沙发上轻点,低声自语:“倒是那把木仓,总觉得听到过类似的消息,是什么时候呢?”
第43章
冲进咖啡厅时; 时钟恰好滑到了9点的位置。
“抱歉抱歉,我路上遇到一点事,来迟了。”
我一边说着; 一边小跑到柜台后; 手脚麻利地系上围裙,然后对着格子里的小镜子整理自己有些狼狈的外表。
“早啊; 林君。”
正在磨咖啡豆的金发青年身姿笔挺,皮肤是健康的咖色,五官英俊; 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是在路上遇到了麻烦吧,还好吗?”
“已经没事了; 谢谢安室君关心。”
我微笑着回答对方; 收拾好自己后,从柜台下面拿出抹布,打算趁着还没有来客人,把桌子认真擦拭一遍。
“那就好; ”安室透点头,将磨好的咖啡倒出来; 娴熟地拉花,“对了,伞我收到了; 其实不用急着还的,我家里还有备用的。”
“那也不能一直拿着安室君的伞呀; ”我不好意思地摆手,“前天真的太感谢了,如果没有安室君的伞; 我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说话间,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一对看起来20岁左右的情侣亲密地推门走了进来。
看清来的人是谁后,我开心道:“小兰!”
“桃酱,我好想你呀!”
穿着长裙的女孩跑过来拥抱了我一下,正是在我穿越最初捡我回去、还帮我介绍了现在这份工作的毛利兰——因为她要去东京上大学,我们已经半个多月没见面了。
“早,林君,安室君。”
被女友丢在一旁的工藤新一有些无奈地摸摸鼻子,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短暂停顿,然后问出了和刚刚安室透说的极度相似的话:“林君今天遇到麻烦了吗?”
“什么?桃酱有麻烦?是什么样的事?你还好吧?”
听到男友的话,毛利兰睁大眼睛,扶着我的肩膀一通端详。
“别担心,小兰,我没事的,话说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说起今早的一系列魔幻经历,我忍不住微微恍惚,想吐槽,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千言万语总结成了一句话:“通俗点说,我应该是,撞鬼了?”
“撞鬼?”
毛利兰吃惊道。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苦笑,“就那种,长得很丑,很多人看不到,会跟踪人类,咬住他的头,然后那个人就像是生了急病一样,很快倒地死掉了……”
要不是亲身经历,我自己都觉得是天方夜谭,本来说出来时已经做好了被回复“假的吧”的准备,谁想到对面的工藤新一目光一凝,竟然说点头道:“原来如此。”
这个回答,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