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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则鸣在家休息,他就用“偷”来的钥匙自由出入,两个人挤在一间书房里,沈则鸣备课批作业,他坐旁边安静地看书,晚上倒是肯规规矩矩回家睡觉。
如果沈则鸣去学校上课,他就拿上一本听课记录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装模作样地听课。
起先不管学生还是老师都觉得新奇,但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大家就已经见怪不怪,好些老师甚至会挺随意地冲他打招呼:“又来陪沈老师上课啊。”
祁景琛微笑着点点头,再多便不说了。
久而久之,全校都知道这学期新来的心理老师祁医生是高二年级沈老师的小尾巴。
最近不知打哪儿传出祁医生是同性恋的传言,整天黏着沈老师不放是在追人呢。又有不靠谱的八卦说沈老师和祁医生其实早在一起了,两人好得跟什么似的,黏黏糊糊的,简直比新婚夫妻还要腻歪。
“沈老师觉得呢?”祁景琛放松地靠着椅背,关掉一中的校园贴吧,揶揄地看向埋头批试卷的沈则鸣。
这天是周六,但下周二就要开始期末考了,刘主任资本家做派,好说歹说把周末没事的老师们都劝说留在办公室加班,沈则鸣便是受害者的其中之一。
接近下午六七点的时间,又是下雪的大冷天,被迫加班的老师们都走光了,办公室只有祁景琛和沈则鸣两个人。于是老老实实陪了他一下午的祁景琛便开始作妖。
沈则鸣头都没抬,提笔在周骁的卷子上写了个五十八,淡淡答道:“造谣犯法。”
近段时间以来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几乎都是这种模式,祁景琛消消停停追人,偶尔弄出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沈则鸣不咸不淡回应一两句。
而关于沈则麟的那件事再没人提过,可不提不代表不在意。
闻言,祁景琛笑了声,看了眼时间,将手机反扣在桌上,起身去数沈则鸣手底下的卷子。
“行了。”他半倚着桌面,一把抽掉沈则鸣手里的红笔,“该下班了。”
沈则鸣不悦地皱眉,抬头要去抢被祁景琛夺走的红笔,“没剩多少了,弄完再休息。”
“不行。”祁景琛将红笔揣进兜里,不由分说地把沈则鸣扔在椅背上的羽绒服拿下来搭在他肩上,嗓音带笑,“沈老师是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
沈则鸣瞪他一眼,又低头估算了下剩余的卷子,没什么表情地穿好衣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他们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临近元旦,马路两旁掉光树叶的秃枝也应景地缠了些五彩斑斓的氛围彩灯,与沾满霜雪的冰棱树挂相映成趣。
天上飘着点毛毛雪,他们没打伞,并肩踩在雪上。也许是雪天特有的寂静,往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冷冷清清,周遭静悄悄的,间或从远处飘来一声闷闷的汽车鸣笛声。
踏进小区大门的时候,沈则鸣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祁景琛总是故意走在风口替他挡风。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叫住了祁景琛。
祁景琛扭头看他。
沈则鸣没看他,盯着地上的雪,想了很久,语速很慢地说:“我们分开十年了。再过两年你三十岁,那时候我三十二岁。假设我们都能活到六十岁,我们只有三个十年。如果活到七十岁,就是四个十年。”
“就算到八十岁,也只有五十年了。但是这不包括那些无法预测的意外,我们也可能只有今天。”
停顿片刻,他深深地看了祁景琛一眼,接着道:“祁景琛,你懂么?我想和你重新开始,想和你好好谈个恋爱——”“现在就可以。”祁景琛突然出声打断他,目光深邃,“只要你想,我们现在就能重新开始。”
沈则鸣沉默一瞬:“你让我把话说完。”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可前提是咱们都能坦诚点。”
祁景琛安静地看着他,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我想知道你用沈则麟试探我的原因。”沈则鸣抬眼和他对视,“你能告诉我么?”
第69章 他竟敢锁住他
落在脸上的目光满含希冀,太阳般夺目灼人,叫他不忍心扑灭。
祁景琛单手抄袋,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着,垂着眼沉吟不语,“我。。。。。。”沈则鸣捏捏指节,始终钉在祁景琛脸上的视线短暂撇开一瞬,再转回来时有些发沉。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透着点微不可察的苦涩,“会比报复更糟么?”
祁景琛沉默许久,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声音低哑,“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只是这次的对不起,等于变相默认。
沈则鸣哑口无言,眼里的光遽然黯淡下去。比报复更糟的理由,他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
他后退两步,脱力般垂下头,漠然地转身朝单元楼走去。
祁景琛没追上去,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沈则鸣略显孤寂的背影。
直到沈则鸣彻底消失在拐角,他收回视线,微垂着头,夹在指间的香烟被寒风卷起忽明忽暗的火星。
有冰凉的雪粒掉在手背上,祁景琛手一抖,燃了半截的香烟直直往下栽。
落地的刹那,火光陡然熄灭。
祁景琛怔了怔,弯腰捡起来,下意识掏出打火机,片刻后松开手自嘲地笑了笑。
徒劳罢了。
时间如流逝般逝去,祁景琛仍然每天准时守在沈则鸣家门口,陪他上课,陪他逛超市买菜。
他们的相处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只有祁景琛知道,沈则鸣连先前那点不咸不淡的回应都不肯再给他了。
两个人之间,祁景琛仿佛一道无声的影子,自始至终陪伴在沈则鸣身侧,而沈则鸣对此视若无睹,不闻不问。但那状态要说不想理会似乎不太对,倒像是一种消极抵抗。
这副模样落在高二年级一众老师眼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诡异,身为同事自然不好也没有立场干涉,至多不过好奇地多打量两眼。
然而以学生为主的一中校园贴吧却没那么消停。自从觉察到两个人几乎没有言语交流之后,吧里就滋生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最离谱那条说沈老师不理祁医生,其实是因为祁医生出轨了,现在处于追妻火葬场阶段。
又有学生不知从哪知道了周骁是祁景琛干儿子的事,跑去六班打听消息,结果差点被周骁提溜着衣领揍得爬不起来。
有好事者把这事儿发到贴吧,大家又根据周骁的话七嘴八舌盖了两千多层楼,最后大部分人得出一个自认为靠谱的结论:“那是人家小情侣的情趣,关你屁事!”
但周骁原话是:“那是人家老师的私事,关你屁事!”
周骁:“。。。。。。”这边贴吧里吵得热火朝天,而学校那头的期末考试已准时开始。学生们忙于期末复习,没空上网八卦吃瓜,以往热闹的贴吧罕见地沉寂下去,消停了好些天。
学校开完教师大会宣布正式放寒假那天下去,抠门鬼刘主任终于大方一回,自掏腰包请老师们出去下馆子。
这次聚餐祁景琛也被邀请了,话很少,座位紧挨着沈则鸣,席间两个人还是没有交流,祁景琛夹进碗里的菜沈则鸣一点没动,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所幸大家都忙着侃大山,没人关注他俩的不和谐。
饭店对面有一家环境不错的清吧,酒足饭饱后,辛苦一学期的老师们又嚷嚷着要去对面的清吧续场子。
刘主任虎着脸瞪人,紧接着就啪地掏出钱包砸在桌上,一副痛下血本的牙疼样:“去!谁不去谁是狗!”
众人大笑起来,毫不客气地夺过桌上的钱包,推推搡搡出门。
气氛这么好,沈则鸣说不出不想去这种扫兴的话,只得穿好外套跟着大部队一块往外走。
祁景琛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瓶未开封的旺仔牛奶。
H市近来都在下雪,吃个饭的功夫外头的马路上就堆了层厚厚的白雪,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过了马路,朝着因暴雪天气影响而生意惨淡的清吧走去。
晚上七八点的光景,算上调酒端酒的侍应生,整个清吧不超过二十人,店里放着悠扬的钢琴曲,整体氛围清净和谐,与酒吧相比,倒像是坐落于闹市一角的咖啡店。
清吧没有包厢,刘主任只好委曲求全让服务生把靠窗的几张桌子拼起来,又点了一堆啤酒饮料和小食,招呼大家落座。
沈则鸣习惯性去找角落靠窗的位置,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祁景琛却扯了下他的袖子,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低声说:“坐外面吧,待会儿不好走。”
沈则鸣瞥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垂着眼拉开了就近的一把椅子。
说是续场子,其实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喝酒聊天。中年老师凑成一堆,年轻老师凑成一堆,碍于安静的环境,说话声都很低。
清吧里暖气打得很足,沈则鸣坐了一会儿就觉得闷热,脱掉外套,单穿一件雾霾蓝的毛衣。他又坐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住窒闷的空气,站起身走去洗手间。
可能是喝了酒,也可能胸闷的缘故,沈则鸣有些头晕脑胀,竟然把手机忘在了桌上。因此祝呈清发来的信息,就轻易落入祁景琛眼里。
沈则鸣在洗手间门口抽完一支烟,依旧不太想回去。他朝刘主任那边瞥了一眼,祁景琛坐在阴影里,右手搭着杯沿,没有参与众人的聊天活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则鸣收回视线。
他做不到三番两次去逼问祁景琛,也没办法心无芥蒂地答应和祁景琛破镜重圆。故而对于眼下的僵局,沈则鸣只觉得无力。
他有些烦躁地扔掉烟蒂,朝吧台走去。
客人少,吧台前的卡座只零星坐了两三个人,调酒师上前简单询问一二,调了杯果酒给他。
他端起来喝了口,酸甜爽口,尝不出太多酒味。这时候,与他间隔一个卡座的男人突然端着高脚杯挪到了他旁边的卡座。
男人同样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五官俊朗,只是眉眼不如祁景琛深刻凌厉,多出几分温和内敛的气度。
觉察到沈则鸣的视线,男人冲他浅浅一笑,扬了扬手里的高脚杯。
沈则鸣转回视线,也冲他扬了下酒杯。
“一个人?”
老土又油腻的搭讪方式,沈则鸣淡淡“嗯”了一声,并无继续交谈的打算。
但男人显然没有眼力见,见沈则鸣不理他,竟转过身放下高脚杯,轻轻覆上沈则鸣的手背缓缓抚摸,“我知道你是同,我也是。我们一起,不亏。”
几乎是立刻,沈则鸣狠狠皱起眉头,霍地将手抽出来,寒着脸侧身和男人对视,刚准备抬手揍人,就见祁景琛脸色阴沉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于是本该落在男人脸上的巴掌转了个弯,搭上了男人的肩膀。
沈则鸣从卡座站起身,搭在男人肩上的右手骤然收紧,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微微侧着脸,屏息贴近男人的耳廓。
男人不明所以,但也乐见其成,顺势揽住沈则鸣,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就被人自身后猛然一拽,紧接着鼻梁就挨了结结实实一拳。
这一拳十足用力,男人不设防直接仰面栽倒在地,大股大股的血顺着鼻腔喷出来,很快染湿洁白干净的衬衫。
祁景琛眸色阴冷狠厉,倨傲地、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宛如一头巡视领地的狼。
男人痛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捂住鲜血直流的鼻子在地上蜷成一团。
可是还不够。
祁景琛低头挽起袖子,微微活动了下手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缓步上前,面无表情地踩上男人摊在地上的左手。
“这只手?”他声线很淡,单手插兜,垂眼,漫不经心地踩着男人的手背碾压。
男人立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祁景琛却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若是忽视他脚底下男人的惨状,的确算得上赏心悦目的一幕。
闻声赶来拉架的清吧店长见状,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见祁景琛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店长张了张嘴,不由噤声。
祁景琛冲他勾了勾唇,踩住男人手背的皮鞋却更用力地踏上了男人的肩膀。
“还有这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男人身体剧烈一颤,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聚在周围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说不出话,音乐已经停了,整个清吧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而沈则鸣站在祁景琛对面,眉梢轻挑,颇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祁景琛冲他抬抬下巴,淡淡道:“过来。”
沈则鸣掠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拨开人群往外走。
祁景琛眯了眯眼,无视周围的眼神,返回座位拿了沈则鸣的衣服手机,大步追了出去。
清吧外头有个避风的阴暗墙角,因为没有路灯,加上这一带时常有些小混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