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犹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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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犹不及-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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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则鸣没理杨天峰,周遭的视线都火烧似的聚在他身上,他有些紧张地抿了下唇,尽量平静地看向祁景琛。
  祁景琛也在看他,目光却是陌生而不解的,好似他第一天认识沈则鸣,先前签下的协议不过是废纸一张。
  杨天峰没了耐心,抬手笃地敲了下桌面,“问你话呢!”
  在杨天峰抬手的瞬间,沈则鸣下意识躲了下身子,却见杨天峰臭着脸“啧”了声,“你躲什么?我打过你么?”
  杨天峰嗓门不小,好些同学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沈则鸣如芒在背,硬着头皮看了祁景琛一眼,咬牙道:“接水。”
  话音落下,围在祁景琛身旁的人就噗嗤一声笑起来,就连祁景琛也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他笑得温润谦和,声音客气疏离,“这位同学,我们认识么?”
  沈则鸣整个人僵住,从头顶凉到脚心。
  祁景琛又骗他。


第20章 等
  周三,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理科二班却格外热闹。
  起因是一条在校园论坛飘红的匿名帖子。
  发帖人身份匿名,留下两行字和一段音频后,就再也没有回复过帖子里的任何内容。
  最先刷到帖子的人是班里知名的八卦小喇叭于鹄。一中不让学生带手机,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个班六十多个人几乎一半都带了手机。
  于鹄是在英语课上刷到的,彼时英语老师坐在讲台上,皱眉握着红笔对大家的周考小卷圈圈点点。他耐不住性子,偷偷拿出手机打算刷一会儿解解闷。
  帖子标题非常简短,只有七个字——祁景琛是同性恋。于鹄一看就笑了,心说这不是扯淡么,前两天他还听见祁景琛回答杨天峰喜欢皮肤白眼睛大的。
  他以“看你多能扯”的心态点进了帖子,结果三分钟后就惊得瞪大眼睛。
  其实发帖人没说什么,只是强调祁景琛喜欢男人,私底下喜欢躲在家里看恶心人的X片。
  关键是那段音频,提问的声音他不认识,回答的声音他可太熟悉。十五分钟前,他还找声音的主人借了支笔,现在这支笔正躺在他的英语习题册上。
  于鹄有点懵。
  他转头瞟了一眼坐他斜后方安静刷题的祁景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搞同性恋的。
  帖子底下的半数回复跟于鹄一样,觉得楼主胡编乱造,嫉妒祁景琛。可也有少数和祁景琛熟悉的人,通过音频认出了声音,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然而不管下面怎么吵,这个匿名发帖人都没有再出现。
  于鹄怀着一种微妙的心理,扭过头深深地看了祁景琛一眼。
  二班带手机的人不少,于鹄能看到,其他人也能看到,以至于英语课还没下课,不少同学就开始交头接耳。
  英语老师挥起讲桌上的戒尺重重敲了两下,底下窸窸窣窣的讲话声才逐渐平静下来。
  下课铃一响,班里顿时炸开锅。没带手机的同学一窝蜂地往有手机的地方蹿。
  祁景琛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搁笔闭上眼睛,长时间凝神聚精的做题让他有些疲惫,他抬手按了下山根,没什么表情地瞥了眼前头堆在一块儿吵嚷的人头。
  他讨厌一切热闹和人群,大多数高中生觉着新奇好玩的事,于他而言还不如围观蚂蚁搬家来得有趣。只是今天的热闹显然有些不同,就连往常喜欢围在他身边的杨天峰都罕见地凑了过去。
  祁景琛猜测可能与他有关,因为那群聒噪的人头总觑着眼偷摸瞟他,末了靠得更近小声说些什么。
  但他不是很在意。
  他翻开物理课本,找到昨晚没做完的课后习题,正准备动笔,就见杨天峰急哄哄地蹿回来一把搂住他。
  祁景琛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前靠了一下。
  “校园论坛你看了么?”杨天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上面有个帖子说你喜欢男人,还有音频。”
  祁景琛愣了两秒,又听见杨天峰接着说:“那帖子现在好多人都看到了,评论吵得很厉害。”
  祁景琛没接话,他垂眸看了下锁屏状态的手机,又侧头扫了眼教室的最角落,而后撩起眼皮,淡然道:“你信么?”
  “我。。。。。。”杨天峰面上闪过一丝犹疑,支支吾吾道:“我当然不信,可是音频里的声音。。。。。。跟你实在太像了。”
  闻言,祁景琛面色如常道:“声音是我。”
  杨天峰眼睛都瞪直了。半晌,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不太有底气地问道:“所以你真的……喜欢男人?帖子里说的都是真的?”
  祁景琛笑了一下,没说话。
  杨天峰却急坏了,扒拉着祁景琛的肩膀,压低声音追问:“到底是不是啊?”
  “你愿意信就信。”祁景琛的声音淡下来,他握住笔,在课本空白处写下一个“解”字。
  与此同时,教室最角落,沈则鸣趴在桌上,望着处在讨论中心的祁景琛,舒心地牵起唇角。
  那张签有祁景琛名字的协议早在祁景琛拒绝他的那一刻,就被他揉成废纸扔掉了。
  他要等,等祁景琛彻底跌进淤泥,变成和他一样的烂人。


第21章 查仔细点
  帖子沉寂下去,是四天之后。
  一中管理严格,学生几乎没有娱乐活动,除了学习就是考试。那条帖子像是乍然闯进乏味生活的调剂品,它本不该那么快失去热度,但随着期中考试渐近,很少有人愿意再分出精力去关注一条不知真假的帖子。
  自然而然的,学校里有关祁景琛的讨论就少了许多。
  于鹄再刷到帖子,是期中考试结束的晚自习。
  一中虽然死板严谨,好在尚且存有一分人性。重要考试结束的晚自习,往往不会安排其他课程,而是让当晚上课的老师给学生播放一部正面积极的电影作为考试后的放松。
  这天晚上也不例外,可惜上课老师是班主任李老头。不知是恋旧还是懒,李老头的电影永远只有一部,高一到高二,二班的学生至少看过五遍,看到于鹄都能记住台词了,李老头还是不换。
  听见熟悉的前奏响起,于鹄立刻冲讲台上的李老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低下头拿出了藏在桌肚里的手机。
  他惯例先打开一中的校园论坛,第一眼就看见和祁景琛相关的那条帖子飘在首页第一个。于鹄眼睛一亮,迅速切了页面点进去。
  匿名发帖人仍然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只在主楼更新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糊,拍摄角度有些刁钻,看不清男人的模样,只够认出祁景琛。他穿着一中的校服,侧身站着,左手搭在一个年轻男人肩上,两人姿势亲密地靠在一块儿说话。
  若是以前,于鹄不会觉得有什么,男生么,勾肩搭背很正常。但结合帖子里的内容和祁景琛不清不楚的态度,他第一次迟疑了。
  电影老套无趣,班里半数人都躲在桌肚底下玩手机,刷论坛的大概占一半,帖子更新的照片引发新一波讨论,仗着李老头和当事人都不在,这次的议论声更大也更肆无忌惮。
  祁景琛请假了。
  下午考试最后一场是理综,他提前交卷,直奔市医院。
  考试开始前三十分钟,祁景琛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犹豫几秒,他还是接通了。
  是宋岚打来的,电话那头很吵,宋岚叽叽哇哇一通讲,祁景琛听得不是很清楚,在一段似乎是救护车鸣笛的声音中,他勉强听清两个关键词——盛娟、割腕。
  一瞬间,祁景琛感到一阵久违的烦躁。他生硬地截断宋岚的话头,承诺考试结束过去,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提示进场的铃声响起,祁景琛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数字,没什么表情地长按关机。
  大概受负面情绪影响,他做题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距离考试结束还剩半小时的时候,他就已经写完了。
  上周H市气象局发布了气象预警,可能受此影响,最近总是阴风大作,窗外天色暗沉,光线昏暗,监考老师打开了教室的电灯。
  白炽灯亮起来那一瞬,闪电在海平面劈下一道炫目的白光,接着惊雷在耳畔炸响。祁景琛活动了下手腕,走向讲台交卷。
  他拎着包走出教室,整栋教学楼安静无声,祁景琛走得很慢,考场在六楼,等他下到一楼,距离考试结束还剩下五分钟。
  陆续有交卷的考生涌向楼梯,他在一楼站了一会儿,打开了手机。
  宋岚没再打过电话,反而是盛娟,连续发了十几条消息。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内容,祁景琛闭了下眼,全选删除。
  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他深深吐出口气,抬腿走进雨中。
  该来的总会来。
  雨越下越大,祁景琛浑身湿透走进病房的时候,盛娟还在挂水。宋岚坐在病床旁,轻声细语地说话。
  祁景琛抬手敲了敲门,宋岚立刻抬眼看过来,见是祁景琛,她好像松了口气,站起身招呼道:“景琛来了啊,怎么淋成这样?”
  “没带伞。”祁景琛露出个没什么感情的笑,朝盛娟的病床走去。
  他浑身湿得很厉害,路过的地方全是水迹。
  “你这孩子,没带伞怎么也不说一声,阿姨打车去接你。”宋岚佯装责备地看他一眼,又对病床上的盛娟说:“阿娟,你看景琛多懂事啊,知道心疼妈妈,一路淋雨赶来看你。”
  盛娟没反应,直挺挺地平躺着,眼睛瞪着房顶的天花板。
  宋岚叹了口气,“你好好开导你妈妈,快三个小时了,躺着这儿一句话不说。麟儿快放学了,阿姨得去接他。”
  说完,她拍拍祁景琛的肩膀,拿上包走了。
  宋岚一走,病房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滞了,盛娟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祁景琛习以为常,他放下书包走到盛娟床前,垂下眼低声道:“妈。”
  最初,盛娟没理他,直到祁景琛从墙角拖了把凳子过来坐下,她才慢慢将视线移向祁景琛。
  盛娟眼眶红肿、唇色惨白,露在外面那只手包裹着厚厚一层纱布,看起来很憔悴。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祁景琛看了一会儿,表情忽然变得狰狞扭曲。
  “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盛娟恶狠狠地说,她一把抓住祁景琛的小臂。
  指甲深深陷进皮肤,疼痛尖锐。但祁景琛却像是没什么感觉,面不改色任由盛娟这么抓着。
  他不说话,盛娟就这样一直盯着他,目光阴冷,带着一股没由来却又理所当然的恨意。
  祁景琛压下心底的厌恶,藏在身后那只手死死攥着,尽量平静地看向盛娟,“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盛娟像被刺激到,陡然增大音量,“你知道什么?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愧是祁寒山的种,就知道骗我!”
  被盛娟抓住的手臂早已渗出血,细细一条缓慢地滴在床单上,祁景琛看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暴戾,却平稳地道歉:“对不起。”
  纯白床单上那点红太过显眼,盛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只听见她惊呼一声,含着泪,眼中是浓浓的愧疚自责,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用力抱住祁景琛,轻声道:“景琛,妈妈错了,妈妈不是故意的,你、你不要生气,原谅妈妈好不好?”
  祁景琛攥紧拳头,疲惫不堪:“好,原谅你。”
  如果盛娟意识再清醒一点,大概就能看到她正对那面玻璃窗上,倒映着祁景琛浸满霜雪的眉眼,和洇在霜雪之下拼命压制的厌烦恶心。
  但是她没有。
  她揪着祁景琛的衣领,一拳一拳砸向祁景琛,哭喊道:“祁寒山不能有孩子!除了你,除了你他不能、不能再有别的孩子!他不配!景琛,妈妈只有你了!”
  “你快去,快去拦住他们,就算你跟了我,祁寒山的财产半分也不能落到别人手里。你快去啊!是要妈妈跪下来求你吗?”
  祁景琛想,他可能要忍不住了。
  病房的门没关,外面能清晰地听见里面的动静,没过多久,值班护士和医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给盛娟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祁景琛松了口气。
  医生看一看穿着校服浑身湿透的祁景琛,又看一看昏睡过去的盛娟,语气有些不忍:“有时间带你妈妈去精神科看看,她这种情况需要住院治疗了,平时最好别让她受刺激,尽量保持好心情。”
  类似的话祁景琛听过很多次,他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盛娟上一次割腕进医院,是三个月前。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搬家,和祁寒山住在同一个小区,祁景琛也没有转学,每个月最后一天,祁寒山会带他出去吃个饭,算是完成这个月的父子感情交流。
  也许外国人都风流成性,祁寒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他在祁景琛生病发烧的时候领着新秘书在家里滚床单,又在盛娟三十岁生日那天提出离婚,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残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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