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貌似不经意道:“那木门上的破洞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你怎么也不修补一下?”
司昆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里,半晌才道:“为了提醒自己。”
谢危疑惑地看他。
司昆微眯着眼睛,一字一顿,缓缓道:“上次我没能阻止他去磐月神宫,以至于眼睁睁看着他死去,若还有下一次,我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他。”
谢危顿了顿,问道:“他人都不在了,哪还有下一次?”
司昆看他一眼,目光落到他的手上,那朵莲花依旧盛开着,像是无形中给了他一个希望。
他轻声道:“一个念想……罢了。”
谢危心里骤然而生一股闷闷的疼。
心疼。
傻孩子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你小师叔祖等不及和你团聚了。
谢危微微一笑,“我今晚睡哪?”
司昆领着谢危来到一处木屋前,“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屋子,你睡这里。”
谢危打量了一圈,不出意外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而且没有一丝人住过的气息。
他不由疑惑,“你住哪?”
司昆看他一眼,转身看向山峦间的水泽,“我住水里。”
话落,他忽而化成一条小黑龙,龙尾一摆便没入了水里。
谢危:“……”
他怔了怔,半晌才一声叹息,“堂堂云霄君,连个屋子都没有,就住水里,这过得是得有多苦!”
唉!我苦命的娃啊!
。
第二天早上,谢危起了个大早,准备去看看师侄的情况。
一路来到乾音殿,路上不免遇到巡逻的弟子,不过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本以为的阻拦并没到来,反倒一个个看着他的眼神都很奇异。
谢危走到一个转角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一队弟子因为速度过快一个不小心和他撞到了一起,谢危被撞得后退两步,那群弟子直接拔萝卜似的摔了一地,本来还准备骂两句呢,一抬眼看到他,顿时齐齐噤声,脸色一瞬间都有点扭曲。
就像是看到什么很可怕的人一般,整个人都有点不太自在。
领头的弟子勉强露出一个笑,“是……是你啊,你要去看掌门吗?那……一路顺风哈……”
说完,直接拉着一伙人迫不及待地走了。
谢危:“???”
怎么感觉这群人怪里怪气的?
怎么回事?
他蔓延出神识跟着人群离去,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
“是他救了掌门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掌门都亲自说了,不会有假,这搞的咱们之前的态度都有点不太好了。”
“听司流说他还救了云霄君,如果不是他,云霄君就被雷劫劈死了,那可是最可怕的灭神雷劫啊,嘶——!”
“白镜说他好像不太喜欢我们云霄君了,他们极力撮合都不往云霄君跟前凑。”
“是真是假啊?我脑子里还是他之前勾引云霄君那模样,那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能力?”
“不知道,反正我们别得罪他,静观其变吧。”
谢危怔在原地,半晌摇了摇头,叹笑道:“这群机灵鬼……”
就这么一路来到乾音殿。
还没进门,他远远地就看到那屋顶上坐着两个熟悉的人,正靠在一起说着什么话。
那模样看着都已经坐了好久了。
正是司昆和应玄羽。
谢危眨了眨眼,瞅了眼才亮起鱼肚白的天色,一怔:这两人该不会在这坐了一晚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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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你没睡觉就是跑这来对月长谈的?
谈什么话题,非得避着他来?
这时一阵风从屋顶方向吹来,带来几个断续的词汇。
“……少宫主他……”
“谢危……”
“小师叔……”
谢危一怔,一股子热潮忽而从心底掀起,他再也忍不住,在掌心的“坤”字印记上输入一股灵力,隐匿掉自身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过去。
第75章
司昆在水底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总有个疑问困惑着他。
谢危到底是谁?他为何会对万剑宗如此熟悉?
总觉得答案似乎就在眼前,但却被一层迷雾遮住似的,怎么也够不到真相。
他躺了一会; 了无睡意; 干脆起身去找应玄羽了。
到了乾音殿的时候,应玄羽正坐在屋顶看星星,见他来了; 便招招手,笑眯眯道:“就知道你会来,等你很久了,上来吧。”
司昆看他一眼; 一跃便上了屋顶,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应玄羽捧着脸看着漫天星辰,缓缓道:“你带着人回来; 不准备说点什么?他似乎对万剑宗的事了如指掌。”
司昆同样看着夜空; 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应玄羽转头看他。
司昆道:“他之前出过一次事,之后涅槃重生才得以苏醒; 涅槃时发生了点意外; 以致神魂残缺神智蒙昧; 因为我龙脉的身份而被本能主宰不择手段追求我,后来莽荒大森时才神魂归位,性格大变,修为大涨; 也就是你现在见到的模样。”
应玄羽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前后性格变化如此之大; 怪不得他能成就丹凤之身,原来如此!”
他紧接着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那他现在还喜欢你吗?”
司昆:“……”
司昆幽幽看他一眼,又转过头去,避而不答,只是继续刚刚的话题,“但我说的只是他涅槃之后的身份,我不知道他涅槃之前究竟是谁。”
应玄羽“哦”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了,他现在不喜欢你了。”
司昆:“……”
第不知道多少次想弑师。
应玄羽这才不疾不徐地接了刚刚的话题,“他的身份倒的确有点难办。”
司昆想了想,道:“他和万剑宗的关系应该非比寻常,他之前在门口时很准确的叫出了十五个弟子的名字和他们曾经的事,上至掌门峰主,下至普通弟子,他似乎了如指掌。”
应玄羽眨了眨眼——这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试探着道:“你再给我多说一点关于他的事?还有你俩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你之前那样嫌弃人家,现在又是什么态度?他对你呢?”
司昆淡淡扫了他一眼,倒是没拒绝。
这师尊再不靠谱,也是他在万剑宗里唯一知道他身份,也是唯一能敞开心胸谈话的人,这么些年要不是应玄羽时不时地逗弄他,他估计会更加偏执嗜杀。
他理了理思路,一字一句将在合欢宫的事情缓缓道来。
这一说,就到了天亮。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亮光,覆没了漫天灿烂的星子。
屋顶上的两人谈话还在继续。
“……就这样,我们一路回到了万剑宗,刚好赶上救你。”
应玄羽听得津津有味,半晌长舒一口气,叹道:“真够刺激的,这么说来,人家现在不喜欢你,你……”
他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在司昆身上打量了一圈。
司昆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他只是说了客官发生的事情,心思想法一律没提,但毕竟心思不纯,被应玄羽这么一打量,脸微微地就有些僵硬。
他幽幽瞥他一眼,强行岔开话题,“我说了这么多,你有思绪了?”
应玄羽眨了眨眼,“……故事很好听。”
司昆豁然起身,就打算走人。
应玄羽连忙追问,“对了,你让人家住哪了?他好歹是魔主和妖王之子,我万剑宗不可怠慢!”
司昆淡淡道:“昆玉山。”
应玄羽震惊,“你竟然让其他人上昆玉山?我当初还是付出了巨大代价才能登上去的,你不是说除了你小师叔祖谁都……都……不能……上……上……去……”
后面的字越说越慢,渐渐没了声音。
他瞳孔一缩,倏然睁大了眼睛。
小师叔祖?小师叔?
涅槃重生?对万剑宗了如指掌?对他态度亲近?
还有那一身熟悉的红衣……
他呆在原地,彻底没了声音。
司昆本来都快要下去了,这时候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点不太对劲,顿时回头一看,就见应玄羽一副三观崩塌的表情,呆呆地愣在那里,眼眶里不知不觉充盈了一层水意。
司昆一怔,道:“你……怎么了?”
应玄羽豁然抬头,眼里一瞬间迸发出一丝惊喜,他张口就道:“你心心念念的小……”
他蓦然顿住,因为情绪变化太快,脸色甚至都有些扭曲。
司昆到底还是担心他的,又走了回去坐他身边,淡淡道:“有事说事,别这一副模样,我不会再被你骗到了。”
应玄羽突然小孩子似的抽噎一声,举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又是哭又是笑,“好,好,我现在就说,我马上说……”
他眼眶通红地看着他,眼里却满是笑意,“你老实说,你对人家少宫主到底是什么心思?为何你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昆玉山却唯独让他进去了?”
顿了顿,他又问的隐晦了一些,“你有没有对他有一种……很特殊的情感?”
比如亲情?比如孺慕之情?比如崇敬之情?
这都是曾经的小奶龙对他的小师叔祖的感情。
或许是因为这些情感才让司昆允许谢危进入昆玉山结界?
应玄羽如此猜测着。
他是知道因果线的事情的,也正是因此,他才会突然意识到不能对司昆说漏嘴。
必须由他自己意识到他的身份,这是为了他好。
岂知这句话落,司昆的脸色却轻微地变了一下,耳根处悄悄蔓延上一抹红。
应玄羽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司昆强行抑制住心脏过快的跳动,淡淡道:“这是我的事,昆玉山是我的,自然由我做主,你无需多管。”
应玄羽:“???”
这欲盖弥彰的遮掩,这略有些别扭的耳……耳红?
他渐渐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缓缓睁大了。
不是吧……
不能吧……
不会吧……
我徒弟对他差着两个辈分的小师叔祖……
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离经叛道!无耻孽徒!
你怎么敢!你怎么能!你怎么会!
那可是我们万剑宗公认的最宝贝的人啊!
应玄羽一口气没喘上来,顿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指着司昆的手指拼命哆嗦,“你你你你……咳咳咳……你胆子……咳咳咳咳咳……我要把你逐出师门咳咳咳咳咳……”
司昆八风不动,面无表情,“求之不得。”
应玄羽:“……”
应玄羽咳了半晌,终于缓过口气了,脸还是给气得白生生一片,怒道:“你个不孝徒弟,你信不信有一天你会被自己给吓死!”
司昆淡定自若,“不信。”
应玄羽怒发冲冠,“你给我离人家少宫主远点!”
司昆冷冷看他,“你打得过我再说。”
应玄羽:“……”
应玄羽没辙了,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动,真相又不能透露,可把他急得,抬手就在头上一顿揉搓,气得他狠狠地揪了几根头发,倒是把自己给疼清醒了。
不行,不能打直球,只能迂回想办法。
他想了想,道:“你这么喜欢人家,人家又不喜欢你,他甚至都不喜欢男人,你这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么?”
废话,小师叔钢铁大直男一个,喜欢你个小屁孩才怪。
司昆的脸色有一瞬间的紧绷。
半晌,他道:“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等。”
应玄羽挠了挠头,捉急了,“可你这性子……你小时候调皮捣蛋干了那么多丢脸的事,逼着人鸣蛇崽子生蛋,生不出来都把人崽子屁股打红了;把人九尾狐的九条尾巴打成死结,一天都解不开;还把玄龟的龟壳脱下来算卦用,害人家老怀疑你对人家有意思,都怕死你了,事情多的我都数不过来,你说说你小时候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人家能喜欢你才怪!”
司昆面不改色,一句话给他堵回去,“这事除了小师叔祖和你,无人知道。”
应玄羽真想给他来一句“人家少宫主知道啊!”
……算了,这是亲徒弟,这是亲徒弟,这是亲徒弟……
亲徒弟个屁啊!敢对小师叔动心思,我揍死你个不孝徒弟!
应玄羽怒气冲冲道:“我这就去告诉少宫主!”
司昆幽幽瞥他,“我记得你在后山那颗老树下埋了几坛一百多年的好酒,你还想要吗?”
应玄羽……应玄羽心疼地扭曲了脸,硬是梗着脖子道:“不想要了,我就要告诉他!”
为了小师叔,拼了他丫的!
他这般愤怒,司昆倒是疑惑了,“你和他非亲非故,之前明明还赞同,为何现在又阻止?”
应玄羽被问住了,一时呆住,“我……我……我……”
这这这这该怎么说?
司昆眯眼,想起之前谢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