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上次大王子受刑,就是因为莫南族长告发他意图谋反,莫南小姐怎么还有脸再去见大王子?”
“那或许是大王子想见她啊。大王子以前对莫南小姐可好了。再说,他俩的婚约也没有被正式取消过啊。”
“可大王子落难的时候,诗音小姐对他不闻不问的,现在陛下赦了大王子的罪,她就马上巴巴地跑过来。我要是大王子,肯定不会再搭理她!”
这时,雅霜留意到青灵面上笑意全无,方才意识到这次可能议论得太过僭越,赶紧使了几个眼色,让其他几名宫女住了口。
按照宫规,擅议王族乃是死罪。但青灵一向不摆什么架子,听八卦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跟着插几句嘴、发表一番自己的见解,所以身边的宫女也就乐得口无遮拦。眼下见她面色难看,不禁都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寻思着难道青灵帝姬和慕婧帝姬一样,也跟莫南诗音交好?
青灵沉默了片刻,蓦地一笑,从铜镜里扫了身后众人一眼,“怎么一下子这么安静了?”顿了顿,道:“我就猜到昨晚王兄没去破阵,要是他去了,风头岂能被大泽世子全抢了去?想想就觉得丧气……”
侍女们暗吁了口气,又开始尽心尽力地宽慰起青灵来。
“那个寻宝就是个游戏,哪里看得出真本事?帝姬不必放在心上!”
“奴婢瞧那些个宝物,还不如陛下平时赏给帝姬的东西呢。”
“昨晚帝姬艳压群芳,服饰又最为抢眼,把凌霄城里的世家小姐全比下去了。有帝姬在场,谁还稀罕什么宝物?”
“就是!奴婢今早看方山公子送帝姬回来的时候,眼睛就像被施了术法似的,一直盯着帝姬看,眨都没眨一下!”
青灵换好了衣裙,摒退了侍女,躺到卧榻上。
她摸着挂在胸前的紫玉指环,望着金丝白纹昙花帐顶,发了良久的呆,才慢慢地合上了双目。
空气中熏香的气息似乎有些异样的浓重,填塞得胸臆间沉甸甸的。原本忙碌了一日一夜,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脑中一直思绪纷扰,在榻上辗转反侧了半天,心情愈发烦躁起来。
最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今天本是青灵以朝炎帝姬的身份,正式搬入朱雀宫的日子。早有宫人将要携入宫的大小物件收拾齐整,放上了辇车。几名近身侍奉的宫女,也得以跟随升迁入宫,兴致一直很高,熬了一夜也不觉得累,坐在殿外聊着八卦,只等帝姬小憩醒来就驾辇入宫。
青灵走出殿外,吩咐侍女道:“你们先跟着御辇入宫。我睡不着,想出去逛逛,一会儿自己进宫去。要是王后问起,就说我还在行宫休息。”
说罢,就要上前去解一匹拉辇的天马的缰绳。
宫女们大惊失色。
帝姬熬完夜不肯休息倒是小事,可要独自出去闲逛却是绝对不符礼制的大事。
茹香赶忙上前拦住青灵,“帝姬,您要出门的话,须得经王后娘娘应允、派随从护卫左右才行!就这般一人独行,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奴婢们可担不起这份罪责。”
其他几名侍女也纷纷出言附和。
青灵攥着天马的缰绳,似笑非笑地说:“你们要是乖乖地跟我配合,我待会儿就送你们每人一件礼物。要是不跟我配合,我就告诉王后你们刚才擅议王族的事。”
侍女们闻言你看我、我看你,游疑着不知该作何应对,但立场明显的不再似先前那般坚定……
青灵乘胜追击道:“你们放心。我师父是神族第一高手。凭我的修为,再怎么也是东陆排名前二十的人,不会出什么差池的!要是以后有人追究你们的责任,就说是我自己偷跑的好了!”
说着,闪身跃上了马背,挽起缰绳,腾空而去。
天马的速度很快,只一小会儿的工夫,便在青灵的驱策下,稳稳落在了内城临东的大街上。
内城临东一带豪宅林立,是朝炎国世家大族集中居住的地段。巡逻在附近的京城守卫乍见从天而降的天马,立即警觉地围了过来。
青灵暗自懊恼。早知道天马也这么招风,还不如用麒麟兽呢……
为首的军官昨日恰曾去宫中值过勤,认得马背上的青灵,慌忙单膝跪地行礼道:“帝姬。”
其余的士兵也收起兵刃,跟着跪下行礼。
凌霄城内原本只有阿婧这一位帝姬,而眼前马背上的陌生女子,必定是章莪王后所出的那位青灵帝姬无疑……
跟东陆其他的百姓一样,大家对这位身份特殊的帝姬都十分好奇,虽然低着脑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抬得老高,偷瞄着想要看清楚青灵的模样。
青灵第一次居高临下地被一大群人顶礼膜拜,而且还是重甲铁盔的士兵,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怔了片刻,翻身下马,清了清喉咙,“你们都起来吧。”
众兵士站起身来。为首军官扫了青灵身后一眼,不见有侍从相随,于是斟酌出言道:“不知帝姬欲往何处?可否需要末将派人护送?”
青灵说:“我来城里见一位朋友。他就住在附近,你们不必跟着我。”
军官虽则觉得奇怪,却也不敢反驳,躬了躬身,应道:“是。”
青灵拉着马缰朝前走了几步,又驻足转身,语气严肃地说:“你们也不许把见过我的事讲出去。不然……不然……”
毕竟以前没有过威胁朝廷军官的经验,想了半天也拿不出个具体的惩罚方式,只好含糊着说道:“不然我会罚你们的!”
青灵牵着天马,凭着记忆找到了淳于氏在京中的宅邸,报上名号,说要见淳于琰。
守门的家仆听说帝姬亲临,一个个全傻了眼,呆了半晌才撒腿奔进了府内。
………………………………
第69章 朱弦绝,情难断(二)
青灵把马交给仆从,余光瞟见刚才遇到的几名守卫也远远站在街角,见青灵视线投来,连忙躬身行礼。
青灵暗自叹了声。看来,自己这个帝姬真是一点威严都没有,威胁了人家半天让不许跟来,结果人家还不是跟来了?
不多时,淳于氏的族长淳于甫亲自迎了出来。
他听家仆通传时尚存着些许怀疑,待踏出门果真见到青灵时,不觉惊诧万分,四下张望了一番,将她迎入了府内。
淳于甫身为四大世家的族长,论地位,并不比青灵低。但他从仆从口中听说帝姬此番是来找二儿子淳于琰的,再结合起有关昨夜的种种传闻,揣测着多半是淳于琰举止不端、触怒了帝姬,才引来今日这场兴师问罪,所以,态度不觉就又客气了许多:“不知帝姬驾临敝所,有何吩咐?”
青灵被他这么一问,倒不好意思起来,笑了笑说:“族长客气了。我其实就是来邀淳于公子出门游玩的。昨晚在宫里跟他聊得很是投机,后来想着我初来凌霄城、人生地不熟的,不如请他带我出门逛逛,熟悉熟悉京城的风土人情。”
淳于甫的胡子颤了颤。不要说一国的王姬,就是寻常贵族家的小姐,也没有这样单独直接邀约男子的作法。更何况,被约的对象还是自己那个名声不怎么正派的庶子。
按理说,章莪王后的女儿,合该是冷傲尊贵的模样才对……
他心里翻着疑问,表面上依旧客客气气,领着青灵进到花厅,又吩咐家仆去请二公子。
淳于琰早上刚被父亲痛骂了一顿,又被令关在房中反省,一直没工夫梳洗,跟着仆从踏入花厅的时只松松地绾着发,轻袍缓带、神色懒散。
淳于甫忍不住动怒,指着儿子斥道:“你看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淳于琰朝青灵行了个礼,笑意慵懒地说:“不敢让帝姬久等,只得失礼了。还望帝姬见谅。”
青灵瞅了眼面色铁青的淳于甫,忙起身道:“没关系,没关系,是我来得唐突了。”
淳于甫当着青灵的面,自然不好发作,只得厉色交待了儿子几句,让他好生招待帝姬、悉听吩咐云云,随即拂袖而去。
淳于琰倚到坐榻上,倒了杯热茶啜着,一面轻声叹道:“帝姬胆子也够大的。这种时候,居然还敢来见我。”
青灵扭头扫了眼花厅内外静候着的侍从们,悄悄用麒麟玉牌设了个禁制,坐到了淳于琰的对面。
她原是心头有些烦闷,想找个人倾诉倾诉,却不想淳于琰看上去比自己更憋屈,左颊上还挂着几道掌掴后留下的指印。
她思忖问道:“不就是一些传言吗?难道你父亲竟信以为真了?”
淳于琰勾起嘴角,抬眼盯着青灵,“传言就一定是假的么?万一我真的是想借机高攀、勾引你和百里凝烟呢?”
青灵啐了一口,继而又意识到什么,凑近了些研究着琰的神情,“莫非,你和百里凝烟……当真……有了什么约定?”
以前慕辰曾拿百里凝烟打趣过淳于琰,青灵隐约也是有些印象的。但琰平时似乎对任何女人都很殷勤,旁人实在很难揣度他这方面的心思。
淳于琰垂眼喝着茶,沉默不语。
青灵来了兴致,追问道:“昨晚一个眨眼你俩就消失了,是不是那时就说好要一同闯阵了?你们倒底躲去了哪里?方山氏的几个人、还有你堂弟,在园子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和凝烟。你是没看见,慕晗当时脸都气得发青了!”
琰依旧垂着眼,指尖转着白瓷茶杯,缓缓开口道:“要是有机会,你告诉慕晗,我当时夺宝心切,想着百里凝烟的修为是女子中最拔尖的,就死皮赖脸地求着她跟我入阵了。别的心思,我一概没有。”
细白的瓷杯在他指下打着转儿,杯沿浸着一丝凉意,一如昨夜那人冷若冰霜的话语:“淳于琰,你自认比我有勇气、有胆色,可我一个女儿家都敢直陈心事,你却连拒绝的理由都说不出来。你若是怕得罪人,今夜就不该拉我入阵!”
青灵哪里肯信,“我不信。我以前那么看不惯慕晗和阿婧的,现在都能忍下来,你又不是傻子,何必为了件破宝物惹火慕晗?”顿了顿,“淳于琰,以前我有什么心事,都不会瞒着你。你现在这样,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淳于琰又沉默了良久,最后苦笑了一声,“不是我想隐瞒什么。只是,根本不会有结果的事,又何必费心思去惦念?”
他看了眼青灵,岔开话题道:“你还没告诉我,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
青灵撇了下嘴,反问道:“昨天你当着一干人把我叫走,不是有话想说吗?”
淳于琰微微仰起头思索一瞬,握拳敲了下额头,“啊,对,”望向青灵,“我是想让你劝劝慕辰,让他跟诗音谈一谈。”
青灵心口一揪,睫毛倏地垂下,声音低了下来,语调却不自然地上扬着:“干嘛要我劝?”
淳于琰把青灵的表情尽收眼底,隔了半天才缓缓说道:“之前莫南氏倒戈,是因为他们族长受了方山氏的挑唆,认定慕辰有了打压世族之心,渐渐心生芥蒂。慕辰那封调军入京的信函,牵连到好几个莫南氏的子弟,莫南岸山也只能站出来为自己洗脱嫌疑。方山氏权倾朝野,其他家族也不过是两相权衡之后,才选择放弃了慕辰。诗音是我表妹,我从小跟她一同长大,对她的性情很了解。以前的事,都是她爷爷一意所为,怪不到她头上。对慕辰,她一直心怀愧疚,想找机会当面向他解释。”
青灵抠着桃木案面,轻声说:“既然以前的事跟她无关,她又何必心怀愧疚?”
她曾经见过到崇吾寻访慕辰下落的诗音,知道她确实对慕辰存着份关心,“慕辰并非气量狭小之人,我想……他应该不会因为莫南族长的错误而怪责她的。”
淳于琰迟疑一瞬,最终决定把话挑明,“现在不是慕辰肯不肯原谅诗音的问题,而是他四面受敌,必须要考虑通过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实力。我明白他不想借势女人,但现在这种处境,他没有更多的选择。朝中支持他的人,或被贬黜或被监禁,就连氾叶的王室,眼下也被牵扯进了列阳偷袭的调查。你要知道,慕辰已经失利过一次,想要再次说服朝臣站到他这一边,手里就必须握住更多的筹码。就算他不与诗音复合,只要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引起旁人对联姻一说的揣测,就足以影响朝中许多人的态度。”
莫南氏的封邑弗阳掌控着朝炎三成以上的军力,子弟又皆擅长行军作战,出任军中将领之人不在少数,细算起来,朝炎国超过一半的军队都掌握在了莫南氏族人的手里。其地位,绝对不容小觑。
青灵沉默了会儿,“可你上次说,慕辰打算私募一支军队……”
琰说:“私募军队需要大笔的资金。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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