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的翻过山梁,又走了十几里山路。隐隐觉得走到林地边缘,当农田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李家的侍卫们都激动的握紧了刀把,天知道这是到了哪里。万一钻到隋军驻防地,那会有一番惨烈的撕杀。
几个老农见到林子里忽然钻出来一群穿着铠甲拿着刀的家伙,立刻就扔下锄头跑路。
不待云浩发话,十几骑快马就冲了上去。将这些农人一一拦阻回来,云浩要活口,现在还不能杀人。
“老人家,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强盗,而是进山打猎的勋贵。现在我们迷了路,您告诉我这是哪里”一个老汉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云浩不得不亲自上前,和颜悦色的询问。那些杀才只能将事情搞成刑讯逼供
“大官人,这里是鄠县。县城距离这里有二十多里,您只要到了那里便可有官家招待。”既然是勋贵,老汉就不怎么害怕了。毕竟勋贵不同于强盗,他们一般只要钱不要命。而许多强盗,那是既要钱又要命。
鄠县云浩没听说过这名字,回头疑惑的看了看柴绍。柴绍也微微摇了摇头,似乎他也没听过这地方到底是哪里。李秀宁听了,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咱家在鄠县有庄园,我小时候来过。院子里有棵柿子树,那时候我最喜欢吃树上的柿子。”李秀宁对着云浩和柴绍兴奋的说道,经过奋战和高强度的行军,所有人都急切的需要休整。
我擦还真是家大业大,走到哪里都有庄园。云浩不得不被这些老牌贵族的家底所折服
跟老汉一说李家庄园,老汉立刻来了精神。他就是李家庄园的佃农,租种李家的土地。本来今天准备来看看过冬的小麦,却没想到遇到李家主人。
李家庄园距离山脚下不过七八里路的样子,庄园管事的名字就能表达其忠诚度李大忠
听说主家小姐来了,李大忠慌慌张张带着一群仆役迎出来。见到真是三小姐,立刻招呼仆役鞍前马后的奔走。
“这是咱家的姑爷,我们进山打猎迷失了方向,这才走到鄠县来。”李渊造反的消息,显然还没有传到这座闭塞的小县城。庄园里面的管事李大忠,自然也不知道主家现在居然已经是反贼。
“小的李大忠见过姑爷,既然来到咱家的庄严就是到家了。小的这就给小姐和姑爷准备上房”李大忠人胖胖的,四十多岁的模样。一笑起来满脸是褶子,很是有一点儿亲和力。
“准备一些茶饭,我们在山里转悠了很久。”
“诺小的这就让人去办”
李大忠手脚也算是麻利,迅速组织起十几个妇人三五条壮汉。主家来了,自然不能怠慢。杀了几只羊,又弄来一些秋熟的果子让李秀宁尝鲜。当得知那个身穿黑盔黑甲,浑身血腥气扑鼻的小个子就是三公子的时候。李大忠立刻纳头便拜,他是家奴士人的礼节不适合他。
“小人李大忠见过三公子,刚才不知情没有拜见,还望公子恕罪”
“起来吧你去药铺,抓一些沉香和红豆蔻来,红糖也要一些。三小姐在山中受了些伤,耽误不得。”云浩没工夫听他墨迹,一把将李大忠薅起来,让他去给李秀宁准备药材。
听说李秀宁受伤,李大忠立刻连滚带爬的出去抓药。苍凉的声音,很像死了老娘。
“你最近不要乱走,更不能接近血腥的事物。不然,后果将会不可设想。”云浩见厅堂里面没了人,立刻叮嘱李元霸。
这里可不是茂密的终南山中,万一李元霸在这里犯病。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不知情的百姓也不知道会死多少。
“知道了”李元霸低着头,好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现在也知道了,李秀宁的伤是自己造成的。可他真的不记得,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浓烈的血腥味儿让他兴奋不已,血管里面的血液好像在燃烧。
他疯狂的舞动手中大锤,也只有这样能让沸腾的血液稍稍安定一些。可愈加浓烈的血腥气传过来的时候,李元霸就彻底迷失了自己。做过什么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
“浩哥儿,你说玄霸这个毛病能治么他还这么小,将来若是如此那可如何是好。”李秀宁虽然被李元霸伤了,但一丁点儿怪罪李元霸的意思都没有。
“他这个毛病可要慢慢修养才行,让我治肯定治不好。估计孙思邈道长应该没问题”麻烦只要成为了别人的麻烦,对云浩来说就不是麻烦。所以,抱着宁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决心,云浩便将皮球踢给了孙思邈。
第十九章 慧眼如炬
三天,整整三天李元霸都躲在屋子里。怕光,怕水,怕声,很像是一个狂犬病患者。一个嗜血狂魔的名头,折磨坏了这孩子。尤其是在他误伤了自己姐姐之后,现在他最需要的亲人的关怀。
李秀宁作得非常不错,这三天里几乎没有离开李元霸身边。搂着这个弟弟小声劝慰,宛若母子。
鄠县在长安西南,想要回晋阳要穿越整个长安城。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与其赌一把运气,还不如祈祷屈突通会突然中风来得实在。
柴绍这几天上蹿下跳到处乱窜,今天结交几个土豪。明天找来些亡命之徒,显然柴绍想要拉队伍自保。李渊起兵的消息瞒不了几天,时间紧任务重。但凡两条腿支个肚子没残疾的,柴绍都要。现在缺人的时候,柴大官人不挑嘴。
刚刚秋收过,李家庄园里面有些钱粮。柴绍可劲儿的挥霍,这时候不是保留钱财的时候。给钱是邀买人心的捷径,没人会喜欢抠门儿的老板。
柴绍这些天的成绩非常喜人,甚至连县令大人都来拜会这个打娘胎里面就比他官大的上官。柴绍下生就被封为鹰扬府校尉,七品官儿。这附郭的县令,不过是穿着绿袍的八品小官儿。
县令名叫邱福,听姓氏就知道不是高门大姓。如果没有太大意外,他这辈子也就能做一个县令。是不是门阀自己你还想升官
云浩与柴绍端坐在厅堂之中,邱福依足了礼数前来拜见。绿色的衣服黑色小帽翅儿,大大的肚皮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很像是一只螳螂。
“柴校尉请了”邱福来到柴绍身前深施一礼,态度那是恭敬得不像话。
“邱县尊何必客气,我这个校尉不过是个闲差,做不得数。要说,您才是正理的父母官儿。能来拜会柴某,真是让柴某蓬荜生辉。舍下已经摆下酒宴,为县尊大人接风。请”柴绍显得非常豪迈四海,这些天他就是这么干的,效果非常不错。
“邱某何等幸运,能与柴校尉一同饮酒。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下官愧领了”邱福再次点头哈腰,对着柴绍作揖打躬。
“邱某也带来些酒肉,看柴校尉手下皆是虎贲之士。这几车酒肉,便给他们补补身子。还望柴校尉不要嫌弃”人会说话,也会做人。庄园大门前,便停着几辆牛车。上面装满了羊,还有一坛子一坛子的酒水。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弄来这么几车礼物,已经算是很巴结了。
云浩愣愣的看着这些礼物没有出声,柴绍却很豪迈的拍了拍邱福的肩膀。“感谢县尊,一会儿咱们兄弟可要好好喝一杯。”说着,便拉着邱福好基友似的便去了花亭。这么一会儿便称兄道弟,云浩对柴绍的交际能力刮目相看。
看着杀才们喜气洋洋的往院子里赶车,云浩就上前凑趣。羊都是活羊,还有几笼子鸡鸭鹅。这年月猪肉是贱肉,等闲人家送礼都很少有送猪肉的。羊肉就成了唯一选择,这年月还没有注水肉的事情。活羊,还是让人很放心的。
酒是乡下自酿的浑酒,说白了就是黄汤子。闻着恶心,看着反胃。云浩很不理解,这些杀才是怎么喝下去的。
赶车的看上去都是憨憨厚厚之辈,标准的乡农打扮。一看就是抓来的差,根本没工钱那种。管事儿的倒是蛮伶俐,同样姓邱名叫邱阳。富富态态的样子,鼻子下面两撇八字胡,鄂下三缕长髯梳得整整齐齐。搭眼一看就是个善于交际的,估计是邱县令家里人
邱阳非常热情,熟络的帮着卸车。时不时还和那些粗人寒暄几句,说话很得体也很有礼貌。那些战场上看见刀子眼皮都不眨的杀才,被夸两句就有如沐春风的感觉。总之,这是一个很好,很受欢迎的家伙。
“邱管事,晚生这相有礼了。”云浩踱到邱阳身前,对着邱阳一躬到地。
“岂敢岂敢小兄弟是读书人”邱阳见到云浩,也是深施一礼。四十多岁的人,能对云浩如此执礼也算是难得。
“哦邱先生也是读书人”
“略读过几天书,识的几个字罢了乡下人,哪里比得上小哥儿你。不知小哥儿怎样称呼,今后邱阳也好亲近亲近”邱阳很谦虚。
“小子云浩,在这府里充作医官。”云浩显得比邱阳更有礼貌,两人互相拱手互拜,大有相见恨晚一见如故的感觉。
“悬壶济世,再造功德。没想到小哥儿如此年少,就有此等本事。在下佩服佩服今后若是有了病患,还望小哥儿不吝诊治一二。”说完邱阳再次对着云浩拱手致意。
“肉骨非无药,还生信有医。论情惟藉口,此病敢言腓。小子也是粗通皮毛罢了”
“云医官好文采随口一说便是五言绝句,合辙押韵寓意深远。邱阳佩服,佩服”邱阳说完便又是拱手施礼。
“邱管事一言便到处诗词绝处,定然也有佳作传世。不若你我兄弟去那边厢房里面,置酒谈诗岂不妙哉”云浩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不由分说拉着邱阳便向旁边的厢房走去。那些杀才们忙着卸车,谁稀罕两个酸丁在一起吟诗。一会儿有酒喝,有肉吃才是正理。
李家庄园的厢房十分宽大,云浩进了门便对着邱阳一躬身。邱阳不知道云浩为何施礼,连忙也回礼。堪堪弯下肥硕的腰肢,两只胳膊就被人抓住。面容一僵,刚要张嘴喊叫。一块破布头就塞进了嘴里
楚源和楚休红父子一左一右,见到云浩挥一下手。爷俩一起用力,只听“喀嚓”两声,硬是将邱阳两条胳膊给卸掉了关节。
邱阳眼睛猛的一瞪,豆大的汗珠便顺着脸颊流淌,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云浩示意楚源和楚休红父子松手,邱阳两条胳膊好像面条一样耷拉着。
拽开堵着邱阳嘴的破布,云浩“嘿嘿”对着邱阳坏笑。“知道你是怎么露出破绽的么”
“云小哥儿,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只是一个管事,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如此。我家县尊就在花亭,你如此做岂不是伤了两家和气”疼痛使得邱阳呼吸很沉重,一双小眼睛很无辜的看着云浩。里面充满了迷茫之色
“不见黄河不死心啊我的县令大人”云浩背着手,欣赏邱阳那张惨白的脸。
“县尊大人云小哥儿这是从何说起,县尊大人如今正在花亭与柴校尉饮酒。”邱阳连忙辩解,可云浩还是捕捉到了他眼神中那一瞬间的闪烁。
“知道你哪里露出破绽么假扮县尊的那位兄弟演的很好,不过下人终究是下人。见人弯腰是下意识的动作,想改也是改不过来的。而你是施礼的时候,拱手施礼。难道说,一个管事会有官家的做派此其一
你那管事双脚上穿的是皂靴,可你的脚上穿的是官靴。请问,一个管事怎么可能有官靴穿教你个乖,细节决定成败。记住了,细节
第三,你不该显摆你的才学,悬壶济世,再造功德。什么时候一位县尊的管事有这么好的学问了还知道作诗要合辙押韵寓意深远,这么好的学问岂能埋没为一个管事
第四,别人不知道唐公反叛的消息,你身为官身不可能不知道。这时候还依附李家,你还真够胆大啊
第五,邱福这一听就是管事的名字,哪里有你的名字高端大气上档次”
“你见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怎么就会看出这么多东西”邱阳瞪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青的小子到底是人还是鬼。真是大白天见鬼了,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在他面前破绽百出。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就是我给了那赶车的一袋子铜钱,他就告诉了我你是县太爷”云浩一边欣赏邱阳的表情,一边神在在的说道。
“那帮泥腿子敢出卖老子”邱阳疯狂的嘶吼,脸上带着愤怒与不甘。幸亏这里门窗严实,正应了那句话。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是没用的
“用人家的牛,人家的车。却不给人家工钱,拜托当官儿当时间长就会傻,难道你不知道那些赶车的家伙有多怨恨你别老觉得他们任你予取予求,教你个乖。当官儿,要做到为人民服务才行。”
邱阳眨巴着眼睛,显然云浩的话让他有些懵逼
没指望这位唐代官僚能够理解什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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