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体军力是二十三万六千比十九万八千,但战兵数量却是二十三万五千比五万八千,差距悬殊。
一计不成,宇文泰只得召集众将在想办法,反正东魏磨磨蹭蹭,走得也慢。
至于东魏阵营,众将被高澄煽动,个个求战心切,但出兵之前就已经制定了稳扎稳打,缓步推进的策略,倒也没有人出来反对。
合计动员九十三万余人,如此大的财政投入,这一仗真出了岔子,除了高家父子,谁也背不起这个锅,索性在大策略上大家都闭口不言,任由高欢、高澄商议,毕竟真动起脑子,军中还真少有人能及得上这两父子。
毕竟东魏以出猛将而闻名,智将大体还在少数,至于谋士,其实相较于历朝历代声名赫赫,智计无双的谋主,东魏也算短板之一。
不过有高澄,以及从降智Buff中摆脱出来的高欢,也足以补上这块短板。
坐落在洛水与渭水之间的沙苑并不小,东魏大军磨蹭了许多时日,才终于来到渭水北岸。
冬季渭河结冰,哪怕把冰面凿开了,也能涉水渡河,故而东魏刻意避开了西魏渭南大营,在另一河段驻扎,相互对峙。
但到底是劳师远征,粮用的运输成本也摆在了这里,长久下去,哪怕是东魏富庶,也吃不消这样的损耗,更有宇文泰时常袭扰粮道。
不过因为有玉璧这个物资集散地的存在,宇文泰的袭扰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正僵持时候,高澄又有了坏主意,他向高欢请求将王思政招来,用斛律金代掌玉璧。
反正随军携带了七十万民夫,不缺人力,不如索性由王思政在渭北筑城,逼迫宇文泰来攻。
毕竟真要什么都不做,宇文泰还真愿意与他们耗着,不管怎么样,他吃长安米,东魏哪怕有玉璧这个物资集散中心,但玉璧产的粮食可不能满足九十三万多人所需,还得从晋阳运来,而晋阳粮食也是从三河地区转运。
这就是举大军,深入敌境的弊端。
若急了,恐有覆灭之危,若慢了,吃饭都能把财政吃垮。
真要按高澄本心,出兵不能太多,民夫更是能少带就少带,就寻求野战破敌主力。
但在高欢没有完全放手之前,这个家还不是由高澄来当,这种大事他只有建议权,最终拍板的还是高欢。
高欢打定主意要打倾国之战,并为此做了长时间准备,就已经做好了打完这一仗,无论成败再休养生息数年的打算,这也是他为何愿意在战后全部交给高澄的原因。
本就是他统军,高澄执政,若要休养生息,他自己再抓着军权不放手,也派不上用处,毕竟高家可没有继承人的争议。
第三百一十八章 移师
王思政接到命令后,立即与斛律金交接,快马赶赴渭北。
高澄将营构城池的任务交给王思政后当起了甩手掌柜,所谓图纸等等自然是没有的,全部由王思政自己规划,怎么说也是原时空中玉璧城的建造者,这些事情想来王思政都能够处理好。
更何况高澄的本意并不是要建城,只是逼迫宇文泰来攻,但若是不整得像模像样,人宇文泰也不会来,这才把王思政给叫了过来。
其实关于建城,还有一个合适人选,即高澄的万能工具人高隆之,在原有历史中,东魏迁都邺城,洛阳被废弃,为了安顿被迁徙来的洛阳四十万户居民,高欢命高隆之担任营构大将军,主持增筑邺南城。
不过也不能总逮着人高隆之使唤,有王思政这个替代品,高澄便也没把高隆之唤来。
当东魏要在渭北筑城的消息传至渭南,宇文泰着实是坐不住了,高家这分明是要步步蚕食关西领土,如果真在渭北站稳脚跟,玉璧也将由原本的前哨站变成后方基地,河西之地,东魏来去自由,关西祸在临头。
尤其是得知王思政挑起重任,负责城池营构,更让宇文泰大感棘手。
这些年,高家父子在关东休养生息,将王思政放在河西与宇文泰打交道,两次围攻玉璧,也让宇文泰了解此人的才能,后人给他冠予的塔防大师这一名号绝非虚言。
一名善守的将领所修筑的城池,城内规划暂且不论,但城池坚固与城防设施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宇文泰在玉璧碰了两次壁,他绝不希望在家门口又建起一座玉璧,如果真让高家父子建起一座坚城,随后留下重兵驻守,自己班师回朝,往后便能直接由此出骑兵,践踏渭南,这对西魏的生产生活,足以造成致命打击。
过去之所以局限于渭北地区,只因为玉璧位于洛水以北,与渭南路途遥远,而若是直接从渭北出兵,有城池庇护,只怕窦泰都敢仗着机动力,三天两头来长安城下撒欢,毕竟渭水可不是什么天堑,水浅处,人马涉水渡河都不是难事。
宇文泰不是高家父子肚子里的蛔虫,他知道高欢是打着灭国的心思而来,但也需要考虑方才的假想,即东魏继续使用疲敌之计,只不过将祸害渭北,转为糟践渭南,而这也符合他对高家父子,尤其是高澄的阴损印象。
年年春耕派来大量骑兵一人三马践踏禾苗,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都干得出来,着实阴损,毕竟人马,尤其是战马,大量运动后,不管是牧草分量还是精细程度,较之平常,都是要大幅增长的。
收到消息后,宇文泰立即召集全军议事,出于对盟友的尊重与重视,他同样邀请了武陵王、益州刺史萧纪以及兰钦等人出席。
其实若能选择,宇文泰真不想把他们叫上,由于此时的西魏与东魏在军事层面上,都仰仗于六镇鲜卑,有实力才能掌握话语权,因此哪怕军中也有汉将,但与东魏相同,在军议上基本采用鲜卑语,毕竟还是有部分六镇鲜卑将领不识汉话。
过往汉军无甚存在感,西魏汉将们只能跟他们在晋阳的同族将领一般,被迫学习鲜卑语,如今添了南梁盟军,再在军议上用鲜卑语商讨,难免就显得本地帮派太没礼貌了。
宇文泰用汉话刚把王思政将在渭北筑城的消息道出,帅帐中便骂声不绝,有汉话、也有鲜卑俚语,萧纪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关西人为何会如此愤恨。
毕竟自幼勤学,多读圣贤书的萧纪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不辞辛苦的出兵,只为践踏春苗的人间险恶。
多亏了宇文护忍住气,耐心与萧纪解释,他才知晓前因后果。
哪怕涵养如他,也着实被恶心坏了,内心道:蛮夷就是蛮夷,枉顾民众生死,连这种下作手段都能用出来。
这要让高澄知道,怎么也要反驳几句:东魏只顾自家民众,不顾敌国之民,南梁只顾敌国之民,不顾自家之民。
然后抄一首悯农诗甩萧纪脸上。
军议一如之前宇文泰所料,诸将纷纷请战,显然大家伙这些年都被恶心坏了。
窦泰一人三马,追又追不上,他们故意在一些城池的城防上露出破绽,设下伏兵,引诱窦泰来攻,人家也不跳坑里,就只是单纯的糟践春苗,以致过往三年,渭水以南年年丰收,而渭水以北却始终颗粒无收。
正在众人满腔愤慨的时候,宇文泰族子宇文深站了出来,反对道:
“丞相,下官以为不可怒而兴师,东贼几发倾国之兵,绝不甘于筑城而返,其大张旗鼓,只为激我等与之决战,还请丞相三思。”
宇文泰甚为喜爱这个颇具智谋的族子,赞他为‘吾家之陈平’,由此亦可见其能。
然而不等宇文泰表态,昔日在迎谁为关西之主的问题上,立下首倡之功的赵贵最先予以反驳:
“敌众越境而来,我等坐守渭南,以致贼军一路畅通无阻,距长安不足百里,如今高氏于此筑城,若使其得逞,今日之渭北,即是明日之渭南,关中将永无宁日!”
赵贵振聋发聩的一番话,引起在座众多将领的共鸣。
宇文泰的发小独孤信趁机进言道:
“东贼虽众,我军亦非寡也,近十五万大军为护家园,必然舍生忘死,军心可用,又有梁军助战,下官以为丞相无需迟疑。”
独孤信一席话更是激起了众将信心:没错,虽然军士中有大量州郡兵,但是此番东魏来犯,为护妻小,哪怕是州郡兵也能有一战之力。
也正因此,请战的声音越来越大,但全程旁观的萧纪却另有想法,他在一众请战中,向宇文泰进言支持宇文深的看法,认为不应该与东魏急战,而是静待战机。
毕竟出于补给问题,东魏也不敢冒然渡河西进,逼近长安,而筑城也非一时半会便能大功告成。
萧纪之所以有这样的态度,其实也内含私心。
但他的说法遭到李虎的强烈反对,李虎认为东魏只是暂时止步渭北,一旦真的渡河西进,逼凌长安,关中震怖,恐生变故。
所谓变故,暗指那些非武川籍的文武官员会生出二心。
这也给宇文泰提了一个醒,当初高欢领二十万大军西进,一路上除了镇守华阴的王罴,并未遇到任何阻挡,沿途郡县,纷纷开城乞降。
众人还在争论的时候,突然宇文泰麾下亲信都督带了一张纸匆忙跑了进来,一番附耳之言后,宇文泰再看纸上内容,却是怒火中烧。
原来正如李虎所言,高家父子没有就此止步的打算,但出于慎重考量,他们也没有全军南下,而是派遣窦泰领精骑两万过渭水,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让窦泰踩踏禾苗,毕竟这年头又没有温室大棚技术,大冬天的,谁家田地里也不长粮食。
窦泰领两万骑南下,也不玩烧杀抢掠那一套,反倒讲究起一个与民秋毫无犯,仅仅只是散布纸张,无数被印刷的纸张散落关中平原,内容是由张师齐代笔写就的一封《告关陇父老书》。
高澄痛斥宇文泰分裂大魏,为一己私欲致使北方军民同室操戈,这种程度的嘴炮,宇文泰这些年也听多了,断不至于让他破防。
真正让宇文泰不能忍受的是,高澄居然胡说八道,说什么之前窦泰毁坏禾苗,让他深感内疚,于是在潼关搭设粥场,救济关西之民,奈何宇文泰狼子野心,不愿放民众东出就食,使得关西之民忍饥挨饿。
如今他此来,为讨贼而已,愿同关西父老盟誓,约法三章:
其一只杀叛逆,降者无罪。
其二约束军纪,与民无犯。
其三据城来投,当获重赏。
这一番宣传攻势打得宇文泰措手不及,将纸张传看,一应将领也是怒气冲霄,这世上哪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毁坏禾苗会让你深感内疚?
那你还一连来了三年,年年不落,好家伙,搞半天你高澄一到春天便失忆了是吧,只记得让窦泰干缺德事,忘了之前所谓的内疚。
方才大家还在说因东魏犯境,为了护卫家园,哪怕是州郡兵也要奋起反抗,结果高澄突然来了这么一招,扬言与民秋毫无犯。
宇文泰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那个踩踏禾苗、漠视关西百姓生死的小高王,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高澄恢复一下。
不过高澄发动宣传攻势与修筑城池这一套组合拳,也确实起到了效果,西魏的军议当即有了结果,宇文泰决定移师东进,与东魏隔河对峙,伺机寻求决战。
随着两军距离拉近,渭水河畔,战事一触即发,共计四十余万大军仅一河之隔,甚至走到河岸边寻一个高处,都能眺望见对方的营垒。
哪怕宇文泰已经东进,高澄依旧拨付给了王思政二十万民夫,日夜筑城。
这一次西征,东魏不缺人手,甚至犹有富余,哪怕分出去二十万民夫,剩下五十万也足够后勤工作。
第三百一十九章 降卒
宇文泰沿渭水东进,与东魏隔河对峙,两方分别离河十余里左右扎营,相距仅二十余里,关中大战似乎一触即发,却又始终仅局限于哨骑之间的厮杀。
十一月二十一日,两方几乎同时收到消息,柔然可汗阿那瓌在漠北召集部民,出兵杀奔高车国,再无干涉中原战事的可能。
而在东线战场,段韶于徐州大败羊鸦仁的消息也传到了关中,这也意味着南梁试图以北伐威胁关东,逼迫高氏回援的计划彻底破产,若要退敌只能指望宇文泰自己将东魏赶出关中。
宇文泰自是焦头烂额,没有了后顾之忧的高家父子,尤其是高澄却也感受到了压力。
与其他人不同,高澄早就知晓柔然与东魏交好,只是为了腾出手来收拾高车国。
而柔然攻高车一役的结果,高澄也心知肚明,按史书记载高车国541年灭亡,若无意外,大概就是指的这一战,高车应该会在年初被柔然灭国,直至突厥反叛前,柔然在草原上再无敌手。
高欢第一次西征,柔然在北境只是小打小闹,这也是因为阿那瓌要防备高车国的偷袭,他的堂兄,柔然上一任可汗郁久闾婆罗门就是被高车偷袭,狼狈逃亡北魏,才有了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