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感动不已。
“只求高郎莫要负了妾身。”
宇文小姑哀怨道。
高澄闻言,当即举掌立誓:
“此心天地日月可鉴,若负卿,教我高家先祖于九泉不得安宁,教我高澄……”
话未说完,便教宇文小姑遮住了口:
“高郎莫要作此言,奴家信的。”
这一点,高澄确实没有欺骗宇文小姑,若她真能为自己出力,将来必定是要风光迎她进门,又何必吝啬一个妃位,一个王爵。
至于宇文泰,真要被自己捉了活口,大不了幽禁至死,只不过以高澄的猜测,宇文泰只怕不愿苟活。
这世上有一心为娘家着想的妇人,也有为了情郎奋不顾身的妇人,值得庆幸的是,宇文小姑属于后一种。
第二百八十一章 鞠躬尽瘁
人与人的狡诈不能一概而论,阎姬等人就怎么也想不到高澄还会叮嘱宇文小姑在她们面前演戏。
看着宇文小姑梨花带雨的模样,听她伤心欲绝地哭诉高澄对自己欺辱。
阎姬等人想破脑袋也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子一颗芳心已然归属于那个她口中的恶魔。
高澄来寻宇文小姑的次数越来越多,哪怕回了洛阳依旧有增无减。
宇文小姑一方面在高澄的温柔陷阱中沉沦,不可自拔,另一方面却在三位嫂嫂面前反应越发激烈。
直至有一次在夜里趁着三位嫂嫂熟睡,打算悬梁自尽,幸亏被高澄派来侍奉的婢女就很恰巧的发现,才侥幸保住性命。
宇文小姑看着闻讯赶来,惊魂未定的三位嫂嫂,心中虽有内疚,却也知道高郎不能成就大业,他们便不能长相厮守,她狠下了心肠。
“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脏的,梦里都是他可怖的模样,嫂嫂,我,我哪还有脸再去长安,我不活了。”
阎姬三人闻言,无不痛心疾首。
好不容易安抚住小姑子,忽然,院外一阵喧哗,却是高澄闻讯派了纥奚舍乐过来。
“宇文氏,大将军招你侍寝,麻烦与我走一趟。”
纥奚舍乐脸色轻蔑,鄙夷道。
“杀了我吧,我宁死也不愿再任他作贱。”
宇文小姑似乎心存死志。
纥奚舍乐却抽刀指向阎姬,恐吓道:
“大将军要你侍寝,我自不敢杀你,只不过这三个老妇的性命可就取决于你了。”
三位嫂嫂也不是软弱妇人,也不愿小姑子再受折磨,阎姬面无惧色,冷哼道:
“我已年近六旬,早就活够了,你要杀便杀,勿要以我等为要挟。”
其余两位嫂嫂也挡在了宇文小姑的身前。
纥奚舍乐怒而挥刀,阎姬因恐惧闭紧了双眼,眼见要被斩杀在当场,却听宇文小姑疾呼道:
“住手!我随你去。”
纥奚舍乐这才收刀。
“别去!不过一死而已,他们高家也就欺凌妇孺的本事!”
阎姬睁开眼,看着被纥奚舍乐拖拽的宇文小姑哭喊道。
宇文小姑步履踉跄,她回头凄婉一笑:
“马上就能回长安阖家团聚,左右不过再忍耐几天,况且小妹已是残花败柳之躯,不值得再拖累三位嫂嫂。”
只留下三位嫂嫂为小姑子的悲惨遭遇痛哭。
哪知院门才关上,趾高气昂的纥奚舍乐立即变了张脸。
“卑职多有冒犯,还请宇文夫人恕罪。”
宇文小姑却打不起精神,她还在回想嫂嫂们宁愿一死也要护住自己的模样。
纥奚舍乐将宇文小姑带到附近一间民舍,高澄早已等在其中。
听了她心中的纠结,高澄搂着宇文小姑,安慰道:
“你放心吧,待进了长安,我不会伤害你的亲族,其中自然包括她们。”
“可我不想再作戏,去欺瞒嫂嫂。”
宇文小姑自觉受到了良心的谴责。
高澄继续劝说道:
“若不作这场戏,只恐她们去了关西,会与人说起我们之间的关系。”
“嫂嫂们先前就与我说过,不会与人提起。”
宇文小姑反驳道。
“此事干系重大,再谨慎也不为过。”
说罢,高澄板着脸,故作不悦道:
“你若不想与我厮守便直说,我高子惠绝不强人所难,待回了长安,你安生做你的丘夫人,我自当守口如瓶,终身不与人道一句过往,还请丘夫人安心。”
宇文小姑见他发怒,赶紧扑了上来,红唇如雨点般不间断地吻在高澄脸上。
边吻边急促着说道:
“高郎莫要气恼……妾身……心里只有……高郎……再也容不得旁人。”
高澄也消了气,热情地回应着对方。
美男计这种烂招,要看是谁来使。
换了高洋,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而高澄出马,手到擒来也不算稀奇,毕竟他的相貌无需词汇形容。
只要知道其父高欢凭着相貌,虽是卑贱罪户,却被真定侯的孙女哭喊着要下嫁。
其子兰陵王高长恭,更是号为中国古代四大美男之一。
有这么一个爹,又有这么一个儿子,史书上区区一句‘美姿仪’又怎能道尽他小高王的风流体态。
这可是最爱俊俏美少年的郑大车,郑阿姨实名认证过的。
宇文小姑又唤了许久的父亲,才被放归,进门前故作失魂落魄的模样,惹得三位嫂嫂心疼不已。
也确实如高澄所言,全程看了这场戏后,面对舍身饲虎的小姑子,三位嫂嫂都决心严守秘密,将其被高澄临幸的事情带进棺材,不使小姑子名节受损。
对于宇文小姑来说,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很快,潼关守将独孤永业便传来消息,宇文泰派人送布绢万匹,通过了盘查,正向洛阳而来。
一次欢好之后,相互温存的时候,宇文小姑突然哽咽道:
“就让我留在高郎身边可好,奴家不愿离开。”
高澄于是与她说起西施范蠡的故事。
这个故事在高澄这里稍作了改动,成了西施为实现范蠡的大志,主动屈身侍奉吴王,而范蠡辅佐越王灭吴后,也得以与心爱之人泛舟五湖,归隐山林。
听得宇文小姑泪眼朦胧,她觉得自己与西施有太多的相似之处。
高澄紧紧抱着宇文小姑,哄道:
“卿且忍耐,待天下平定,我再效仿范蠡,带你周游名山大川,仲夏往漠北在草原上驰骋,寒冬去江南在湖泊中垂钓。”
宇文小姑对高澄描绘的生活满是向往,她痴痴地望着情郎,动情道:
“自离了武川,妾身无一日不在怀念漠北风光。”
高澄在她耳边低声道:
“到那时,我们同乘一马,驾马狂奔,在马上……”
声音渐不可闻,但宇文小姑却听得清楚,羞得无地自容,却又带了一丝期盼。
“妾身等不及将来,只盼现在。”
高澄闻言,脸色一怔:不是,我说说而已……
可看着宇文小姑渴望的神情,高澄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当天,洛阳城外一处草场被封禁起来,只听得里边骏马飞奔。
而当夜,高澄是扶着腰回的渤海王府。
为了大魏一统,高澄鞠躬尽瘁,无愧于大魏忠良之名。
第二百八十二章 久别重逢
宇文泰与高澄素未谋面,却了解颇深,知其最好名声。
而两国交往,总还要点脸面,如今高澄狮子大开口索要万匹布绢,宇文泰咬牙拿了出来,也不担心对方吞了布,却不放人。
他听说过高澄攻徐州彭城时,宁愿大费周章,也不愿毁了自己政治信誉的事迹。
一座彭城不值得高澄毁诺,万匹绢布纵使贵重,却也不及彭城的分量。
为示诚意,宇文泰直接派人送布往洛阳,而不是在边境交易。
既可沿途观察,又能趁机与探子联络,何乐而不为。
不过从宇文泰派往晋阳与洛阳的使者身份区别,就能看出他对高家父子的看法不同。
出使晋阳之人,只是随意寻摸一名文士,就是担心高欢趁机扣人。
这年头若还有人信贺六浑的政治信誉,尔朱兆、刘蠡升就是下场。
而派往洛阳的使者却大有来头。
贺兰祥领了使团押着万匹布绢,在东魏士卒的护送下终于来到了洛阳城。
心中感慨,舅父英明,对方也不傻,全程监视,根本就不给半点与人联络的机会。
贺兰祥的亡母,正是宇文泰的长姐。
孝昌元年(525年),贺兰祥年仅11岁,便父母双亡,沦为孤儿,被一众舅舅们抚养。
17岁时与表兄宇文护一起被宇文泰接去长安,任奉朝请,加威烈将军衔。
那时宇文泰头顶还有一个尔朱天光与贺拔岳,就在为外甥谋职,可见对其喜爱。
宇文泰独掌大权后,更是为这个外甥大开方便之门,挫败高欢西征一役,贺兰祥仅是留守长安,便因留守之功增邑八百户。
到如今更是加使持节,大都督。
贺兰祥一想到要见到三位舅母与小姨,便心潮澎湃。
他虽说是舅舅们抚养长大,但真要说起来,只可能是三位舅母照料。
当他听说宇文什肥、宇文菩提、宇文元宝等一众表兄弟在晋阳遇难,留下舅母与小姨不知生死,心中的伤感与担忧一点也不少于表兄宇文护。
八年未见,如今洛阳近在眼前,贺兰祥恨不得飞奔入城与亲眷相会。
但使者来往自有礼仪,贺兰祥耐着性子入宫拜会东魏天子,满殿朝臣,却独独不见最受舅父忌惮的高澄。
殿中主事之人自称尚书左仆射,侍中高隆之。
贺兰祥注意到元善见看向高隆之的眼神中暗含恐惧。
高澄没有出席,贺兰祥的注意力并未落在高隆之身上,而是在打量着一名叫作崔季舒的尚书。
有些事情在关西属于禁忌,比如两任天子元修、元宝炬都曾被崔季舒殴打。
但对贺兰祥来说可不是秘密。
眼前的崔季舒文质彬彬的模样,怎么也难以将他与殴人形象联系在一起。
当然,正事不能落下,贺兰祥递上国书后,请求元善见派人查验布匹数量,也好让他早些与亲眷相见。
元善见望了一眼高隆之,征询他的意见。
高隆之微微颔首,元善见这才应允,派人点验布匹,确认并无以次充好,又是实数以后,当即命人往中书省向高澄请示。
高澄也没有为难使者,派遣尉兴庆入宫,领着贺兰祥往别院去见阎姬等人。
贺兰祥一进门就望见了记忆中的四张面孔,三位舅母都已苍老,而小姨却还有十九岁时的美丽模样,更添了风韵。
“舅母!小姨!”
“你是……祥儿?你是贺兰盛乐!”
阎姬等人惊呼道。
只是这一声,落在贺兰祥的耳中,他已经哭成了泪人。
“甥儿来晚了,让舅母、小姨受苦。”
几人抱头痛哭,好半会,才缓过来,阎姬抹着泪道:
“不曾想此生还能再见祥儿,祥儿,导儿、护儿如今怎样了?”
长子宇文什肥死后,次子宇文导、三子宇文护寄托了阎姬全部的牵挂。
“大舅母放心,菩萨(宇文导)、萨保(宇文护)都好得很,如今正在长安盼着舅母、小姨。”
贺兰祥抹着泪边哭边笑道。
一旁另外两位舅母却神色却哀伤起来,大嫂在长安还有宇文导、宇文护兄弟,而她们二人的独子宇文元宝与宇文菩提已经被高欢杀害。
贺兰祥心有所感,止住了笑容。
他自小与宇文护、宇文菩提、宇文元宝一同长大,关系最是亲厚。
当年宇文泰之所以只接走了宇文导、宇文护与贺兰祥,也是留宇文什肥、宇文元宝、宇文菩提分别照顾母亲。
八年前的他只是贺拔岳的部将,也不可能预料到北方局势最终演变为自己与高氏分庭抗礼。
否则无论如何也要将侄儿们带走,也不至于让二哥宇文连与三哥宇文洛生绝嗣。
贺兰祥也注意到了小姨似乎兴致不高,以为是对方也想到了宇文什肥等人之死。
却不知道她是因与高澄分别,难开笑口。
贺兰祥将三位舅母与小姨接去了使馆暂住。
本想多留些时日,也好刺探情报,却被人传信,让贺兰祥领着亲眷往中书省辞行,而后立即西归,不许久留。
阎姬三人自是神情紧张,她们担心高澄要强留小姑子。
贺兰祥见状询问缘故,却都不肯透露真相,只说是担心对方反悔,不愿放她们归去。
“舅母、小姨且宽心,舅父曾言,高澄此人最重信诺,言出必践,他不会为难我等。”
贺兰祥一番宽慰却让宇文小姑回想起了高澄的甜言蜜语。
不管是风光娶她进门,为他们的儿子封王,还是保全宇文亲族,这些都是情郎许诺过她的。
“那高澄当真守信?”
宇文小姑询问道。
三位嫂嫂以为小姑子只是担心高澄食言,不放她离开。
毕竟在阎姬等人眼里,这位小姑子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