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群弟弟能够坐享富贵,那也是在出生前的游泳大赛上夺魁,你宇文泰凭什么跟我摊手就要家眷。
使臣没想到高澄说得这般市侩,但也早有准备。
“丞相愿赠大将军布绢千匹。”
高澄对此嗤之以鼻,他毫不掩饰的轻蔑道:
“宇文泰这人,就是小家子气,所谓千匹布绢遍莫要再提,若宇文泰有诚意,便用西潼关来换。”
使臣闻言苦笑不已。
西潼关?您不干脆开口索要长安,这不更直接了当。
纵使气急败坏,但还是要赔着笑脸道:
“还请大将军莫要作弄,我听闻大将军素有孝名,如今宇文氏正有孝子盼母,若得大将军成全,必铭感于心,不敢忘却您的恩情,而天下人也会赞扬大将军的义举。”
高澄好奇问道:
“孝子?你说的可是宇文护?”
整个宇文氏,能让高澄感兴趣的只有三人,宇文泰、宇文护、以及还未出生的宇文邕。
“正是宇文大都督。”
高澄闻言大乐,他笑道:
“你回去告诉宇文护,我听闻他父亲早亡,准备送他一位父亲,你觉得我的人品相貌如何?”
使臣当即涨红了脸:
“阎夫人年近六旬,还请大将军莫要说笑。”
高澄大感窘迫,他是真没想到宇文护的母亲已经这般大的年纪。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宇文小姑
高家不养闲人,哪怕是阎姬已经五十四岁,每天还得和两位妯娌以及小姑子在织室劳作。
晋阳织室一直以来都是安置罪妇所在,其中美艳尊贵之人,会有权贵续娶或纳为侧室。
高澄侍妾卢娘就是在织室被他给带走。
当然,这种事注定与阎姬等人无缘,阎姬与她二位妯娌年纪老迈,但小姑子却年华正好,模样美丽。
说到底,在高氏掌权的东魏,没有人愿意与宇文家扯上关系。
毕竟高氏治下的织室可不是后世教坊司那种官营妓院。
织室内,机杼声不绝于耳,由于与外界难有往来,消息断绝,故而阎姬等人还不知道西魏来使一事。
自永安元年(528年)葛荣兵败,宇文氏被迁来晋阳,已经过去了11年。
而普泰元年(531年)宇文护、宇文导、贺兰详被宇文泰接去关西以后,阎姬等人便一直在等待小叔子将她们救走,这一等,就是8年。
这些年来,阎姬等人也并非一直都是罪妇身份,至少在宇文泰另立中央触怒高欢以前,她们都是作为宾客被养在晋阳。
养尊处优的日子在五年前戛然而止,留在晋阳的男丁被杀尽,只剩了小姑两个儿子丘宾、丘崇因年纪太小,才逃过一劫,只被罚作城旦。
所谓城旦是自秦汉以来针对男犯人的一种徒刑。
汉文帝以前,城旦与针对女犯人的舂,都属于无期徒刑,自汉文帝始最高改为六年。
由高澄推行的《太昌律》更是将刑期更改为五年。
按理说无论是阎姬等人或是邱家兄弟,到了今年都应被刑满释放,然而也正是因为她们宇文家的背景,让她们有别于别的囚犯,若无意外,基本就是无期徒刑了。
历史上的阎姬直至高氏与宇文氏攻守易势,才被放归,而那时她已经八十岁。
纵使织室与外界隔绝,却常有罪妇被发落至此,宇文家的妇人们总能知晓些外界消息。
她们苦盼亲人来迎,可两魏却从未有过往来。
当初沙苑大战后,她们听说宇文泰大胜,俘获众多,原以为会借此将自己赎回,然而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到现在,阎姬等人已经不再幻想,她们认清了所谓大丈夫志在四方,不受私情拖累。
宇文泰也许自己也记不得还有三个寡嫂一个妹妹落在了晋阳。
也许记得,却也只当她们已经死了。
就在四人一如往常在织室织布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一伙黑甲骑士,为首之人点名将她们带走,只留下织室内一群惊愕的罪妇面面相觑。
阎姬等人被带往渤海王府,还未进门,四人便有所猜测,纷纷面露喜色。
只可能是关西来人,否则真要处置她们四个妇人又何必带来渤海王府。
果然,才进大堂,一名文士就向四人下拜请安,代宇文泰与宇文护等人转达思念之情。
堂上的高澄咳嗽一声,提醒道:
“谈妥了价钱再来叙旧也不迟。”
堂下之人才止住了寒暄。
“西潼关乃关中门户,断不可能奉送,还请大将军莫怪,丞相有言,只愿以财帛相赎,一城一地都不容割让。”
使者回绝了高澄先前的要求。
高澄并不恼,他也知道宇文泰不可能真的为了几个妇人把关中门户给让出来。
目光扫过四名妇人,三颗老葱,剩一个模样姣好,年纪看上去二十六七的应该就是宇文泰之妹。
宇文泰若真愿意出个好价钱,他还真不打算强留这四个妇人,说实话,留了也没多大用处。
高澄沉吟再三,在阎姬等人期盼的目光中开口道:
“这样罢,宇文泰的三个嫂嫂年老色衰,便各自作价一千匹布绢,至于其妹,好年华,有容貌,我甚喜爱,便作价两千匹布绢,合计布绢五千匹,如何?”
宇文小姑闻言脸颊红透,但心系两个儿子的她还是抢先说道:
“妾身幸得大将军垂青,然妾身尚有两子身在晋阳,还望大将军一并通融。”
高澄闻言喜形于色:
“男丁与女眷可不是一个价钱,既如此,我就取个整,宇文泰予我一万匹布绢,我便将他嫂嫂、妹妹并两名外甥尽数放了。”
使臣心中叫苦不迭,一万匹布绢,你怎生不去抢。
“可否先付一千匹布绢,待我将人带回长安,再慢慢偿还。”
使臣试探着问道。
哪知高澄一听要分期当即炸了锅,谁不知道高敖曹一颗脑袋,你分期了三十多年都没还清,你宇文泰还搁我这搞分期。
“你自与宇文泰回去说清楚,一万匹布,一匹都不能少,我会将人带往洛阳,只等一个月的时间,若一月后还收不到这一万匹布,我便为他三位寡嫂另寻人家,成其好事,看他宇文泰有没有颜面往九泉之下去见他父兄,我自己受些委屈,与他小妹做个新郎,到时自会着人往关西讨要礼钱。”
说罢,命人带来笔墨纸砚,让宇文家四名女眷口述,由张师齐代写家书。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在记载阎姬口述的张师齐笔下的时候,宇文小姑时不时地瞟向高澄,眼神迷离。
也许是高澄刚才一番话,撩拨了她那颗枯寂的心。
夫君丘愿当年与宇文泰一同追随贺拔岳入关,至今不想见已经11年。
27岁的的妇人,11年未承雨露,哪经得起高澄这等俊美少年郎的撩拨。
高澄也发现了宇文小姑异样的神情,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一想到这妇人的身份,心中似有一团火焰燃烧。
不过高澄到底还是暂时压下了这股邪火,他这人自控能力一直都可以的。
使臣得了四封家书与高澄的威胁,苦着脸告辞。
阎姬等四人也被送回了织室劳作。
四人心不在焉,却各有所思,三位嫂嫂盼望着早日脱离苦海,宇文小姑心中却多是欲念。
烧火容易,灭火难。
有些事情一旦被勾起了心思,便难以把持,无论男女。
当日,有人凭手令又带走了阎姬等四人,三位妯娌被分置开来,无人理睬,也不得自由。
只是宇文小姑却暂时不知去向。
第二百七十八章 以歌助兴
阎姬三人被带来了一处小院子,正忐忑不安的时候,纥奚舍乐将宇文小姑也带了过来。
“大将军开恩,你等四人无需再去织室劳作,且先养在此地,日后再与大将军往洛阳,等关西遣人来赎。”
纥奚舍乐说罢,留下一队侍卫在院外看守,便急着回去复命。
宇文小姑头发还是湿哒哒的,似乎来之前有过沐浴,她换了一身新衣裳,也许是久旱逢甘霖,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
三位嫂嫂都是过来人,也清楚小姑子经历了什么事。
大嫂阎姬握着宇文小姑的手宽慰道:
“委屈你了,若有幸能逃往关中,不会有人知道晋阳之事。”
宇文小姑闻言一愣神,迎着其余两位嫂嫂感激的眼神,若有所悟,她假作强颜欢笑,说道:
“只要能往长安与家人团聚,纵使以身侍虎,亦无悔恨,只求三位嫂嫂不以小妹失了妇节生恶。”
“小姑说的这是哪里话,你为了我等老妇,被那高贼所迫……”
二嫂将宇文小姑搂在怀里,唉声叹气道:
“我等妇人,命不由己,若非我们三人韶华不再,只怕也难幸免。”
三嫂更是举掌立誓,绝不告与外人。
宇文小姑心中窃喜,面上却流露出疲惫之色,与三位嫂嫂说了几句便寻了一个房间走了进去。
这屋子称不上奢华,却比织室大院里的大通铺要舒适。
抱着腿坐在床上,脑海中还在回忆某人的甜言蜜语与缠绵。
想到难堪处,宇文小姑却又气恼起来,那冤家什么都好,就是喜欢一些怪异称呼。
偏要让人唤他阿爷。
而占了宇文泰便宜的高澄也没把这种事大肆宣扬,自个儿心里暗爽就成,将来战场上相见,多少也有点心理优势。
毕竟父亲打儿子。
不过高澄也不是吃干抹净,提上裤子不认账的人,他不止免了阎姬等人的劳役,还派人去寻宇文小姑两个儿子的下落。
得知丘宾、丘崇兄弟俩在玉璧增筑城池,便立即命亲随给王思政传信,让他好生安置两人。
第二次与宇文小姑幽会的时候,高澄将这事说与她听,喜得对方极尽风情,连称呼都喊得心甘情愿。
没办法,谁叫高某人就这点恶趣味。
高澄这些时日食髓知味,在接见晋阳文武之余,总要抽时间跑一趟外宅,一开始他还遮遮掩掩,后面索性当着阎姬等人的面走进宇文小姑的房间。
好在高澄也才十九岁,哪怕白天与宇文小姑厮混,晚上也能应付妻妾。
时间在这样荒唐生活中悄然而过,一转眼马上要到回程的时候。
前一夜,高欢在渤海王府大宴宾客,为高澄送行。
看厌了堂间的莺歌漫舞,高欢挥退一阵歌姬舞女,让众将欢歌。
高澄心道:可惜少了斛律金,否则就能听一曲《敕勒川》。
斛律金并未在晋阳,因部族被安置在朔州,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北疆统御族群,防范柔然,只有得了高欢的调令才会南下。
这样的信任在高氏大将之中,绝无仅有。
斛律金虽不在晋阳,但其次子斛律羡却一直侍奉高欢左右。
斛律羡字丰乐,擅骑射,却不及其兄斛律光,当然,单论骑射,也没几个人能赢过斛律光。
然而论起智谋却要胜了其兄一筹。
高欢对这个老友次子喜爱不亚于斛律光。
当然,斛律氏一门也无愧于高氏信任。
历史上,斛律光被冤杀,斛律羡时任幽州刺史,深得人心,守城将士得知高纬派遣使者领军捉拿,纷纷请求据城坚守。
却被斛律羡断然拒绝,最终坦然出城迎接使者,被杀害于长史厅。
临死前,斛律羡哀叹:
‘女为皇后,公主满家,出入有三百兵士护卫,如此富贵,怎能不败!’
斛律羡临终遗言既道出了高氏与斛律氏三代人的情谊,更让人对高纬、祖珽、陆令萱三人残害忠良所不齿。
酒宴上,高澄正与斛律羡低声交谈。
自高澄镇洛以来,两人见面机会并不多,但每次来晋阳,总要为斛律光捎上家书,转交斛律羡,故而时常要与他小酌几杯。
有斛律光为纽带,两人关系自是亲密,毫无疑问的自己人。
突然听见高欢的呼唤,原来诸将以歌助兴,终于轮到了斛律羡。
高澄总觉得这一幕很熟悉,稍作回忆,这才恍然,难道那首《斛律丰乐歌》要被做出来了吗?
《斛律丰乐歌》即一次酒宴,高欢命斛律羡以歌作兴,斛律羡于是以歌劝谏,让高欢振作国事,莫要安于享乐。
后世流传的《斛律丰乐歌》相传为隋人所作,即:
‘朝亦饮酒醉。暮亦饮酒醉。日日饮酒醉。国计无取次。”
高澄猜测斛律羡要败众人的酒兴,却没有制止,因为他熟知这件事的结果。
即高欢认为:‘丰乐不谄媚,是好人。’从此越发喜爱斛律羡。
既然结果是好的,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然而出乎高澄意料的是,斛律羡并未以歌规劝,而是与众人齐乐,唱了一首鲜卑民歌。
这让高澄一时摸不着头脑,独自想了会,才明白斛律羡为何会做出与历史所记载的不同行为。
历史上的东魏数战不利,眼睁睁看着西魏坐大。
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