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已经将京试成绩所对应的安排明榜张告,每科录取60人,五科共计录官300人,各科前十共计50人留在洛阳,在尚书省六部观政,一年后正式授官。
而剩余250人则发往各郡县观政,同样是一年后正式授官。
观政期间,俸禄全都按照县令的标准发放,观政期满,前者授予京官,后者授予地方官。
所谓观政,即实习期,虽然考生中有许多弃职吏员,并非不通政事,但总少不了官场新丁。
在洛阳任京官还算好,纵使眼高手低,名不副实,也折腾不出多大的乱子。
若派往地方当个县令,祸害的就是一县之民,不得不谨慎。
一年的观政期,总能学到不少东西。
太昌八年(539年)三月最后一天。
天还未亮,银青光禄大夫王昕与中书舍人王晖一同为弟弟王晞送考。
这段时间两人一同为王晞参详策论,建言献计,相信就算拿不下魁首,夺个前十留在洛阳总不成问题。
没错,这就是本次科考最大的问题。
高澄试图以科举策问向考生问策,他认为仓促间难有良计,于是在他的默许甚至推波助澜下,才有了这一届策问题目的半公开化。
而这也意味着一篇策论,也许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而是群策群力的结果。
可谓有得必有失,只不过具体而言,哪怕只得到一个行之有效,利国利民的改革措施,都是得大于失。
毕竟能走到京试这一步,才学都不会差。
当然,这一届是特例,高澄太心急于为改革问策。
王晞在两位兄长的陪同下,赶赴考院,而本次经典科夺魁呼声最高的崔赡,已经在家人的陪同下,等候在了考院大门外。
妹妹崔娘就在其中,而庶母冯氏因待罪,不被允许出府。
崔赡神色镇定,只是衣袖内的双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的压力太大了,对于别人来说,科场失意,不过再等三年而已。
而崔赡所面临的却是父亲崔П恢我运雷铮约阂惨馐芮@郏傥锞欤诓荒芊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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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老嘴巴实在痒了,你去骂天子呀,实在要喷大将军,就单说他好色就行呀,偏偏说什么‘黄颔小儿堪当重任不’。
崔赡能理解高澄为何整治崔В砦呤霞坛腥耍幢蝗酥室捎忻挥屑坛写笠档哪芰Γ馑苋痰米 �
但事已至此,再多的怨言也不能挽回,还好高澄网开一面,给了他补救的机会。
“赡儿,我看见大将军了。”
崔娘凑到崔赡身边轻声道。
崔赡回过神来,顺着崔娘的目光望去,看见不远处一间茶楼的三楼开了一扇窗户,窗户口站了一个俊朗的年轻人,他身后人头攒动,想来是护卫。
高澄一眼望见了人群中的崔娘,那张婴儿肥的脸蛋还是这么惹眼,而崔娘身边与他年龄相仿之人,想必就是崔赡了。
崔赡的视线望了过来,高澄含笑微微颔首以示鼓励,便转过目光看向候场的其余考生。
今日领了一众亲卫早早占据了考场外一处三层茶楼,就是为了提前看看入他瓮中的才俊们。
王家三兄弟来到考场外的时候,高澄因王昕、王晖的缘故,也能猜到这就是将来乾明之变的首功之臣,辅佐高演入京政变夺权及最终称帝的王晞。
高澄对于王晞并没有什么芥蒂,毕竟被抢皇位的又不是他儿子,高洋才是受害者。
通过之前对名册的审视,高澄还是发现了不少历史名人,除崔赡、王晞之外,最让高澄瞩目的就是范阳人祖珽。
祖珽出自范阳祖氏,父亲有一点名声,《三字经》中‘莹八岁,能咏诗’的‘莹’指的就是祖珽之父祖莹。
祖莹死于四年前,即太昌四年(539年),追赠左仆射、司徒公、冀州刺史。
背靠这样一位父亲,祖珽起家便是秘书郎,其后迁秘书丞,领中书舍人,后在高欢幕府任职,与陈元康相交莫逆。
只不过前年因事被免职,陈元康推荐他往洛阳投效高澄,但祖珽在得知高澄推行科举以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决定回范阳老家备考。
站在茶楼窗户口眺望许久,高澄终究没认出究竟谁才是祖珽,这也正常,毕竟现在的祖珽还不是盲人。
第二百六十一章 权利熏心
祖珽的才能无需质疑,他曾著《清德颂》而引起高欢的注意。
高欢将祖珽召去当场吩咐三十六事,祖珽随后将三十六件事一一写下,没有一事错漏,因而深得高欢欣赏。
此人擅书画、工文章、词藻刚健飘逸;音律、外语(鲜卑等四夷之语)、阴阳占卜无一不精,医术更为时人赞誉。
博学多才冠绝当时,又有胆略,祖珽年老后,被贬于北徐州,虽眼盲,却能以空城计退敌,给罗贯中提供创作素材。
按理说这样的人物早该引起高澄的注意,祖珽不止是历史唯一一名瞎子宰相,更与陈元康在晋阳结下深厚情谊,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与高澄未曾一见。
事实却是高澄数次往晋阳,陈元康都有意引荐好友与高澄认识,但高澄一直避而不见。
高澄厌恶祖珽的原因有许多,但并不包含其聚敛贪财,骄纵淫逸的缺点。
要不怎么说臭味相投,祖珽贪财与陈元康无异,至于淫乱也多与陈元康作声色游。
两人私生活极度不检点,只不过是高澄没有什么道德洁癖而已。
只不过相较于陈元康,祖珽多了一个盗窃的恶癖,手脚不干净。
例如曾在好友府上作客时盗了两面铜碟,最后在祖珽怀中搜得。
高欢宴请群僚,又遗失了金酒器,窦泰让众人取下冠帽,最后在祖珽头发上找到。
第一次高欢爱惜祖珽之才,并未发难,因祖珽擅长医术,改任尚药丞时,又盗胡桃油,最终因此被免官。
而挚友陈元康死前曾对祖珽留下遗言,说自己有二十五锭金子寄存在祖喜家中,希望好友能为自己索回,转交家人。
祖珽上门索要后,分了两锭当封口费给祖喜,其余尽数私吞。
当然,高澄不待见祖珽最重要的是这人权欲熏心,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做。
例如与陆令萱……就是《陆贞传奇》里陆贞的原型,与她合谋,陷害忠良。
被他们灭族的人,对于当时的北齐还算有点小作用,那人名叫斛律光。
北周武帝宇文邕得知斛律光的死讯,过于欣喜,竟然下诏北周境内大赦天下。
由此可知斛律光在北齐末年对于维系时局的重要性。
宋仁宗亡,辽国皇帝哭,毕竟这样可以随意拿捏的怂包可不多见,在边境上整点风吹草动就能加钱,岂不美哉。
斛律光死,北周武帝喜,说到底,正如宇文邕入邺城所言:‘如斛律光在,我焉能入此地’。
若斛律光不死,至少能多延续一段时间北齐国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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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光死后,祖珽又与盟友陆令萱争权,最终被贬。
高澄喜爱斛律光,不仅仅是骁勇善战,忠诚无二,更因斛律光持家严谨、生活节俭、不谋私利,清廉奉公、不蓄宾客,哪怕执掌兵权也未曾干预朝政。
试问谁又不会喜爱这样的将领,因此对于污蔑斛律光谋乱,将其灭族的祖珽、陆令萱,以及因早死未曾参与其中的另一名党羽和士开,满心都是厌恶。
但高澄也并没有因此要罢落祖珽,这段时间他也想明白了,祖珽这人品行卑劣是一回事,但在自己手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不管祖珽怎么编排谣言陷害忠良,听信与否都取决于自己。
谣言这种事,主君英明,任外人喊破天,也无用,主君昏聩,才能杀人。
高欢、高澄分镇晋阳、洛阳,西魏、南梁的细作散播各种谣言试图离间他们父子,光是高澄弑父这一项就衍生出十几个版本。
比如与庶母私通,暗中谋划等等。
高欢要跟他好孙子北齐后主高纬一个脑子,高澄早就在洛阳起兵了。
自己在能镇住祖珽,哪怕自己在寿命上熬不过祖珽,大不了留下一道遗诏,命祖珽跟张师齐做个伴,一起殉葬。
张师齐最近忙于整理《高氏创业实录》一书,如实记载高澄带领其父高欢创业的辛苦。
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一心侍奉的小高王一直打着让他殉葬的主意。
有时候知道太多君主的隐私,也不是什么好事。
越来越多的人望向茶楼,祖珽也在其中,三楼窗户口那位容貌与高欢有几分相似的俊美青年人,必是高澄无疑。
祖珽心里苦,在晋阳时,他曾多次委托陈元康为自己引荐,却总是不能得逞,有几次甚至趁着高澄往陈元康府上叙话,祖珽掐着时间登门拜访,高澄照样避而不见。
祖珽思虑再三,认为是自己贪腐淫乱以及偷窃的名声太差的问题。
在晋阳被免职后,祖珽没有听从陈元康的建议,拿着引荐信求见高澄。
陈元康当面引荐数次都不得见,一封书信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素闻高澄重才不重德,自己只差一个展现才华的机会。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科举适时推广,在祖珽看来,这就是让高澄看到自己才能的最好机会。
人性之复杂,在祖珽身上显露无疑,他可以勇言直谏,向高湛上疏,公开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等人的罪状。
也能在高湛暴怒时,据理力争,最终惹怒高湛,被熏瞎双眼。
也能掉头巴结被他弹劾的和士开、陆令萱等人,不顾时局艰难,掀起党争,编造谣言,一手为北周灭齐扫除最后的障碍,斛律光。
而他这番作为却并不是报复双目俱毁之仇,祖珽掌权后,与陆令萱反目,试图将其排挤出朝堂,用意不得而知,到底是一件好事。
而被贬后,任职地方官,也是尽职尽责。
正如高澄所想,祖珽这人利欲熏心,却偏偏才华横溢,胆略出众,关键就看是谁来使用。
这一点,高澄不乏信心,除非自己年老昏聩,否则无论如何祖珽也作不了妖。
天色微亮,钟声被敲响,目睹着考院外一名名考生挨个接受细致的检查,依次入场。
高澄回身对张师齐笑道:
“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张师齐闻言双目一亮,赶紧掏出平素记录高澄言行的小册子,研磨书写。
第二百六十二章 用人
考生有序入场,随着大门合闭,考院外只剩了送考的家眷久久没有离开。
而高澄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楼,他手头不止科举一件大事。
哪怕是对南巡期间留京人员政务处理的审核,都足以让人焦头烂额。
离开洛阳两个半月,将政务全盘托付,回来之后总不能不管不问,到头来还是要高澄与一众幕僚共同检验其中是否存在错漏。
不过高澄心急火燎赶回中书省,倒并非是为了这件事,而是关于河南合并为十一州之事。
洛阳周边各州刺史基本都已经回信,表态支持中央对地方行政区划的重新调整。
毕竟,各州刺史中,得利者如侯景等人自不必说,失意之人也另有安置,文官往洛阳任朝官,武官转任驻京大将,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利益受损的是那些被合并州的州主薄、司马等府吏,但因科举出现大量吏职空缺,也能有容身之地。
只不过不一定尽如人意而已。
高澄昨日就令中书舍人之一的王晖代为行文,上疏天子,请精简河南之地所设州数。
虽然高澄一人身兼三省主官,执掌起草、审核、执行的大权,但真关系到国家大计,总还是要拿来议一议。
哪怕没什么意义,可该有的姿态却还是做足了。
奏疏当即被送至元善见的御案前,而今天既是京试的日子,也是开朝议的时候。
自从高皇后堕胎,高澄深切感受到了元善见对自己的忌惮,他再未出入宫城。
明光殿的朝议多是任由高隆之发挥,当高澄回到中书省的时候,朝议也有了结果:
天子下诏,改河南各地为十一州。
高澄原本规划是十二州,但高欢将三荆统一因此只剩十一州。
朝议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关东各州如今都是高家的人,他们内部对权利重新调整分配,谁又会为了这种事跳出来反对,当靶子。
得到元善见的旨意,高澄再找了一名中书舍人起草,自己审阅后依次加盖中书监、侍中、尚书令三枚官印。
原本要在三省走一遍流程,如今全在中书省给处理完毕,当即颁行全国,这就叫效率。
只不过这种效率显得权势过重而已。
考生们在考院奋笔疾书,题目不出预料,正是高澄问策于改革,众人就此各抒己见,有人言简意赅,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