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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忙接过两团棉花塞进耳朵里,学着马城的样子张开嘴巴,耳中便不疼了。刚一投诚便被上官,同僚戏弄了一番,李定国心中不免尴尬,清了清嗓子将腰杆挺了起来,望着数里外剑门关内外,密集落下的炮弹嘴角直抽,数轮炮火覆盖后,他视线里威武高大的剑门关竟消失了。
通体以青石打造,坚固无比的剑门关还在,只是被密集落下的炮弹,漫天的烟尘笼罩住了,看不见了。
半个时辰后,嗤啦,一桶桶清水倒在发烫的炮管上。
缭绕的白雾竟让周围温度都骤然升高了,李定国慌忙擦了把汗,热汗却又止不住的流,他此时是心中万般庆幸,多亏了剑门关守将不是他。看着被无休无止的密集炮火覆盖的关城,李定国心中竟幸灾乐祸起来,最好一顿炮火将孙可望那蠢才轰死了。
第八百零三章 长风
李定国心中竟有些恶意,看着剑门关内外被上百门大炮组成的密集火力覆盖,竟十分期待孙可望被大炮轰死,此人无才无德又无胆,却深得义父器重,军中上下却无人服他,李定国也自是不服的。
入夜,大炮仍在轰鸣,不停向剑门关倾泻着炮弹。
李定国竟已麻木了,双脚已然麻木全无知觉,竟连头脑都被震的有些晕沉,昏沉沉随着大批护兵下了山,退至帅营,方觉得神智清醒了些。官兵疯狂的倾泻着炮弹,让李定国心中不忿这哪是打仗,这不就是拿银子砸人么,很快警觉他如今可也是官兵了。
李定国也并非头回当官兵,早些年杨嗣昌杨督师也招安过一回。
被王爷亲兵带到一处简陋的牛皮帐篷里,不多时便有人送来一套军服,一副领章,竟还是一道银线两颗银豆,看上去官阶不低,询问过后方知他如今是辽军中校官参谋,看着那亲兵队官艳羡复杂的眼神,李定国心中塌实了,又有些窃喜,躺在柔软的垫子上,心中渐渐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自被张献忠掳至军中,教授武艺,转战中原,八年来李定国头回睡的如此塌实,不多时便陷入熟睡还发出微微的鼾声。
翌日,清晨。
李定国被一阵闷雷般的炮声惊醒,一翻身坐了起来,心中竟有些无语,今日还要发炮猛轰么,这架势是要将剑门关每寸土地,都翻来覆去轮上几便么,这简直比耕地还细致呐,辽军可真是财大气粗。李定国打出生起头一回,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阔绰,心中纠结这火药,炮子如此这般奢靡打法,不要钱么。
竟还被他猜中了,如今台湾镇生产的颗粒化定装火药,还真是极廉价的消耗品。
高纯度硫磺产自爪洼火山带,要多少有多少,明军自是不会支付给爪哇土著俸禄的,都是鞭子火铳强迫开采。硝石是葡萄牙盟友白送的,以换取葡萄牙商人在大明控制区的独家贸易权,葡萄牙人是从南美天然硝石产区挖来的,自然也不会付给南美土著薪水,这便是殖民战争的特色。
如今,囤积在汉中府的库存火药已超过五百万斤,尽够明军炮营大肆挥霍。闷雷一般的炮声中,李定国一翻身竟又睡了过去,八年来的忐忑,噩梦,失眠中积攒下来的深深疲惫,竟让他在隆隆炮声中数的十分香甜。
正午,辽军炮镇停止了轰击,大批明军向着烟雾笼罩的剑门关正面发起进攻。
千里镜中,剑门关关城竟如同被狗啃过的包子,坑坑洼洼,关城主体竟还高高耸立,硬撑住了。
马城不免赞叹道:“真是天险!”
一侧,众参谋官卖弄起才学,纷纷附和,这剑门关经过咱大明两百年间不断修缮,加固,自是十分坚固的。李定国插不上话,举着新领到的千里镜往前线看,心中直犯嘀咕,除了坚固的关城还在,这哪里还是一处天险,放眼望去,关城内外所有的建筑都被炮弹摧毁了,连两侧山体也被轰塌了一断,就剩一座关城耸立着。
千里镜中,潮水般的明军杀气腾腾,沿着半山腰上的栈道,蜿蜒而上。
攻至关前竟未遇到任何抵挡,不多时,日月军旗便在剑门关上挥舞起来,全军欢声雷动,山呼声震天。李定国是在心中犯嘀咕的,这种仗咱也会打,心中渐渐自信起来,真到了大炮无法支援的穷山恶水里,方显李某真正厉害的手段,打仗还是要讲谋略的,这正是他最佩服辽王马城之处。
同一时间,成都。
九里外城墙上只留了少量精兵监视,马灿带人下了城墙,组织了巡逻队在萧墙内日夜巡逻,象拍苍蝇一般将不时从地道里钻出来的流寇拍死。城中数千成都百姓不分男女,尽数上阵守在萧墙后面,见到地面塌陷,响动便拼命敲锣,便有巡逻队骑着马沿御道快速赶到,将流寇挖出来的洞口弄塌。
水淹,火攻,烟熏,放毒各种方法都用上了,也让各个巡逻队疲于奔命。
战事从正面转入地下,对守城明军便极为不利,马灿已经三日夜没合眼,中间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实在撑不住了才随意找了一间偏殿,小睡两个时辰,这一睡却是再也睁不开眼皮,竟睡的熟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竟被一阵喊杀声惊醒,翻身下床时眼前一片漆黑,窗外喊杀声震天。
马灿用刀挑开房门,竟看到朱悦歪倒在门前,人事不醒。心中一慌摸一摸她挺直的俏鼻,才松了口气,这俏佳人竟也累的睡熟了,忘了叫醒他,心中也不忍责怪便将她抱起来,如同捧着一件珍贵瓷器,抱到墙角一处隐秘的柜子后,又掩饰了一番才心中稍安。此时,外面已是火光冲天。马灿三两步冲了出去,将线膛铳,两只火铳都装好弹药,便往激战最激烈处狂奔。
“长风!”
“破贼!”
马灿架起火铳对上了口令,一摆手,集结起从各处寝宫中冲出来的部属,救援前方深宫之内几处偏殿,火光冲天处喊杀声震天。大股流寇竟不知如何摸进了后面的深宫,应是从地道中钻出来,突然暴起,四处放火,便将王城内搅的大乱。前面数十条人影闪动,飞跑过来,无法分辨敌我。
“长风!”
来人不答,马灿便架起火铳轻扣板机,一个上窜下跳的黑影嚎叫着栽倒。
砰砰砰!
马灿不及装填便拔出手铳,左近一阵铳声大作,数十个黑影纷纷栽倒,侥幸未死的便头也不回的逃了。蹲低,装填,马灿心中狐疑很快便想通了,这蜀王府是改建而来,自三国起至大明开国时,也不知换了多少位主人,地下也不知挖了多少逃生密道,应是流寇误打误撞,找到某一条前朝修建的地下通道了。
这条地道竟能从城外直通深宫,也不知如此浩大的工程,是哪个亡国之君命人修建的。
砰!
一个黑影竟然翻过一道围墙,跳了下来,马灿眼急手快拔出另一把手铳,照着那黑影脑袋便是一铳。
第八百零四章 刀法
白的,红的在空中暴开,那黑影竟又跑了几步才扑通跪倒。
一声呼哨,马灿轻一摆手左右部属完成装填,纷纷起身,身陷混乱不堪的深宫之内,竟不慌乱,亦步亦趋的互相掩护着,交替前进。前排将火铳抵肩架好了,后排才猫着腰起身搜索前进,起起伏伏之间沿途收拢着兵力,竟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砰砰砰!
前排士卒猫着腰向火光冲天处扑去,后排掩护的士卒不停发铳,将一个个到处乱跑的乱兵射翻。混乱中竟有一股暗流涌动,所过之处大批趁乱放火,杀人的流寇被射杀,乱战中,辽军奇兵队尽显夜间渗透作战,乱战中的骁勇,以出众的单兵素质如同一股暗流,渐渐改变着混乱的战局。
深宫内,一处偏殿。
刘宗敏狠狠一脚踹飞一把椅子,瞪圆了眼睛呼哧呼哧喘着气,这看似金光灿灿的大殿竟是空的,值钱的物事都被搬走了,这让刘宗敏十分不爽,此人性子极为贪婪,金银,女人,酒肉就没有他不贪的,见了什么好东西就往怀里猛塞,丑态真真是不堪入目。这个人贪婪起来是不长脑子的,美人儿,财宝但凡被他看中的,那便万难逃出他的掌握。
论贪婪成性,此人在闯军中算头一号了,没有再比他更不堪的了。
“杀!”
没找到金砖银山的刘宗敏大失所望,便杀心大起,在刘宗敏心中这座方圆九里的王城,已然落在他的手中。这倒并非刘宗敏狂妄,这是军事常识,他亲率三千精兵从地道入了城,一面放火一面到处杀人,这便意味着城破了,古往今来,从未听说过有哪座后院起火,地道建功的坚城还能守住的。
在刘宗敏心中,外面那些奋力抵抗的川民,辽兵,宫女,妇人都是些死人了。偏殿外,此时尽是些妇人在拼死反抗,拼死用瘦弱身体堵住门,与试图破门而入的流寇角力,柔弱女子却哪里是流寇的对手,不多时深宫中便响起女子尖利叫声,女子哭喊声震天,这些柔弱女子命也不好。
原本被闯军用来充当炮灰,摆阴风阵,被折磨的伤痕累累,被辽兵安置在绝对安全的深宫里,却不意闯军又顺着地道摸进来,这些可怜女子首当其冲,便惨死在一座座深宫之内的院落里,伏尸处处。宫门处,马灿身边的部属越聚越多,听闻宫门内女子的哭喊惨叫声,胸中怒火升腾起来竟无处发泄。
一声呼哨,对上口令,全身是血的张水子领着一队兵,从暗处钻了出来。
“呸,这班杂碎!”
张水子身上带着伤,背后皮肉翻卷连内甲都被砍破了,小眼睛里却精光四射,恨恨吐出一口唾沫。
“那便都焖死罢!”
马灿狠声咒骂着,轻一挥手,身侧已聚集起三百余众的百战精兵,便以刀盾手开路硬闯进宫门。
丁丁当当!
宫门内箭矢,弹丸横飞,十余个刀盾手一声不吭的倒下,硬生生承受了一些伤亡,大批辽兵便抢了进去,冒着流矢弹丸激射纷纷瞄准,发铳,发了铳便拔出战刀嚎叫着扑上去,接敌,肉搏。
“杀!”
马灿冲进深宫便惊呆了,眼前尽是血淋淋尸体,正殿里火光冲天,竟是名贵金丝楠木打造的正宫被点着了,燃起大火,被他亲手安置在此处的数千女子,遭了大难,伏尸处处,让马灿心中竟有些自责,憋闷。
“杀!”
一声咆哮,马灿拔刀扑了上去,张水子怕他有失护卫左右,明亮的火光中一片雪亮的刀光亮起,一个个骁勇的辽兵仗着内甲护身,兵器之利,左劈右砍,数百人置身于流寇群中竟异常骁勇,左一刀,右一刀带起漫天废物的残肢,人头,数百精兵竟势如破竹,以雪亮战刀开路,硬生生劈砍出一大片空地。
“杀!”
马灿胸中憋闷高举战刀,大步冲过去狠狠一刀,双手握刀,扭腰,发力,一刀劈头盖脸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劈下去。一声惨嚎,一个头戴毡帽的瘦小流寇,竟被百锻乌兹钢刀从头到脚,硬生生劈成两段。脏器,肠子,鲜血呼啦一下洒了一地,马灿也被溅了一身血,胸口一口闷气随着这凶厉的一刀,终于狠狠发泄了出去。
“人随刀走,刀随意走,这一刀不成,发力太猛呐!”
一侧,张水子抹了抹脸上的血,嘿然笑着指点道。
马灿一口闷气发泄了出来,恨恨骂道:“入你娘的刀意,杀!”
双手握刀将刀身一横,一道寒光闪烁,三百辽兵竟硬生生杀透了深宫,御道,人人杀的一身是血便如同地府里爬出来的魔王,只有那百锻钢刀仍雪亮雪亮的,散发着摄人寒光,将到处乱跑的流寇劈的从御道上溃败。
雪亮刀光又亮了起来,一个个骁勇辽兵一声不吭,握着刀大步冲过来。一股近千人之众的流寇竟被劈的胆寒了,胡乱放了几铳便一哄而散,连滚带爬转身就跑,三百辽兵竟追着千余流寇精兵猛劈,冲在最前面的十余使刀好手竟追着数百人砍,刀下几无一合之敌,刀光再闪,深宫中血腥味越发浓重。
偏殿,刘宗敏大咧咧坐在一把梨花椅上,神态踞傲做纵横捭合状。
“如何,有些藩王的气势么!”
殿内,数十个流寇纷纷恭维,赞道:“一方诸侯,便应是如此了。”
“方面大耳,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此必是大富大贵之相。”
刘宗敏被部众们搔到痒处,抓耳挠腮正喜不自胜,偏殿外宽敞的御道上,大批流寇竟溃败而归,让守在外面的百余刘部亲兵,大吃一惊,试图阻拦时竟被溃兵撞倒,砍翻,竟是被冲的阵脚大乱。
大门敞开的殿内,刘宗敏呆看着溃败中的大批部众,呆了一呆方提着大刀冲了出去。
一刀,暴怒的刘宗敏砍翻了一个溃兵,咆哮道:“入你娘,失心疯了么!”
刘宗敏话音方落便看到百步之外,青砖铺设的御道上,一个浑身是血的辽兵双手握刀,展转腾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