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
“灭寇!”
对上口令灌木丛中钻出一些辽兵,数量比去时少了一半,估摸着一轮佯攻约有四五十个战兵,倒在两军阵前。
张水子也带了点伤,边走边骂:“这帮蠢贼,属驴的,四处撂蹄子呐!”
马灿看他脸上开了一道深深血口子,便命医官替他先处置伤处,环顾左右五十余残兵个个带伤,心中黯然又振奋起来。
“诸位,死战吧!”
一声低喝,近千精兵排着十列横队,在一人多高的灌木中大举前进,前面,百余刀盾斧手将兵器搁在盾牌上,大步向前,杂乱的脚步声渐渐变的整齐。近千辽兵进至河边,距闯军联营一里处,止步,举铳。
“立,止!”
“列,队!”
士官低喝声中,近千辽军列着十排横队,纷纷举起火铳瞄着半空,倾斜十五度与步弓抛射角度大致相当。步弓炮射,原理与火铳超越射击大致相同,都是以抛物线方式发射,可让射程大幅度增加。不同的时,以火药发射的铅子进行超越射击,比箭矢射的更远,射程提升的更加明显。
明军大量装备的短步铳,重八斤半,发射重约二十五克的铅弹,铁弹。后世重机枪的通用尖弹,标准重量也不过二十四克,重机枪可以完成超越射击,短火铳自然也是可以的,说是短步铳仍远比后世的步枪口径大的多。
排成十列横队的辽兵,便在一里开外列阵,试射,这是新式明军首次在战场上使用火铳超越射击,而目标则是一里,也便是五百米外火光冲天的闯军连营,没有比这更理想大目标了,数里连营目标实在太大了,闭着眼睛朝天放枪便是了。
嘟,嘟!
前线,河边凄厉的竹哨声响成一片,一个个刀盾斧手躲在树后,趴在地上使劲吹哨。
瞬间,闯军前线火力又密集起来,流矢,弹丸落在河水中,溅起朵朵水花。
闯军营中,刘宗敏精神一阵,讪笑道:“辽兵不过如此,欺我不知兵么,这一战便是咱们胜了!”
左右步将纷纷轻笑起来:“正是,骄兵必败!”
“辽兵,将我等当作关外无脑蛮夷了么。”
“许是与粗鲁凶蛮的建虏打久了,也变的卤莽了罢!”
一阵笑声中,一干刘部将领望着前线激战处,指指点点,说说笑笑,将指点起江山来了,大肆嘲笑辽兵的勇而无谋。
“这般打法,不是来多少死多少么。”
一声大笑,笑声未落,河对岸一里开外便亮起一排微弱的火光,那本该十分密集清脆的排铳声,却被闯军前线密集的炮声,铳声,呼啸的火箭发射声盖住了。刘宗敏心中有些疑惑,竟以为是夜间看花了眼。
一息后,闯军连营中响起几声惨叫,惨叫声竟也被火器轰鸣声盖住了。
数息后,冰雹一般的密集弹丸从天而降,闯军连营中惨叫声响成一片。
又过了数息,闯军连营中一片大乱,高处望楼上,木栅旁边,拒马后头,浅沟里头,中弹的闯军士卒嚎叫着栽倒,从数丈高的望台,箭楼上跌落,痛苦的翻滚找掩体,将大车推倒躲到车厢后头,将盾牌本能的挡在深浅。
扑扑扑!
密集的弹丸落地,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溅射起一团团烟尘,以抛物线轨迹飞行的铁弹携带着强大的动能,将各类掩体后蜷缩着,趴着的闯军纷纷击毙。以超越射击方式发射的破甲铁弹,携带的动能远大于平射,杀伤力更强。
半刻钟后,闯军数里连营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横飞的弹丸。
一个个躲在掩体后方的士卒,嚎叫着栽倒,哭嚎,翻滚,那坚固的车箱档板,盾牌毫发无伤,躲在后头的士卒却被大量杀伤。刘宗敏一时失语,看着数十步外,几个躲在排水深沟中的士卒竟也嚎叫着栽倒了。刘宗敏心中炸了毛,寒毛倒竖,背心发凉,竟不知那几个士卒蜷缩在深沟里,是如何死伤的。
扑扑扑!
一阵密集诡异的沉闷轻响,刘宗敏身前十几步外,一个部将满脸是血嚎叫着倒了下去。
“天上!”
刘宗敏背心发凉大叫一声,就地一个翻滚,手脚并用爬到一辆满载军械的大车底下,抱住头跪爬在地。
“天上,天上下铳子了!”
惊恐的嚎叫声中,刘部两万大军连营数里,炸了营,一座座帐篷中,篝火边聚集的士卒惊恐的哭喊着,头也不会的冲破木栅往东边逃。混乱如瘟疫般蔓延,前线闯军纷纷抛掉火铳,仍掉各类小炮火箭车掉头就跑。两万兵马全线溃败,竟是被一阵从天而降的诡异铳子,打的炸了营。
“雷公发怒了!”
“天上下铳子了!”
哭号声中刘宗敏不敢逞强,从大车上爬出来,随手抄起一面盾牌盯在头上,在亲兵护卫下狼狈逃窜。
一夜间,闯军前锋刘宗敏部两万大军,溃败三十里,士卒自相践踏而死者极多。
兴冲冲杀向成都的李自成大军,当头便挨了一记闷棍,损兵三千之众。
第七百八十七章 妖法
马灿亲率辽兵占了个大便宜,击溃了刘部前锋兵马,便识趣的缩回成都。
两日后,成都东边的丘陵中。
一杆李字帅旗迎风招展,李自成中军主力迎头撞上了溃败的前锋兵马,大中大将高一功大吃一惊,慌忙下令收拢败兵,通传李帅,如今李自成还是闯王高迎翔麾下一员闯将,麾下六七万兵马势力不小,前锋刘宗敏部便是他的主战力量。
大批溃兵漫山遍野的逃回来,李自成暴跳如雷,险些当场砍了刘宗敏。
刘宗敏败的太惨了,尚且惊魂未定,直嚷着官兵施展了妖法,天降铳子将他的前锋两万精兵打的溃败,辽兵会妖法呀!
李自成气的眼前发黑,狠狠几鞭子将刘宗敏抽的皮开肉绽。
刘宗敏被抽的嗷傲乱叫,却仍信誓旦旦的叫嚷:“恩帅,恩帅你就是砍了某,某也不敢欺瞒,辽兵真的会妖法!”
李自成看他神情不似做伪,心中狐疑,一面收拢溃兵一边让刘宗敏引路,往两日前激战处进兵。数万步骑混杂的大军一步三停,哆哆嗦嗦的进至成都东边三十里,寻至刘部兵马溃败处的数里连营,便炸了毛。
遍地狼籍的尸体还在,因天气炎热已然发臭了,却大多保持着死时的姿态。
李自成掩着鼻子与高一功,顾君恩等人站在连营外,看着营中死状各异的麾下精兵,心中憋闷又惊疑不定,派人入营收殓尸体,上千具尸体被抬了出来摆在一面山坡上,等着掩埋,一排排死状各异的尸体,诡异,死寂,让李自成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也心中发毛,大热的天生生打个寒噤。
军师顾君恩亲自上前查验,脸色也很快苍白,上千具尸体除了自相践踏,互砍而死的,竟大多是头顶,后背中弹,被铳子砸烂帽盔,脑壳横死当场的极多。
刘宗敏仍是不停的小声嘀咕:“辽兵必是会妖法的,若非如此,怎敌的过关外建虏,妖兵呐!”
李自成与一干心腹将领皆心中惊疑,大军,竟在成都东边的山中逡巡不前,竟被辽兵一通乱铳吓住了。
成都,东门。
马灿站在东门上的城门楼,千里镜中闯军在山中畏缩不前三日有余,不免失笑,一伙流寇哪懂得弹道学,抛物线,重弹超越射击这么高深的玩意儿,李自成以下大小匪首,多半是斗大的字半个也不认得,连名字也写不全的草莽。
城门楼上,马灿嗤笑道:“倘若真被这伙人坐了天下,啧啧,那还了得。”
身侧,沈有德长笑道:“那便是群魔乱舞,星辰颠倒,日月倒悬了,这伙流寇懂得治国理政么,何其荒谬!”
倒是被此人不幸言中,李自成得了天下后真真是群魔乱舞,天下大乱,完全不懂治理国家的一伙流寇,很快便被关外满人趁虚而入。
马灿观察了一会便颇为不屑,李自成好大的名气也不过如此,他数万大军在山里停着,随他折腾去罢。以少量精兵在城外监视李部大军,大部人马便龟缩回内王城,轰隆,关上宫门用沙袋堵住,便自陷绝地成了一只孤军。成都之战便如此诡异,滑稽,一千多辽兵躲在方圆九里的王城里,大吃大喝着养精蓄锐,成都相当于一座空城。
城中百姓大量逃亡,六万多闯军却也龟缩在山里,迟迟不敢出山围城。
王城,城墙上。
这蜀王的城墙极为坚固,外有城墙,内有萧墙,城墙上各种防御设施一应俱全,这也是马灿敢退守王城的底气所在。高大威武的城门楼上,马灿斜靠着墙壁,手中拿着一把挫刀,精心雕琢着几颗铅弹。台湾,开原两府制造的铅弹,已经有了标准化生产的雏形,每颗弹丸分量不会差过一钱,这已经是极惊人的成就。
重量相差无几,形状也越来越规则,这便是近代军工科技的威力。
军械标准化,火药定装化,这是新式明军正在完成的不世伟业,近代军工体系正在新式明军中生根,发芽,总有一天会顺理成章的开花结果。马灿所做的便是将铅弹上不规则的部分磨平,让整颗铅弹变的规则,表面平滑,弹丸越规则越平滑便打的越远,越准。
马灿并不理解其中道理,却懂得如何做能让他的线膛铳打的更远,更准。
想来开原那班兵学门生,是懂得其中道理的,开原那班兵学教授,门生真是一群神奇的人呀。马灿心中啧啧赞叹,那班神奇的牛人在书堆里钻了几天,便生生找出一条原本不存在的来苏道,让剑门天险成了摆设,那班儒雅学子躲在兵学里,天天捣鼓,便能捣鼓出一些犀利的火器,当真是极了不起的。
马灿琢磨着一个开原兵学,起码能抵两镇新军,不,起码能抵十万大军!
再举起千里镜,看看东边山里疑神疑鬼的闯军,不免失笑,这伙流寇,土鳖能坐天下么,被这伙土鳖坐了天下,能挡的住北边沙俄铁骑,雪亮马刀,能档的住南边西洋人恐怖犀利的新式战舰么,这伙人连大字也不识一个,经的住西人舰队一轮炮击齐射么,能挡的住才是笑谈。
终马灿一生,始终是兄长马城的忠实跟随者,从无二心,这便是眼界的不同。眼界不同了,见识过沙俄人,哥萨克骑兵恐怖的雪亮马刀,见识过洋人舰队恐怖的火力后,再龟缩在中原当土皇帝,还有什么意思呢。
正想到入神,耳边响起轻巧脚步声,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削这些铳子做什么?”
佳人好奇的轻声软语,让马灿心中一热,不答反问:“王府藏书,都归整好了么。”
一个二八年华娇俏佳人在他身侧坐下,也不避嫌,得意道:“我做事,你安心,三万卷藏书都埋在王陵中了,谁也找不着!”
马灿看着她如花俏面,夸赞道:“做的好,记你一功!”
朱悦俏面飞红却大着胆子靠过来,两人并肩挨在一起,竟一时无语,左右亲兵纷纷识趣的将脸转开。
第七百八十八章 仰角
佳人在侧,马灿心满意足又惦记着那些蜀王府藏书,心中惋惜,这历代蜀王收集的藏书,珍贵孤本,典籍不下十万册,却损毁大半。罗汝才绰号曹操,却也是个目不识丁的蠢才,部下一伙泼皮无赖,马匪山贼竟将大批珍贵典籍,当做擦屁股纸,当成引火材料生生损毁了,马灿是极爱书的人,想起来便心中惋惜。
心中不免又鄙夷起来,当真被这种蠢物坐了天下,天下藏书岂不是要付之一炬了。
这比屠几座城更可怕,千百年后,岂不是要被子孙后代指着鼻子咒骂么。
入夜,李自成大军终于藏不住了,一步三停的出了山,竟未遭遇任何抵抗,只遇到一些晕头转向的成都百姓。李自成硬着头皮下令围城,六万大军趁夜包围了成都府,辽兵竟未施展妖法。
李自成大喜,喜不自胜道:“官兵法力耗尽了,使不出妖法!”
麾下一干将领纷纷眉开眼笑,一番恭维,官兵既使不出妖法那自然是法力耗尽了,围城吧!
刘宗敏心中将信将疑,却仍愤恨咒骂道:“法力使尽了么,最好吐血而亡!”
闯军将领咒骂着,杀气腾腾,鼓起勇气从山中倾巢而出,一夜间便将成都围了个水泻不通。李自成一面散布消息提振军心,官兵遭了妖法反噬吐血而亡了,一面派兵往川中各县府搜刮粮草,李自成心中也是有难处的,闯王高迎祥麾下大军,正在山林间左支右绌,抵挡着十万河南官兵的猛攻。
河南十万官兵大举南下,从湖广筹集粮草变的越困难,筹集到了也运不到山里。
数十万闯军只得且战且退往四川就食,打不下成都闯王发怒,他这个闯将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大军围城,天亮时便试探着发起攻城,却一拳打在了空处。
李自成调集了全部兵力,四面围攻,麾下大将刘宗敏,高一功,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