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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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骑- 第3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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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沉吟间,下首一个骑兵哨官,似纠结了片刻终决然道:“大帅,标下许了这些女子一条生路,求大帅成全。”
  马城惊醒过来,温言道:“准了。”
  那哨官范长海轰然跪地,施了军礼,女营中很快响起女子喜极而泣的啜泣声,放眼望去,等待赈济的流民足有二十万众。不远处,一条破布盖在一个女童扭曲,蜷缩,变形的尸体上,又被搬到大车上,堆积起来。
  马城眼神一缓,低声道:“去延绥镇,古北口,山西催粮,两日内我要见到粮食。”
  “遵令!”
  一声应诺,不多时传令轻骑出天水城,自去大后方催运军粮。
  连营中有些压抑安静,很快又热闹起来,有人提着马守应的首级来报功了,大营内外顿时一片喧闹沸腾,震天的欢呼声中,将马守应以下大小三十余头目验明正身,这便是大功一件了,一颗披头散发的脑袋用铁匣装着,摆在面前。
  马城只看了一眼便命人拿走,硝制保存往各部传首夸功,看着满营的金银财宝,美貌女子,还带着干涸血迹的女子首饰,大人为家中童子打的长命银锁,不免心中冷笑起来,这便是替天行道么。


第七百五十三章 报捷
  一杆十余丈高的旗杆轰然倒地,替天行道四个大字落了下来,落了地,便被一个恰巧经过的医官随手扯了去。那年轻医官翻弄了片刻,便如同仍垃圾般仍掉了,嘴里还含糊着念叨,织锦料子太滑了,不吸水,用来裹伤都嫌无用。
  “棉布,寻些棉布来,裹伤用!”
  那年轻医官登上一辆大车,嚷着道,周围正在清理战场的民壮,看着他领子上一道银线,一颗银豆不敢质疑,七手八脚在一个个大箱子中搜罗起来,不多时便翻出一件件崭新棉衣。嗤啦,那军医官毫不客气将棉衣剪开,撕碎,至午夜时二十里连营中,伤者惨叫呼痛声渐渐平息下来。
  李季和斜靠在一块门板上,看着帐篷里数十伤者皆陷入熟睡,心中傲然,摸了摸红色镶白军服领子,将领子上一道银线,一颗银豆擦的铮亮。依辽东军制他是医职少校官,军阶极高,几乎与各营营官平级,地位崇高。李季和从未想到他一时少年意气,出关投军竟会做了官,还一路扶摇直上做了大官。
  少校官,在辽镇军中已算是前途无量的中级将官了。
  李季和心中估摸着他能做官,应是沾了祖父的余荫,他祖父是李时珍,南京名医,做过一任太医院院判的,却只做了一年便黯然离京,余生呕心沥血编著了一部药学巨著,本草纲目。这部本草纲目万历二十一年编成,万历二十年由父亲李建元进京献书,踌躇满志,欲为天下医者扬名。
  当是时,万历神宗皇帝亲自批复,曰:“书留览,礼部知道。”
  父亲踌躇满志留京半年,却并无下文,数次欲往礼部衙门打探,却苦无门路,若干年后更无下文了。父亲李建元只得黯然归乡,自筹本钱在南京刊印成书,发行天下,终其一生都在身体力行祖父的宏愿,却处处碰壁。若干年后父亲一腔热血渐渐冷了,终黯然接受了杂学,不登大雅之堂的定例。
  医书算什么,算杂学,杂学如何能与儒学名教相提并论,荒谬!
  然而就在前年,在南京第三次刊印发卖的本草纲目,却被一位贵人赏识了,出资刊行本草纲目五万册,替这部医学巨著在江南扬名,成全了一代名医李时珍的遗愿。这位贵人便是南京汉社掌门人,女中学士王月王夫人。王夫人,汉社,在江南好大名气,尽人皆知汉社,王月的背景来历。
  李氏子孙也未曾想到,让本草纲目这部巨著扬名天下的,竟是一位关外军头。
  李季和终是少年人心性,热血上头便收拾行装,拿了些盘缠往关外投军,报恩,于是便有了这个少校官职。父亲,叔父年前从南京动身,算算日子也该到了,李季和拍打着酸痛的小腿,心中砰砰乱跳,以王爷对本草纲目的重视,对李氏子孙的欣赏,李氏一脉要在辽东开枝散叶了么。
  想着心事听见了一声痛呼,回过神来,竟是帐中一群女子笨手笨脚,将一个伤者弄疼了。
  李季和长身而起,埋怨道:“不能轻一些么,活人也被你们弄死了。”
  十余个年轻女子脸色刷的苍白,扑通跪地颤声求饶:“军爷饶命。”
  “军爷开恩!”
  十余个年纪相仿的女子跪地求饶,李季和倒心慌意乱了,颇有些尴尬。
  摸摸鼻子,少年医官故做威严哼了一声:“留几个手脚麻利的照顾伤患,余下的,去煎药。”
  十余女子慌忙磕了几个头,起身一礼,哆嗦着排着队出帐。李季和心中一软终是有些不忍,在心中恶毒的咒骂,都是好人家的女子却被贼寇糟蹋了,弄的人不人,鬼不鬼,多半要出家当姑子,将这些女子收留在军医队也算日行一善,总比出家当姑子强。放眼望去,伤患营中尽是妇人,童子,这便又行了一善。
  至于那些受了伤的流寇,还有几个半死不活的流寇首领。
  李季和心中恶毒的想着,早死早投胎,替这些恶人治伤么,少爷没那个闲工夫!
  深夜,城墙上。
  马城视野所及之处,满目疮痍,城外遗尸太多无法一一掩埋,便只能点火大量焚烧,弄的浓烟滚滚到处都是焦糊味。身侧,傅宗龙看着人间惨剧,潸然泪下,马城以下一众辽军将领却面无表情,心如铁石,辽镇将官心中柔软的那部分情感,早在长达十年的征战中生生抹除了,剩下的只有一颗坚韧的决死之心。
  傅宗龙哭了一阵便昏睡过去,被随从手忙脚乱的架走。
  城墙上,火把猎猎,便只剩下身穿大红军服,面无表情的一尊尊铁人,死一般寂静,那一尊尊钢铁浇铸的铁人高大,英武,默默注视着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火焰,将一具具妇人,老者,童子,青壮男女扭曲,狰狞的尸首吞噬。
  良久,马城方沙哑道:“延绥镇那头是怎么说的?”
  沉默,便只有倪元璐轻声答道:“催过数次了,辎重粮队正在渡河,明日午间,两千石杂粮,五百箱口粮可安抵天水。”
  马城嘴唇动了几下,终平静道:“分些口粮,先赈济青壮。”
  火把猎猎,鸦雀无声,倪元璐恭敬道:“遵令,下管省得,老弱,妇人,童子便只能再忍一忍。”
  马城心中古井无波,心如铁石,心肠不硬便救不了这赤地千里的乱世甘陕,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自关外运粮千里迢迢,补给后勤一时难以跟上,战争之难,难于上青天,非是人人传唱的风花雪月。困意袭来,正欲下城墙歇一歇,脚吓微微震动起来,西北方向一条火龙迤俪而来。
  竟然大队轻骑归营,不多时,数十骑高举火把,挺着日月军旗先行报捷。
  辽镇轻骑在西北方五十里外,截住了匪首改世王以下善战精骑八百余,无一逃脱,都枭了首挂在马脖子上,请功。火把猎猎,天水城墙上爆出一阵欢笑声,也便只有这样的捷报,才能让心如铁石的辽镇将官动容,欢笑了。
  翌日,清晨时分。


第七百五十四章 混世
  天水城东北方百里处,黄土漫天。
  空旷,开阔的黄土地上,一队轻骑狼狈的打马飞奔,服色杂乱,有的身背几个花花绿绿的包袱,有的马侧挂着鼓鼓囊囊的褡裢。一路逃一路丢弃各类不重要的兵器,甲胄,逃了一路便仍了一路,真真是丢盔卸甲。
  半里外,大股追击的辽骑却不紧不慢,追击途中渐渐展开兵力。
  追至半里处左右两翼轻骑突然飞出,打马加速,自左右两翼快速拉近距离,竟然后发先至兜到前面去了。数百流寇看着左右两翼一队队衣甲鲜明的轻骑,在马背上起伏,颠簸,意欲合围截击,莫名惊骇将马刺深深刺进马腹,战马悲鸣中欲闯出一条生路。逼的急了,流寇竟然将裹胁的财宝也纷纷弃置。
  呼啦,叮叮当当。
  包袱,褡裢从马背上掷出,重重的落在地上,金砖,银锭撒了一地。
  竟然还有一匹匹上好织锦,绸缎被弃置不顾,一匹匹鲜艳的锦布在黄土地上翻卷,扯开,鲜艳刺眼。拼命打马加速的左金王不时回头张望,这一招也是百试不爽的,这叫买命钱,每每被官兵追急了,便将杀人放火掳掠得来的财宝丢弃,追击的官兵精骑多半便放弃追击,去捡那些财物了。
  买命钱,是官兵,流寇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左金王眼睁睁看着身后追兵,不紧不慢驱策着战马,有的一提缰绳越过去,有的轻夹马腹绕了过去,竟无一骑下马争抢财宝。左金王看的心中发苦,有了些许不祥的念头,这辽骑与官兵果真是不同的,军纪森严,竟不被遍地的金银财宝打动。
  数百骑疯狂打马,亡命奔逃,又如何能跑的过辽军轻骑素质极佳的辽东马,西藏马,自是跑不过的。轰隆的马蹄声中,两翼包抄的辽骑终于合围,竟从褡裢里取出一杆杆短骑铳,手铳,各类火器端了起来。八斤半的台湾制短步铳,被辽东轻骑发现了另一个大用处,这种齿轮发火十分轻便的短步铳,是可以当成骑铳使用的,效果上佳。
  铳骑,当年戚继光大帅也曾大批编练过,以之横行草原无敌手。
  当年戚帅铳骑大量使用的是三眼铳,如今,辽军轻骑大量使用的短骑铳却更加犀利,最可怕的近距离打的还极准。
  噼啪!
  轰鸣的马蹄声中,骤然爆出一阵密集的铳声,奔逃的流寇骑兵群中十余骑中弹,抱着马脖子慢慢软倒,栽倒,随即被高速飞奔的战马碾的血肉模糊。放完了铳,那些辽骑便分工明确,有的拔出雪亮马刀挥舞着冲杀,有的不紧不慢在马背上装填火铳,数百流寇识得厉害,纷纷打马转向避开截击的辽骑,猛的在黄土地上转了个弯,往左侧转向奔逃。
  大股辽骑也不发急,纷纷打马加速继续追,一路追追逃逃直奔黄河边。
  旷野中,一队队辽东轻骑便如同优雅的骑士,闲庭信步,又如同老练的猎人,不时包抄,截击。马蹄声渐近左金王心中发麻,眼睁睁看着一队追兵突然加速,箭一般拉近距离,一个个轻骑在马背上端起火铳,距离拉近了便是一团硝烟升起,一阵铳声过后战马悲鸣,越跑越歪很快轰然倒地。
  那队辽骑竟又不追了,竟然停下来驱策战马慢跑,就在颠簸的马背上装填火铳。
  左金王从未见过这种可怕的火铳,竟然可以在马背上装填,发射,竟然不需要火绳就能打响。这积年老寇,流窜西北,祸乱中原的匪首,也并不知晓他在辽王马城心目中,便是罪大恶极之辈,恨极了他。马城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伙人,这伙人与李自成,张献忠还不同,这伙人可是卖身给老回回,甘做回回人鹰犬的。
  明末,西北流寇卖身投靠老回回的极多,史书中记载叫做从回夷寇。
  又是几声战马悲鸣,左金王倍感屈辱,心中不忿,心知这些辽骑竟是在捉弄他,玩弄他,如猫捉耗子一般消耗着他的精力,行使着着骑兵追逐战中强势一方的权力,享受着围歼敌骑的喜悦。
  悲愤,却又无可奈何,左金王是个大字不识的流寇,西北马匪出身。
  拳头大就可以欺负人,这是左金王打小信奉的真理,拳头大就可以杀烧,可以掳掠,可以有玩不尽的美人儿。奔驰中,左金王胯下战马越来越慢,吐着白沫,喷着响鼻,让这祸乱西北中原的罪魁祸首心中冰凉,将心一横索性一拉缰绳,勒住战马便一心求死,逃是无路可逃的,只求死个痛快吧。
  疯狂奔逃的流寇缓缓勒住战马,各出兵器,一路追逃所剩已不足百骑。
  左金王面色铁青却将心一横,从马侧取下一杆大关刀,疯狂嚎叫:“某英雄一世,怎能冤死,死也死的壮烈!”
  疯狂的嚎叫声中,大股辽骑也纷纷将战马减速,眨眼间越过半里的距离,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眨眼间,训练有素的辽东轻骑便赶了上来,前后左右将不到百骑的流寇残部,层层围住,战马不耐的打着响鼻,踩着小碎步转圈,马上骑兵端着黑洞洞骑铳,举着雪亮马刀,不坏好意的越聚越多。
  左金王疯狂起来,嚎叫道:“某一方草莽,落难于此,壮哉!”
  啪!
  一声脆响,一员身穿大红军服的明将,颇不耐烦打马上前,在数十步外照准了左金往硕大的脑门,便是一铳。一团硝烟升腾,散去,当啷,大关刀坠地,左金王睁大眼睛当中,多了一个漆黑的血洞,扑通,尸体栽落马下。
  “降了,降!”
  一个降字尚未出口,周围辽骑已乱铳齐发,将不到百骑的流寇残部,一个降字堵了回去,一阵密集的铳声过后,又亮起一边雪亮刀光。一阵短促的惨嚎声过后,黄土地上便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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