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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得功吓的汗流夹背,慌忙应道:“回主子的话,能造,就是打不远。”
多铎眼睛一亮,期待道:“能打多远,三里?”
孙得功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屁股橛子不敢回话,臼炮这玩意旧明军也有,不过是装备的极少,工艺那就更不敢恭维了。
多铎眼睛瞪了起来,狐疑道:“两里?”
孙得功死死将脸埋在土里,气的多铎狠狠一脚踹上去,将这汉军大将踹成了滚地葫芦。
“说实话!”
一声呵斥,孙得功慌忙跪好了,哆嗦着应道:“估摸着能打一里多吧。”
多铎难掩失望,有些落寞,绝望,这伙南兵越洋跨海而来,火器如此犀利人力无法抗拒,已知这数万南兵是从海外台湾府而来,台湾又在何处,多铎心中有些迷糊了,贝勒府中一片死寂,只有炮弹划破空气的凄厉呼啸声。呼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护卫兵脸色渐渐变了,主子爷没发话却不敢乱动。
轰!
几条街外落下一颗炮弹,地面似乎抖颤了起来,让好些护兵脚下一个趔趄,惊恐的看着几条街外被炮弹击中的一处府邸,泥土,破碎的砖石瓦片飞到天上,各种乱七八糟的碎物里还有高高飞起的人体,天崩地裂一般,稍后,漫天的烟尘弥漫开来,一阵风吹开了贝勒府大门,吹进院子里卷起遍地的烟尘。
咳嗽声中,护兵们架起主子爷,乱哄哄的躲进地道。
多铎也惊的面无人色,连连咳嗽却还要强自镇静,蹒跚绵软的步伐却出卖了他。
哗啦,各种碎片瓦砾从天上落下,将贝勒府中精心种植的名贵草木,花盆打碎一片,留下一地狼籍。孙得功吓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不远处掉落的一截断腿,打了激灵哆嗦着跑了,毁天灭地呀。
城外,十余轮轰击过后,明军大炮开始冷却。
嗤!
大桶的冷水浇了上去,让三面山坡都笼罩在一片白雾中。
马城将手从耳朵上拿开,挖了挖麻痒的耳朵,和部下将领纷纷举起千里镜,查验战果,四个炮兵哨十余轮炮击,将辽阳城轰的摇摇欲坠。整座城都似乎被漫天的黑色烟尘笼罩住了,建州贵族聚居的东城又一次遭了大难,成了重炮轰击的重点。
萧瑟的秋风吹过,半个时辰后烟尘才散去了。
众将官指指点点起来,重臼炮轰击的效果绝佳,果真是攻城利器,被炮弹击中的区域民宅倒塌,街道截断,一发炮弹就是一个深坑,如此这般轰上些时日,这辽阳便可不攻自破,明军将领不免乐观起来。
大炮冷却后再次装填,尖锐的呼啸声,闷雷声再次响了起来。
入夜,辽阳城内外更是壮观。
从远处看,三面山坡上的明军炮阵上,火光闪烁,每每发炮遍映红半边天空。
轰到深夜才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辽阳城中燃起冲天大火,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翌日,清晨。
天将将亮,山上明军炮兵阵地又忙乱起来,准备新一轮的炮击。
此时却生出些变故,马灿提着腰刀跑到帅帐,被亲兵隔着叫嚷道:“五哥,五哥,不能再轰了!”
马城放下军报出了帅帐,便看到帐外一些部下有意无意凑了过来,似有难言之隐,一个亲兵递过千里镜,走到帐外远望辽阳城,脸色一沉,倒被多铎此人想出个奇招,将大批汉人女人,童子赶到了房顶上,意图阻止明军攻城大炮的肆虐。
千里镜中,建州贵族聚居的东城,家家户户房顶上都站着大批女子,童子。
马灿咬了咬牙,低着头道:“五哥,不能再发炮了。”
马城面无表情,心想这辽阳城中有多少人口呢,不下三十万人,约二十万是被掳掠的明人女子,奴才,自然还有这些被掳掠人口的后代,算起来,这些被掳掠人口,已经在辽东繁衍了整整一代人了。
不多时,城中有信使到,一个汉官跪在地上,嚷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倘若贵部不再发炮,贝勒爷说了,愿善待城中明人百姓,绝不伤分毫,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马城定定的看着那汉官,看到那汉官哆嗦了起来,才慎重道:“可,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行此善行,本侯可留他一个全尸。”
那汉官不敢抗辩连滚带爬的走了,明军大炮肆虐了一日夜后,不再对着城内发炮,转而轰击大段城墙。
马灿松了口气,笑着道:“五哥英明,知你是个心善的。”
马城看着周围将官纷纷松了口气,洒脱一笑,泱泱大国,上国天兵,自是心怀怜悯之心,正义不凡的,此事可在开原,台湾两府,并关内各地大肆宣传起来,命汉社中人炮制些锦绣文章,将舆论先造起来。舆论先造起来,宣扬一番大明天兵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留下一段佳话,再做些别的什么恶行,便可轻松掩盖住了。
于是后世提到这段历史,多半便会将重点模糊,将真相掩盖在光鲜的外表之下。
第六百六十六章 堑壕
辽阳城防不如抚顺那样高大坚固,却拥有多道城墙,这与辽阳地势有关,城防直接与辽东长城相连,多道城墙组成复杂的防御体系,与西方同时代棱堡的设计异曲同工,皆是利用地形组成多个方向的交叉密集火力。
可说大明朝边堡的设计,修建,与同时代的西方是殊途同归的。
所谓城防,无非都是以高低搭配,正面结合侧射火力,对攻城之军形成多重火力打击。
时至今日,明军早积累了丰富的攻城经验,对付这类拥有完善防御体系的坚城,颇有心得。以重炮压制,围而不攻,以土木工事掘进,挖壕沟建胸墙掩护直瞄火炮,抵近猛轰,明军运用起这套战法已日渐成熟。
这套战法也并非马城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大有来头的。
这套战法在军校中是教授重点讲解的,大名鼎鼎的堑壕攻城体系,由现代工兵的创始人,大致同时代的法国元帅塞巴斯帝安,沃邦提出的。说来简单,便是挥舞锄头挖壕沟,挖出来的土造胸墙,步兵躲在战壕里掩护大炮层层推进,以犀利的炮火摧毁城防。后世解放战争中,解放军大量运用的土木作业围困国民党军,便是这一攻城战术的改进版。
古人打仗,也并非只知挥舞着刀枪互捅,也是怎么阴险便怎么打。
开原,台湾两镇在马城指挥下,打一开始就找对了方向,走对了路子,先于法国人发明了堑壕攻城战法。马城这个兵学宗师,现代陆军奠基者的地位便坐实了,因为沃邦元帅此时,还是个两岁大的孩子。这套堑壕战法,为近代陆军的战术,带来了革命性的变革,对后世影响极大。
前线,抡起镐头的辅兵营,掘进速度极快。
辅兵营除了镐头也装备火器,火器以台湾式短铳,手铳为主,佩腰刀,棉甲,少量锁甲,战情紧急时也是可以投入作战的。随军作战的辅兵越来越有近代工兵的影子,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而大明陆军的工兵绝对是全世界最出色的。法国人创造的堑壕体系,简直便是为新明军量身打造的,大明工兵远比欧洲工兵精锐,善战。
论骑术,炮术明人未必行,论挖壕沟挥锄头明人不是针对谁,世界第一!明人挥舞起锄头那便是种族天赋,各种复杂的地形都难不住精锐的明军工兵,打地道,挖墙脚,农夫出身的明军工兵,锄头挥舞起来足以让全世界颤抖。
前线,一队队明军辅兵在战壕里盘膝而坐,等着开饭。
呼啦,两大筐白面馍,一大桶肉汤,一大盆咸鱼抬了上来,辅兵们一拥而上排着队,领了饭菜便甩开腮梆子猛嚼,一时间前沿阵地上,尽吃出溜出溜喝汤的声音,咯吱咯吱咬着咸鱼的声音。随着台湾水师,移民深入三江平原,大量鱼获作为军需补给源源不断的运到前线,极大缓解了明军后勤补给的压力。
以战养战,边打仗边开发,明人已渐渐领悟到殖民战争的精髓。
张水子盘坐在壕沟里,颇有耐性的将咸鱼撕成一条一条,就着白面馍慢慢咽下去,和他不紧不慢的吃相比起来,周围辅兵们可就粗鲁极了,白面馍管吃,肉汤管饱,这些种地出身的大明农夫便生怕吃了亏,拳头大的白面馍两口便吞下去,哧溜哧溜的喝着汤,尽情发扬着大明农夫大肚汉,很能吃的优良传统,让张水子看的笑了起来。
张水子对这些大肚汉没有丝毫歧视,反而很同情,当辅兵的多是关内灾民,流民出身。他幼年流落倭国,当过乞丐,没人比他更了解挨饿的滋味,有多可怕,挨饿,是天朝上国最难以启齿的伤疤。
吃的饱,穿的暖,老婆孩子热炕头,便是大明农夫一生最大的追求。张水子并不歧视这些流民出身的辅兵,反倒感同身受,对这些辅兵也很关照,这一段阵地上的辅兵们,也很尊敬这位人狠话不多的军爷。
“水哥,水哥,馍!”
两个半大少年兴冲冲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到张水子身边,递过来一个白面馍。
张水子心中一暖,露齿笑道:“饱了!”
两个少年十六七岁,看着他水里半个馍狐疑道:“水哥,半个馍能顶住饿?”
张水子又是一笑也不解释,身处最前线的战兵不能吃的太饱,要始终保持半饥饿的状态,才能将精气神维持在最佳状态。吃饱了就会打盹,反应也会变的迟钝,这是张水子多年海盗生涯体悟出来的经验,也是他的生存之道。
张水子这样的锐卒还有很多,散布在前线壕沟里,山坡上,密林里,为辅兵提供充足的保护。
看着两个眼巴巴的少年,张水子和善道:“吃吧,吃饱了有力气干活。”
两个少年三两口将馍吞了下去,还拍拍肚子,让张水子心中有些好笑,都是半大的少年正是最能吃的时候,这样一个少年敞开肚子吃,真能将一个小康之家生生吃垮了,虽说能吃可力气长的也快,用不着几年就是个壮小伙。
“水哥,水哥,今儿还教刀法么?”
两个少年吃饱了闹腾起来,张水子不以为意,指点了两人一个步法,两个少年便兴冲冲的练习起来。
要练刀,先练步法,倭刀术的精髓便在于奇诡的步法。
倭刀术,在这时代的明军中也很常见,尤其在台湾军中习练的人极多,这和台湾镇军海盗出身的背景有关,与倭国武士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当年戚继光戚大帅,便将倭国刀法改良后,创出一套戚家军独有的倭刀术,以此反制倭人效果绝佳。
半个时辰后,吃饱了喝足了,辅兵们纷纷起身,一口唾沫吐到手上,磨拳擦掌将镐头抡的上下翻飞。不多时,明军前沿壕沟中推出大量泥土,一道道堑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掘进,论挖沟种地,这些农夫大肚子汉个个都是天赋异禀。
后阵,帅营。
京中有圣旨道,无非是劝勉,吹捧,将辽镇各部大加褒扬了一番。
第六百六十七章 辅兵
崇贞此时也很知趣,这道圣旨是发往辽河大营给孙承宗的,由孙承宗转给辽东各镇,免生尴尬。
“若非肆侮于边陲,安可见卿之忠心体国。”
“朕彻夜难眠,以待卿之大胜,天下太平。”
接了旨,马城便冷冷哼了一声:“吃不饱,穿不暖的大明,便天下太平了么。”
来口述圣旨的吴三桂故做不知,左右台湾,开原两镇将官神色如常,权当作没听到马帅的这一声冷哼。
前线,半月后,明军辅兵终是将土木工事挖到辽阳城墙下,仅有一里远的距离上。一里便相当于五百米,真真是连城墙上虏兵眼睛眉毛都看的清楚,吃饱喝足的明军辅兵卯足了气力,将堑壕攻城战术演绎到了极致,挖到这里也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得挨射了。
帅营,厉兵秣马。
与辽阳攻防的成败相比,马城更看重这套战法的完善度。
建虏已是死鱼一条,翻腾不起大的浪花了,日后的对手是纪律同样严明,善战的欧洲军队,比建虏还要骁勇的哥萨克骑兵,要将触角伸到印度次大陆地,甚或美洲,便要面对防御体系更完善,火力强大的西式要塞,这套堑壕战体系便是明军以之横行天下的绝学。
这可是在辽东,与建虏一战一战打出来的成熟战法。
前线将堑壕挖到了距城墙一里远,能采用的阴险手段便多了,挖墙根,挖地道,埋火药,大炮轰,首次承担主要作战任务的辅兵营,此战过后大规模改编成工兵部队,这也是势在必行,近代工兵部队大约就是在明末出现了。
于是辽阳城下,成了皇明精锐工兵部队首次展露峥嵘的舞台。
前线,沉寂了大半个月后,辽阳城下再度爆发全线激战。
大批明军辅兵在战兵掩护下,抡起锄头,不怀好意的盯上了抚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