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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琉球贡使来中国,胸有成竹的袁可立请他们过来指认,贡使辨认出这些全都是琉球良民,是一次在海上运输粮食时因风失舵,而漂流海上才不幸被官兵捕来冒充倭寇的。后来这十八个琉球国民被无罪释放回到家中。为感谢袁可立救命之恩,在琉球建庙塑像奉祀,敬若神明。
马城沉吟良久心中了然,能从三把倭刀判断出产地,这在大明朝就是极为杰出的司法官员了,远比那些东林嘴炮道德君子强的多了。
又追问道:“袁公当初是如何丢的官?”
戚金所知也不多,只知道是万历年间,京师景德门被雷击,袁可立借故发难直谏,将消极怠政的神宗皇帝大骂了一通,惹毛了神宗皇帝便被削职为民,在家做了二十六年平头百姓,在家为民还上书朝廷,请减免百姓赋税徭役,还曾经积极协助官府清查丈量田亩,是张居正改革的拥护者。
马城一笑,果然是能臣,良相务实派,却没什么政治智慧,不了解老朱家皇帝的性子,太耿直了。老朱家的皇帝都是差不多的性子,喜欢一个人就往死了用,讨厌一个人,此人便一辈子翻不了身。这位袁公可也不冤,司法官员出身不懂揣磨圣意,被弃用二十六年可也不冤。
人无完人,神宗皇帝,袁可立都有性格缺陷,马城这后世来人穿越众,自是看的清楚,张居正便只有一个,既圆滑又干练,大明出了一个张居正已是天下之福,替大明朝续了命了,不能指望太多了。
尽管如此,袁可立仍是不可多得的良相,大明朝难得的务实派官员。这一觉睡的格外塌实,务实派官员虽生存艰难,可周永春,袁可立这些能臣,终究是形成一股势力了,只要不遗余力的打压东林党,这些务实派官员便能不断冒出来。
一觉睡醒,京师周老大人来信,圣君下旨查抄了东林书院,厂卫四出下江南,正在四处通缉东林余孽。马城哈哈一笑极爽快,遭人唾骂的阉党,九千岁终于动手了么,这才对嘛,不陷害几个忠良怎么配叫阉党呢。
一只小蝴蝶扑扇着翅膀,终于在江南形成惊涛骇浪。
第二百一十一章 马不停蹄
当朝首辅更是楚党领袖,东林死对头,恨不得把东林党往死了整,忠臣蒙难,阉党肆虐,真是大明朝最黑暗的时期呀。马城沉吟着,书信一封给魏公公,将海上所见所闻都说给九千岁听听,这位掌握厂卫的大太监,应是对江南走私之利极为有兴趣吧,乐得再添上一把柴火,让阉党气焰更加滔天。
信送了出去,仍不过瘾,恨不得亲自上阵多构陷几个。
通倭这么好的罪名,魏公公怎么就不会用呢,文字狱啊,一杀就是好几千,这遭人唾骂的权阉也太没用了。
正魂游天外,圣旨下。
摆香案接圣旨,这回来传旨是个太监,上书房伺候的小太监。
圣旨问,江南举子,生员,南京御史参开原总兵马城,辽阳屠城,致建虏大肆报复,锦州两万百姓惨遭毒手,可有其事。
马城眉毛一挑,昂然道:“回天使,绝无此事!”
那小太监自是不敢得罪一镇总兵,等马城上表自辩,便拿着奏章匆忙回京复旨了,皮岛上仍是欢声笑语,都是做过官的自然懂得,皇上派太监传旨垂询,那就是有维护之意了,不然,来传旨讯问的就该是御史了。
马城在奏章中答的也十分简略,远在江南,如何能知辽阳之事,众江南士子是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么,请圣君明查有无通敌叛国事。过不几日,天子宣招总兵马城,总兵戚金一干人等,进京叙职。眼下战事暂且平息,辽东无战事,就该进京和道德君子们打擂台了,挑了个顺风天好日子,海船从皮岛方至天津,又有圣旨。
圣旨下,陕西民变,命马城,戚金等人陕西平乱。
马城无奈只得在天津整军,接收了兵部送来的战马,军械,两千余骑重新整军备战,休整十日便进兵陕西。老朱家的皇帝用人便是如此了,真信任一个人便往死了用,也不怕将人活活累死了。天子信重的孙承宗如此,极有好感的马城也是如此,连戚金,秦邦屏也顺便提携了,简在帝心。
进兵途中,兵部的急报也到了,阐述了一番陕西民变的过程。
马城看的直撇嘴,这哪是民变分明是兵变,朝廷一古脑将陕西,山西兵塞进山海关,情急之下哪还顾得上卫所兵死活。逼的太紧了,陕西卫所兵便叛乱了,大量士卒脱离卫所,各占一处山头落草为寇,遇到朝廷大军围剿便四处流窜,乱兵以大山为依托流窜作战,十分难以应付,难怪要调开原铁骑来了。
天启二年六月十五日,陕西境内。
内陆天气比海上炎热许多,又少雨闹旱灾环顾四野,似乎有千里无人烟的感觉,到处残垣断壁,四下萧条,只余路上的弃尸处处,一路过来,陕西境内己是流寇肆虐,兵匪反复扫荡后,当地想找个完整的村子,真的很难。
能幸存的,一是各地的州城县城,二便是那些聚团的大村落,或是临山近河的大寨,几个,十几个村落合并一起。不论这些大村或是大寨,无不是围深濠,布密箐,高筑牛马墙。有些寨墙之深厚,一点都不会差于当地县城州城。这些大村大寨,一般为当地豪强或是高姓大族才有实力建筑。
陕西之地土地平旷,除了平原还是平原,除了黄土地还是黄土地,四周寂静无人,连树木都很少。
“马总镇,依脚程,今日我军可到达郏县,让将士们好好歇息,行军几日,将士们可累得慌。”
马城端坐马上,正在眺望思索,他身旁的一员战将突然说了声。
马城一笑,客气道:“傅大人请便。”
这位傅大人傅宗龙也是个奇葩,此君是进士出身,官职是贵州铜梁知县,之前锦州被围天子下令募兵,这位知县老爷便招募了五千兵马驰援山海关,从贵州千里迢迢走到陕西,赶上兵乱便停下来了,刚好在边境遇上开原铁骑,两家便合兵一处近剿乱兵,眼下这位知县老爷还是知县,连兵部还没来得及给个编制。
马城是有些无语的,大明军制太乱了,历朝历代也没见过这么乱的,终究是文官权利太大了,一个知县就能招募五千兵马还领着来平乱,对父母官这个词体会更深,真真是父母官,百里侯,一个县长权利极大还有兵权,这在后世是不可想象的。
傅知县的脸色很不好,仅从这几日行军来看,他的兵马与开原铁骑的差距便明显体现出来。他从贵州带来的卫所兵,将官个个骂骂咧咧,特别那些运送辎重的民夫,更是个个苦不堪言,行动间拖拖拉拉,反观开原铁骑如同游山玩水一般,骑在马上还说说笑笑,简直就是武装行军。
开原铁骑行军时还披挂着宽大的棉甲,,反观他部下兵马,全然不顾大明行军必须全副武装的军律,盔甲兵器,全部交到后军的辎重队运送。就这样,还每天走得要死要活的,全靠他的的衙役亲信言语鼓动,言明平了陕西民乱后,定然重重犒赏,才让五千兵马保持一定的军心。
马城暗暗摇头,大明内地的卫所兵比辽镇还不如。
两人商议过后,将麾下部骑一样分前军,中军,后军,秦邦屏奉马城之令,领一部骑兵作为前锋,随后马城与自己余下的骑兵,还有贵州来的步卒作为中军随后而行。最后是陕西本地的辎重队落在最后,作为后军。
大明朝军中并没有专门的辅兵,运送辎重粮草,负责军队杂务的都是民夫,而民夫一般落在最后。他们行动缓慢,所以从明中叶起,大明兴起了专门的辎重营,用来运送粮米,这腹地的官兵,却没有这专门的辎重营。 两人七千兵步骑在内,一个月就要消耗粮草七千余石,还好天子圣明从京城派了粮,只给了一个月的粮草让马城苦笑,老朱家的大小子呀,对老子是真有信心。
好在开原铁骑作战的风格,便是自带十日干粮,军中一千二百辆马车,此次大多随军。虽然给七千步骑大大减轻他军队运送粮草的负担,可还是极为繁重,全靠民夫们用独轮车,或是板车拖拉运送,数百里之地全靠步行,又是寒冬天气当然极累,一路军士民夫怨声载道就可以理解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平叛
上下其手,也不知沿途官员捞了多少油水。
陕西境内的官道并不好走,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让头回和友军联合作战的马城头大,真是苦!
午后,中军步骑到达郏县,郏县传为张良故里,于伏牛山北部余脉向豫东平原过渡地带。北为神屋山,南为汝水,顺着这条河川之地往西去百里便是汝州,也算是咽喉要地。马城和傅宗龙两人到达郏县,当地县城早被夷为平地,四面的城墙残缺不全,大部消失。
内中房屋也大多被毁去,留下满街的残砖断瓦。这便是乱兵流寇的“杰作”,俗称“铲城”,陕西乱兵向来如此,每到一地,便焚荡屠夷一空,各处城墙也尽数毁去,免得官兵再次占据,他们攻打不便。
不但郏县,其他县境内被攻陷的几座城池,到处清洁溜溜一片。没有城墙保护,便是内中侥幸存有居民,也无法在这匪徒多如牛毛的时代生存,加上能抢的东西都被抢走了。所以当地除留下一些听天由命的老弱外,能走的都走了,有些遁入山区,大部分则加入流寇的军队。不患贫而患不安,乱世之中,便是百姓想安于贫苦,努力耕种也不行,只得这样恶性循环下去。
不过马城还是打算在这个残破的县城内扎营,放眼四周,到处一片光秃秃的。扎营在残破的县城内,总比扎营在野外之地要好。内中房屋虽然多半被毁,总有一些可以居住,对开原铁骑来说,有那些残破的城墙足够防护大军了,比傅知县一路上搞出来的壕沟木栅要好。对县城略为清理,掩埋内中一些残留的尸体,清出水井,整理屋舍,理出可供大军扎营的几片地方。
傅知县看着残破的县城号啕大哭,让开原上下无不侧目,不懂这位县太爷为何悲从中来,哭的如此伤心。傅知县却大发善心,先是对县城内残留的一些老弱施粥赈济,随后附近几个县境内闻风而动,络绎有灾民来到,希望这支朝廷大军给口粥吃。
一日夜后,聚在郏县破损西门外的灾民己经达到数千人,或许这灾民的数目还将持续不断扩大。望着那些烈日下晒的头昏脑涨,脸上却充满渴望的灾民,马城也默然不语了,当地百姓只要有一口饭吃,就会对生活重燃希望,左右都是朝廷的粮食,不心疼。
几根粗若儿臂的蜡烛下,马城和傅宗龙,戚金并排坐在主座上,余者的将领坐于堂内的右下首,贵州兵的几个千总、把总的,则坐于堂内的左下首。明以左为贵,马城此举,也是尊重傅知县的意思,免的被人挑出错来。
不过看马城麾下开原众将,个个身披精良的甲胄,装备如此精良,锐气隐隐逼人而来,反观自己的部下,傅知县内心是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马城没有与流寇交过手,对他们的战力战术不是很了解,这方面,已和乱接战过的傅知县倒是很有发言权。
傅大人沉稳坐着,缓缓道:“贼之遍伍,大致伍长、什长、哨总、部总、掌旗、都尉为序,最擅伏击,其左右埋伏,更番迭承,防不胜防”。
“作战时贼阵五重,饥民处外,次步卒,次马军,又次骁骑,老营家口处内,若战破其三重,骁骑殊死拼斗。若是不敌,贼马军、骁骑、老营立时脱逃,他们精锐不失,转战别处,片刻又集兵数万。”
“此些精贼,人人有马,或跨马二三匹,官兵不过马三步七,追逐极难。若是追得紧,粮草不易,倏忽之间,贼老营精骑又至,官兵每每大败。”
“贼擅用细作,或携药囊者蔡为医卜,或缁流黄冠,或为乞丐戏术,观各城虚实,或为饥民饥军内应。他们盈千盈百,往来城中,不知是贼是兵。”
等他说完了,马城才欣然道:“城西那数千灾民,难保内中多流贼细作,须得严防。”
傅宗龙应是,马城和戚金对看一眼,同时苦笑,这哪还是流民乱兵,这是精通战阵的老贼呀,一般的战法就是不与官兵硬碰硬,而是极善撤退诱敌,是游击战的高手。这样的作战风格,击溃其部容易,想歼灭却难。因为略略见势不妙,领头的就带着骨干跑了。反正陕西各地处处尘烟,有骨干轻易又可聚起一支人马。
这些叛军和建奴见仗时,一触即溃,和官兵打起来却花样百出,智谋过人,简直个个都是积年老将。更深体会到讨寇是政治问题,而非军事问题,除非大军坐镇陕西,又有大量粮米救济,讨平一个地方巩固一个地方,否则流寇是剿不完,这火是救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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