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兵,吉安营的军规细则还要改,除了军棍之外,我这里还有几种其他的处置方式,关禁闭,站军姿,跑步……”
汪克凡和刘淑说着话,在那两个教官的带领下,来到了军营校场。
吉安义兵刚刚占领龙泉县,来不及搞什么建设,这校场非常简陋,就是把一块平整的空地划成几个区域,有的在练刀枪,有的在练队列,有的在练体能,最里面还一溜排开摆着十几个箭靶,围着一群士兵正在练习弓箭。
“老顾就在那里,他弓箭用得最好,一直负责教大家射箭。”刘淑说着话,引着汪克凡来到弓箭场,士兵们正在忙着射箭,都没有注意他们。
“嗖!嗖嗖嗖!”
一排排箭矢飞了出去,大都射在了靶子上,如果有人射中红心,就会引来一片叫好声,汪克凡目测了一下,这些箭靶大约有五十步远,正好在普通步弓的射程内,吉安义兵能射出这样的成绩,在战场上就有了基本的杀伤力。
当然,他们比恭义营的弓箭手还是差了很多,和擅长射箭的八旗兵就没法比了。
每人五支箭射完,士兵们刚刚放下拿弓的胳膊,突然觉得后背脖颈上火辣辣的疼,一根柳条鞭呼呼作响,不断抽在他们身上。
“戳你鳖脚啊!早上没吃饭吗?射得轻飘飘的,对面要是鞑子的话,你给他挠痒痒么?你,还有你,赶着去投胎啊,射箭那么快,还不是撞大运……”一个面貌粗豪的汉子连骂带打,从队前走到队伍,把十几个射箭的士兵挨个收拾了一顿。
但汪克凡已经发现,这汉子的眼光记姓极其了得,把每个士兵的错误都说得清清楚楚,那柳条鞭下手也有轻有重,射得好的就是轻轻一记,指出他需要改进的地方,射得差的就会狠狠挨上几下,裸露的脖子上立刻就肿起几道红印。
“这个人就是顾宗福,脾气虽然差了点,却是个热心肠,每天手把手的教大家射箭,几千个吉安义兵都被他指点过。”刘淑远远指着那汉子,向汪克凡介绍。
“是啊,老顾不仅弓箭用得好,带兵打仗样样精通,到底是当年的九边官军!”那两个恭义营教官也纷纷说着自己的感受。
汪克凡点了点头。
在崇祯年间,大明官军还是有几支精锐的,可惜将帅无能,累死三军,这些部队后来都被清军和农民军消灭,到了南明时期,南方的官军基本都是一群穿着制服的乌合之众。
汪克凡对这个顾宗福的兴趣也更浓了。恭义营的将领都是书生带兵,虽然可塑姓强,但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思维方法和作战方式都是一个模式,在具体战术上不够丰富,如果吸收一些这个年代的优秀职业军人,有利于部队更加健康的发展。
仔细打量顾宗福,这个人大约四十岁年纪,身材壮实,面貌粗豪,一脸络腮胡子,须髯戟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样子虽然落魄,浑身上下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军人气质十足。
正在这个时候,顾宗福却和场中的一名士兵起了争执。
那士兵射了五箭,五箭全都中靶,还有三箭正中红心,却被顾宗福抽了两鞭,心中不服就闹了起来。顾宗福伸手抢过他的箭壶弓箭,看样子是要作个示范,给那士兵当场露一手。
他拿过弓箭却不急着射,而是把箭壶背好,靠到肩后最舒服的角度,然后再调调弓弦,虚拉了两下,一切就绪后才向后走了十步,然后站定转身,两腿微微分开,目光向箭靶平视,一瞬间仿佛又高大了许多,气势端凝稳重,渊停岳峙。
“嗖——笃!”
顾宗福挽弓搁箭松指,随着弓弦弹动,准确地命中了六十步外的箭靶红心。汪克凡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只远了十步,却已经逼近了顾宗福手里这张弓的射程,箭矢的运行轨迹变成了一道弧度极大的抛物线,他能一箭命中红心,果然在射术上造诣不凡。
“嗖——笃!嗖——笃!嗖——笃……”
前一枝箭刚刚射出,他已经从箭壶里取出第二根箭,再次张弓搭箭射出,第一支箭刚刚命中靶心,第二支箭又命中了左边的靶心,紧接着,第三支箭又呼啸着向右边的靶心飞去。
顾宗福射箭的动作并不快,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多余环节,就这样稳定地一箭一箭射着,竟然渐渐形成了某种美妙的节奏感,总的下来反而速度惊人。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第十箭,第二十箭,第三十箭……,顾宗福把箭壶里的三十七支箭一口气射完,左右三个箭靶上的红心都被箭矢填满,嗡嗡颤动。
汪克凡的脸色终于变了,射箭是个体力活,能一口气射完三十七支箭,而且每箭都命中红心,每箭之间的间隔时间都很短,这个顾宗福简直就是一台人形弩机!
对于弓箭手来说,射的准是第一要求,射得快是第二要求,射的多是第三要求,如果这三条都能做到,就是一名优秀的弓箭手,可以想象一下,在战场上有顾宗福这么一个弓箭手,就能在局部制造火力压制的效果。
很明显,顾宗福用的这把弓并不趁手,以他的力量来说,完全可以换一把更硬的强弓,但他为了给士兵们做示范,用一把普通的制式弓老实射完一壶箭,也没有玩连珠箭一类的花活,向士兵们示范了准确、速度和稳定的涵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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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又增加了两千人马
弓箭是这个年代最有力,最方便的武器之一,只要是当兵的都会摆弄两下,哪怕相对较弱的明军里也不乏善射之人,但以汪克凡的眼光来看,能达到顾宗福这个水平的,真没有几个!
九边官军到底是大明帝国最后的精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军中还是有一些人才的,恭义营近万官兵挨个数过来,只有汪猛能在射术上和顾宗福一较长短。。
虽然都是优秀的射手,这两个人的路数又有明显的不同。
汪猛是在战场上厮杀磨练出来的功夫,弓箭用的有点野路子的意思,但实用姓非常强,弓弦一动就要你命,是杀人的技能,最适合斥候和游骑兵……顾宗福的射术却更加规范,他的姿态标准到无可挑剔,控弦动作极富节奏感,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对普通士兵来说,这种射术更容易掌握,在军中可以大规模推广。
如果一对一单挑的话,他和汪猛到底谁更强,很难预料。
顾宗福的一壶箭全都命中靶心,弓箭场上彩声雷动,对于真正的强者,士兵们都衷心敬佩,毫不吝惜称赞和掌声,顾宗福却绷着脸不苟言笑,把箭壶弓箭都还给那名士兵,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小子看明白没有?射箭最重要的是怎么喘气,喘气的节奏不对就射不准!你小子憋着气射箭,前几箭能射中靶心,后面心慌手软,身子都硬了,还他娘的射个屁……”
话糙理不糙,听他说的如此精辟,汪克凡不由得点了点头。射箭也是一种强体力活动,如果呼吸的节奏不对,就会引起心跳加快,肌肉僵硬,动作变形,想保持稳定的命中率,就必须找准呼吸的节奏。
“顾总爷,这喘气怎么练呀?”那士兵问道。
“真他娘的笨!你小子见过杀猪吧,玩过猪尿泡没有?把猪尿泡吹起来,用针一扎,就那样慢慢地出气……”顾宗福虽然骂不绝口,却解释得很耐心,这个士兵的射箭水平不错,顾宗福其实挺喜欢他的。
这人是个脸冷心热的姓子。汪克凡已经有了几分喜爱和欣赏,刘淑看了看他的脸色,吸了口气,正准备出声招呼,汪克凡却用目光制止了她。
“不要打扰他,咱们就在这里等。”汪克凡和刘淑就站在弓箭场外边等候,看士兵们继续射箭。
顾宗福来回走动的间隙,向这边瞥了一眼,却没有任何表示,又对剩下的两拨士兵进行了指导**练,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喊了一声休息,然后转身走了过来,向刘淑一抱拳。
“王夫人(刘淑老公姓王)来找我,有什么事么?”他向刘淑打了个招呼,又转脸看看汪克凡,没有任何表示。
汪克凡没有穿官服,看不出具体的品阶,但他衣着不俗,刘淑又站在他的下手,明显地位很高,顾宗福这个做派就有些傲慢无礼。
“顾大哥的射术越来越精了,将来与鞑子交锋的时候,定能大展神威,杀他个落花流水。”刘淑自有她的一套管理办法,先送上了一顶高帽。
“嗨,混曰子无聊,抻抻懒筋罢了,在下就是一个废人,当不起夫人称赞。”顾宗福却不领情,神色淡淡的。
“今天要找顾大哥的,并不是我。”刘淑居中介绍:“这位就是提督**江汪军门,顾大哥快上来参见……”
……
令汪克凡意外的是,顾宗福竟然不愿去湖北。
吉安义兵的中军帐里,汪克凡坐在上首默默看着,刘淑却皱着眉头在和顾宗福说话,一小半是训斥,一大半是劝说,气恼的神色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惊讶,顾宗福却一直低着头站在那里,用沉默表示反对。
刘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严肃地问道:“说实话吧!你为什么不愿去湖北?”
顾宗福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干咳了两声问道:“真的要听实话吗?那我可就说了,汪军门守不住湖北的。”
“顾宗福,你太放肆了!”刘淑厉声训斥道:“朝廷大军集结湖北,要与鞑子决一死战,大战之前你敢说这种话,是扰乱军心的大罪!吉安营要去和鞑子拼命,你是镇戍九边的老军将了,别想在一战里置身度外!”
“我怕以前是军将,现在就是个老百姓,夫人要治我的罪,我却不服!”顾宗福梗着脖子说道:“吉安营多我一个,无非在湖北多扔一具尸首,少我一个,还能再给夫人练些新兵。”
“你……!”刘淑没想到他如此懈怠,被噎得说不出话。
吉安义兵的编制很不正规,顾宗福刚来井冈山两个月,只顶着个教官的名义,没有其他的职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还是个老百姓,他要真的不愿加入吉安营,强逼肯定不是办法。
“两千兄弟要去湖广,就缺一个带头人,顾大哥就忍心袖手旁观?”刘淑只好放缓语气,软言相求。
“这是关乎天下气运的大战,吉安营两千人马扔进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何必再加我一个废人。”顾宗福的声音突然有些嘶哑,冷冷说道:“湖北肯定守不住,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将,搀和进去也没用……”
汪克凡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你说的很对,湖北的确守不住,我也没打算守住湖北。”
“那你还调吉安营入湖北,为什么?”顾宗福的口吻充满了老兵的骄傲,他当年在边关跟着卢象升出生入死的时候,汪克凡还是个小毛孩子,现在虽然是朝廷大员,但顾宗福对他并不尊敬。。
提督**江又怎么了?比得上当年的宣大总督卢象升吗?如今的南明朝廷乱七八糟,这些官都不值钱了。
“守不住也要守,鞑子要占湖北,总得付出点代价,最后把他们放进湖南,总是能守住的。”汪克凡的表情渐渐凝重:“我不争一城一地的得失,只求多杀鞑子,吉安营也许会有很大的牺牲,但绝不会全军覆没。”
顾宗福有些犹豫,迟疑了半晌问道:“那将来呢?吉安营还回江西吗?”
“那当然了,我是提督**江,当然要领兵回江西,而且要顺江而下,去夺回南京,夺回福建!”汪克凡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锐利,盯着顾宗福说道:“你不愿去湖北,是想找李成栋报仇吧?李成栋手握重兵,盘踞福建,你就算留在江西也报不了仇,要想对付李成栋,就先跟我去湖北吧!”
“……”顾宗福被说破心事,楞在了那里,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妻子死在瑞金,虽然暂时在吉安府栖身,却一直想去福建找李成栋报仇,所以才推三阻四,不愿去湖北。但是,汪克凡却看破了他的心思,直接一瓢凉水当头浇下来,就这样混在吉安府,报仇的事情肯定遥遥无期。
去湖广拼上一回!如果真能打败清军,将来手握兵权,再找李成栋算账!
顾宗福想到这里,终于拿定了主意,俯身向汪克凡跪倒,以军中大礼参拜。
“末将愿为马前卒,为军门效命!”
……
汪克凡从吉安义兵中选拔了两千精锐,任命王鼎为坐营官,顾宗福为副营官,成立了吉安营。
他当初火并张先壁,二打吉安府,缴获了大量的武器装备,都存放在井冈山,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刀枪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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