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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这么一说,此时作为东虏核心权力圈的四大贝勒与五大臣皆因此露出不悦之色。
毕竟熊廷弼在辽东任经略的这段时间的确让他们过得很惨,什么都抢不到,甚至想走私都走私不到,日子也过得越来越惨。
“父汗说的是,熊廷弼此人留在辽东给我们造成了很大麻烦,我们之前希望东林党搞掉熊廷弼之事已经不可能,但这不是说就除不掉熊廷弼,因为熊廷弼早就引起辽东军镇和许多官的不满还有晋地商贾的不满,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除掉他的机会而已,以奴才看,早晚熊廷弼会从辽东经略的位置上下来!”
四大贝勒之一的黄台吉分析了起来。
“现在只希望辽人守辽地策略真的能被明国天子使用,到时候我大金还能喘口气!”
努尔哈赤麾下开国五大臣之一的何和里此时说了起来。
努尔哈赤因此点首。
但这时候,另一名汉奸且已成为努尔哈赤女婿的刘爱塔跑了进来:“父汗,刚刚儿臣的人带回从明国来的消息,据闻明国天启皇帝已下诏任秦良玉为沈阳总兵官代替尤世功,任陈策为援辽总兵官,率狼兵赴辽,童仲揆为副总兵,率川兵赴辽,升尤世功和副将戚金官一级,并令回京述职。”
努尔哈赤听刘爱塔说后沉默了下来。
而整个屋内一下子就因此变得十分安静,只听得见湿柴燃烧时发出的炸裂声。
所有人都只撕咬着手里膻味很重的烤肉。
嘭!
突然。
努尔哈赤突然站了起来,身上的虎皮抖了一下,并将装满柴火的木盆踢翻在地上,溅洒出无数亮红的火星。
一时,努尔哈赤两腮咬得很紧,龇牙咧嘴道:“可恶!”
这时候,四大贝勒之一的大贝勒代善忙问道:“父汗!秦良玉、陈策、童仲揆不过是客军之将,未有声名,被我们歼灭的明廷总兵副将不少,父汗为何如此激动?”
努尔哈赤则瞅了代善一眼,愤然道:“本汗是气他明廷天子朱由校!这人竟如此羞辱我大金,竟拿我大金当练兵用的蟊贼!我大金好歹也有四万人马,他竟毫不在意!真是可恶!”
努尔哈赤说着就捏紧了拳头,有种自己没有被大明天子瞧得起的憋屈感。
何和里这时候则拧起眉头说道:“如此说来,辽人守辽土之策已不可能,这大明天子依旧用的是调客军赴辽与我大金作战的策略!东林党与晋商还有辽东军镇以及我们的想法都已破灭!”
说着,何和里就看向努尔哈赤道:“大汗!照这样看的话,这个明廷新天子不是那么蠢笨的帝王,不像是明廷官员所说的那种长于深宫妇女之手的帝王那么简单。”
接着,何和里就神情凝重地看向其他贝勒与大臣:“眼下大金应该是到了我们起兵以来最艰难的时刻!还是得靠我们各旗团结一致、上下一心才行。”
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则因此对努尔哈赤说道:“大汗,如此看来,短期内是不能再希冀攻破明廷大城了,当以去周边村落打粮为主,适当的话,只能先去打叶赫部或直接入朝鲜境内打粮!毕竟我们现在最缺的是粮食、盐巴这些物品!”
“额亦都说得没错,去年,熊廷弼坚壁清野,我们又没打下沈阳和辽阳,造成大家都很缺粮,日子过得艰难,本以为可以靠东林党把熊廷弼搞下台,结果如今这位明廷天子死活不让熊廷弼下台,使得大家不得不忍饥挨饿地渡过这个冬天,可眼下还有春荒,如果不能再得到粮食,就真的要饿死一大批人了,今年不打大城,以去周边打粮为主。”
努尔哈赤这时候说了起来。
而黄台吉则突然又说道:“父汗,以儿臣看,我大金目前这困境只是暂时的,辽人守辽土不能被明廷实行的境况也只是暂时的,因为据儿臣对中原王朝的了解,以及对明廷这些官僚士绅的了解,他们不会接受明廷把辽东战事打成一场消耗战,因为那样会花更多的银子,明廷皇帝会因此不得不加征赋税,而他们这些官僚士绅就会不得不掏出更多的钱粮用作军饷!
所以,他们肯定想尽各种办法促使朝廷尽快解决辽事,如果不能尽快解决,他们宁肯让明廷放弃关外之地!也不会愿意让明廷一直花钱打仗!
也就是说,这些汉人官僚士绅只接受快速解决战事或干脆主动放弃无价值地盘的方式!
故此,儿臣以为,我们当竭力促使这些汉人官僚士绅去逼迫他们的皇帝尽快解决辽事,让他们的皇帝尽快采纳辽人守辽地的策略,我们可以派人去明廷内部散步谣言说我们最怕的是辽东本地骑兵,甚至只集中兵力让客军惨败,但在辽地兵马面前尽量表现出不敌的情况,以此来迷惑明廷!
儿臣相信,假以时日,明廷还是会用辽人守辽土的策略,到时候我们再通过许以官爵、共分天下等诱惑拉拢辽地军镇边将的方式,必能对辽地边军各个击破,并瓦解其斗志,最终逼得明廷只能放弃关外之地!”
第七十一章 天启元年
黄台吉的分析让努尔哈赤很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一时,努尔哈赤直接站了起来,看着诸贝勒大臣说道:“四贝勒说的没错!本汗也曾做过他明廷的官,也知道这些明廷官僚是什么尿性,他们可不愿意吃亏,就是皇帝老子也别想让他们吃亏。”
随即,努尔哈赤便向李永芳吩咐起来:“李永芳,你立即派你麾下可靠的人,打入明廷内部,给这些官员一些好处,尤其是那些御史言官,还有兵部的官员,想办法让他们催促熊廷弼尽快解决我们,就说我们已经日子十分难过,没有多少可战之力。”
李永芳立即回道:“奴才遵命!”
接着,努尔哈赤又吩咐道:“另外,再多收买拉拢一些辽东军镇边将还有在辽东的官,让他们想办法挑拨其客军与辽兵的矛盾,如果能像当年李家屠南兵一样就好了,不用我们动手,就能让这些客军在辽东待不下去!再继续拉拢那些晋商,让他们一定要想办法给我们走私一些铁器、粮食来,就说我们愿意在原价的基础上加倍付钱!”
努尔哈赤说着就露出了一丝阴狠狡黠的笑容。
李永芳再次回道:“遵命!”
努尔哈赤接着就大手一挥道:“收买这些人的银子珠宝尽管来找本汗要!我大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金银珠宝!”
“大司马,我们老爷的意思是,尽量催促熊廷弼解决辽东之事,而不是按照当今天子的意图,把辽东打成一场消耗战,不要给陛下加征赋税的借口,这里面牵扯到的都是天下民利,还请部堂细思之!”
突然来拜访兵部尚书张鹤鸣的清客徐时霖对张鹤鸣说明了自己来京城的目的。
而张鹤鸣看了眼前的礼单的一眼,不由得问道:“可若因我催促之故,熊廷弼再败如何?”
“大司马大可怪罪于方从哲上,言当初你就不赞成以熊廷弼为经略!有今日之败,非是你枢密之责,而是经略指挥不当!因为,你枢密也是为朝廷节约钱粮谋算,并非出于私心;另外,我们老爷和其门生也会力保大司马!难道大司马真要让这辽事一直未决,而让天子有盘剥天下士绅让武臣崛起之理由吗?”
徐时霖说着就朝张鹤鸣拱手道:“我士大夫之地位如今全系于大司马也!还请大司马为天下计,而非只为一人计!”
张鹤鸣凝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这辽事不能这么拖着,如果能迅速解决自然是利国利民,如果不能解决,还不如将关外之地尽皆弃之,老夫这就书信给熊廷弼,让他尽快解决辽东之事,而非是一直固守沈阳!”
“大司马公忠体国,晚生十分敬仰!乃国之柱石也!”
徐时霖因此奉承起张鹤鸣来。
“爱卿等去辽东后,把朕的手谕给经略熊廷弼,告诉他,朕的意思,宁肯一年内寸功未建也不要轻敌冒进!不要急着与东虏决战,也不要想着毕其功于一役,朕很支持他的坚壁清野、困死敌军之策,这次朕增派客军援辽,也不是要他从速解决辽事,而是让他统筹调度客军以车轮战术消耗东虏有生力量,其目的不在于收复多少失地,等将来东虏有生力量被消灭得差不多,失地自然会回来的!”
虽然朱由校早已下旨让秦良玉等去辽东参战,但因为秦良玉等还需要等自己麾下的白杆兵这些进京,然后好一起出关,所以,秦良玉和陈策等也就还没有出发,依旧还待在京城。
而也因此,朱由校在秦良玉和陈策等正式要离开京城出关的前一天召见他们,并交待起了一些要事。
“告诉熊廷弼,朕对他只有五个要求:第一、全力避免军和本地辽兵的矛盾升级;第二、避免出现经抚不和;第三、给予各营武官一定自由,以让他们消耗东虏壮丁为主,只杀畏战者,不杀败战者;第四、防止奸细渗透;第五、注意安全,朕增派给他的锦衣卫皆是家世清白者,派在他身边不是为了监视他而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朱由校继续嘱咐起来。
秦良玉等皆拱手称是。
因此,次日一早,秦良玉、陈策等便带着朱由校给熊廷弼的嘱托离开了京师。
时下已是正月时节。
朱由校进入了自己的纪元。
也就是说,大明进入了天启年间。
而这第一年自然是天启元年。
朱由校记得历史上这一年的三月,因为代替熊廷弼为经略的经略袁应泰不听尤世功、童仲揆等大将之劝,盲目扩大边防、收纳降军、叛将,军中因此混入大量东虏奸细,致使重镇沈阳、辽东首府辽阳相继失陷,使得东虏奴酋努尔哈赤因此迁都辽阳,从此,东虏有了与大明争霸的基本盘。
但这个世界,朱由校没有让熊廷弼失去经略之位,甚至还剐了历史上给熊廷弼造成麻烦的王化贞,所以,他不知道这一世的历史会不会发生改变,沈阳和辽阳还会不会失陷,努尔哈赤还会不会受到上天眷顾,继续做大做强!而历史的大势是否真的能改变。
不过,朱由校希望自己的努力可以改变这一切。
朱由校已经过完他在大明的第一个春节。
但眼下朱由校因为刚刚即位,再加上他清洗了一遍内廷,还借此机会将许多来历不明或还能出嫁且在宫中待的时间较长的宫女放出了一批,所以,他今年的这个春节过得不算热闹,除了客氏外,也没其他像家人的人一起陪着过节。
值得期待的是,朱由校已经从方从哲所请下诏于今年正月一日起从全国选妃。
朱由校一想到即将娶自己的皇后,内心倒也很好奇自己将来的皇后到底是什么样子,品性怎么样,喜欢什么?
当然,人之常情,朱由校也很是希望自己能和自己的皇后将来可以互相喜欢,携手到白首,且有自己的孩子。
第七十二章 皇帝与大司马 经略与巡抚
熊廷弼收到兵部尚书张鹤鸣的来信后,当即将张鹤鸣的信件往桌上一摔,道:“狡兔尚且有三窟,东虏又非是坐以待毙者,哪能迅速剿灭之?大司马只知道省钱粮,还以天下民利来要挟本官,真正是让人烦闷至极!这经略老子不当了,有本事,他来做这经略,他来解决东虏,本官倒要看看他怎么从速解决!”
熊廷弼吹胡子瞪眼地说后就气呼呼地站起身来,一把推开了轩窗,任由冷风吹面。
辽东巡按御史张铨见此忙把张鹤鸣的信件拾掇了起来,说道:“部堂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大司马也是出于一片公心,辽事若不从速解决,必将靡费军饷,朝廷如今光是养宗藩便开支甚巨,还有其他边镇也得加强兵备,因而朝廷也有自己的难处。”
“哎!”
熊廷弼叹了一口气,道:“可这明白人都知道,这辽东之事能从速解决的了吗!就算你捣其巢穴,人家早已撤走,等你回师后,又对你各个击破怎么办?到时候,非但不解决辽东之事,只会导致局面恶化,甚至会使我大明尽失关外之地!”
这时候,兵备道薛国用说道:“部堂!下官斗胆直言,为天下生民计,若真失关外之地,也无大碍!与其如今坐守于此,还不如毕其功于一役,若能解决辽事便罢,若不能解决,也不过一死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靡费钱粮,若陛下因此不得不加征天下钱粮,到时候必会天下危矣,社稷倾覆也!何况,如今陛下动辄抄家,对我士绅大有索财之举,我们不能不提前有所预防。”
熊廷弼这时候转身,眸光狠厉地瞅向薛国用:“短视!你以为放弃关外之地,关内士民就能关起门来过太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