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不同,现实情况的情况让许安不得不根据实际的情况而做出很多改变。
这些改变让许安对于以后的发展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怀疑,他在走一条前人从来没有走过的道路。
只是。
除了这一条道路之外,他已经再也想不出其他可以走的道路了。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他别无选择,他只能向前,坚定的向前。
庭院外,张季站在了车驾之上,驾驭着车驾。
徐鸿手按雁翎刀,立于庭院内,静静的等待着。
许安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吃,既然选择了走上这样的一条道路,那么他一定会走到最后。
许安迈步向前,登上了车驾。
一众腾骧卫的骑士皆是纷纷上马,护卫在了许安的四周。
一面又一面的虬龙旗被竖起,一名又一名的腾骧卫骑兵走到了预定的位置。
高大的车驾之上,赭黄色的麾盖在风中缓缓摇动。
车驾之后,九面日月星辰旗呈一字排开。
车队的前后,站立着数以百计手执着长戟,身穿着甲胄,披挂着写满了经文法衣的黄天使者。
“呜——————”
低沉而又苍凉的角号声缓缓响起。
张季轻轻抖动缰绳,五匹黄色的战马缓缓迈动四蹄,向着前方缓缓迈步而去。
天子驾六马,诸侯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随之响起,车队的众人在车驾向前前进的同一时刻纷纷跟随着车驾向前行去。
车队缓缓前进,长安城的道路修的十分的平整,就算是没有过多的减震手段,但是站立在四轮马车之上许安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的颠簸。
在城外一路前进,并没有见到任何的行人,也没有看到任何的军队,一路而来,在官道之上只有他们这一支孤零零的军队。
天色渐明,视野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许安已经看到了不远处长安城的城垣,这里的城垣已经修建完成,因为是新修建的缘故,远远没有老长安城城墙那般的古朴质感。
城墙之上,旌旗招展,无数土黄色的旌旗飘摇在其上,一名又名手执着长枪的军卒站立于城墙之上,尽职尽责的守卫着城池。
永宁门的大门原本紧闭,但是伴随着车队的临近,永宁门缓缓的展开。
长安城就这样呈现在了许安的面前,一开始在许安的耳畔还只是轻微的嗡鸣声。
等到车队最前方开路的腾骧卫骑兵抵达城门的甬道之时,那嗡鸣声便陡然拔高。
嗡鸣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长安大街两侧,从无数民众的喉咙之中发出的高昂而又洪亮的欢呼声:“万岁!”
车驾进入了城门的甬道,甬道之中的声音有些沉闷,但是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断的在甬道之中来回反弹,来回撞击着每个人的胸腔。
许安的心脏在音波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之中剧烈的跳动着。
通过了甬道,那欢呼声再度变得高昂,变得洪亮,犹如山呼海啸一般,无数的民众举起了自己的手,向着许安紧握着拳头,振臂高呼。
街道两侧,布满了维持秩序的黄巾军军卒。
狂热的人群之中在黄巾军的军卒和地方警察,还有鹰狼卫缇骑的控制下仍旧有着一定的秩序,没有失控。
很多穿着便装的执法人员,隐藏在人群之中,他们的任务就是将一切的威胁扼杀于萌芽之中。
许安站在车驾之上,望着两侧无数向着他振臂高呼的民众,纵使他经历了无数的战争,纵使他见过了无数壮丽的景象,纵使他见惯了大军交锋的场景,但是仍然为之心潮澎湃。
耳畔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声,眼前是无数向着振臂高呼的民众。
马蹄声、车轮声、盔甲的碰撞声,一切的声音都在那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之中黯然失色。
车驾缓缓向前,一路上那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没有一刻停歇,一直伴随着他的车驾抵达长安广场,抵达了长安门。
长安门大开。
就在应天府的宣政殿中,太平道的一众将校官员都在殿内等待着许安,等待着许安进位为王。
车驾缓缓向前,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渐渐的被落在了众人的身后,消弭在了众人的耳畔。
许安激动的内心逐渐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回头看向长安门的方向,城门并没有关闭,他仍然能够看到广场之上那些正在振臂高呼的百姓,耳畔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证明着刚刚的一切都不是虚幻。
车驾并没有因为许安的举动而停下,张季尽职尽责的驾驭着马车。
许安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应天府宣政殿。
车驾一路向前,沿路守卫的黄巾军军卒皆是昂首挺胸,向着许安郑重的行礼。
许安站在车驾之上,眺望着前方的大殿,思绪却是不由自主的飞到了天外。
从上古炎黄到明清,历经数千年的时间,无数的国家在华夏这块土地之上建立。
王侯将相犹如天上繁星,帝王君主如若过江之鲤。
这些人无一不是当世之俊杰,但是那些帝王将相所建立的基业,所建立的国家,所建立的王朝最终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王朝更替,天命变幻。
无数的国家覆灭,无数的国家又在丘虚之上重新建立,而后又走向消亡。
华夏数千年,无数的国家兴起和灭亡,王朝没有永恒,帝国没有长久,轮回似乎永远无法结束。
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劳。
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历朝历代的能人志士总结前人的经验,总结前朝的覆灭的原因,提出了改进,提出了改良。
但是最后的结局却是都是一致,没有人能够逃离王朝兴衰的怪圈。
秦皇汉武、唐宗明皇,哪一位不是执牛耳者,天下英豪。
但是就算如此,他们都失败了。
数百年一轮回。
那些开创一朝的帝王,都以为自己不一样,可以开创一个永恒的皇朝,可以坐享万世的天命,为自己的子孙万世打下一个万世帝王之业。
金城千里,子孙万世帝王之业,不过只是一句笑话罢了。
万世的天命,永恒的皇朝终究只是虚妄。
比起秦皇汉武、唐宗明皇这样的天骄,许安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优势只是因为他知道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他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他知道更为深远的问题。
但是饶是如此,许安也没有任何的把握能够保证自己建立的国家,能够跳出这个令人绝望的轮回。
只是,没有把握就是放弃的借口?
许安握紧了身前的车辕。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短短的八个字,却是道尽了千古兴衰更替,揭示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那太平经之中所描绘的黄天之世,就是在后世也没有实现。
太过于理想,太过于空谈,太过于不切实际。
只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是这并不是放弃为之奋斗的理由。
就算他改变不了千年以后的事情,但是他也能够改变五胡乱华的惨剧,也能使得华夏比起之前更为强大。
如今太平道的各地都已经建立了学坊,各地都已经兴起了读书识字。
太平道内的众人正在摆脱愚昧,他们开始睁开眼睛去看这个世界。
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他们也知道除了大汉之外,还有许多的国家。
他们知道这天下不仅仅只有大汉十三州,在大汉十三州之外,还有更大的疆土,更广阔的疆域。
教育普及,民智开启。
一切其实都已经不一样了。
太平道日后就算灭亡,但是所留下的影响仍旧永远存在。
第七百三十一章 开国(下)昭如日月!
张季轻拉缰绳,车驾在高大的宣政殿下缓缓停下。
许安微微抬头,向着台阶之上宣政殿看去。
疏龙首以抗殿,状巍峨以岌嶪'jí yè'。
亘雄虹之长梁,结棼'fén'橑以相接。
“且夫天子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
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未央宫的繁华,未央宫的壮丽,未央宫的权柄,差点让他失去了本心。
这一次他再度站到宣政殿的台阶之下,内心却是无比的平静。
朝阳初升,清晨温和的阳光洒在了许安的身上,为许安驱散了身上残存的寒意。
清风拂过,好似舞姿轻盈的美人一般从他的身侧一晃而过,留下的只有淡淡的清香。
台阶两侧,每隔三级便站立着一名手执长戟的卫士。
他们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眼眸之中似有星辰,所有人的眼神都炽热无比。
徐鸿、张季二人身穿礼服,落在许安的身后,一人靠左,一人靠右,慢慢的登上了台阶。
许安呼吸平稳,抬起脚踏上了前往宣政殿的台阶,一步一步,缓缓拾阶而上,他的步伐很稳,也很坚定。
一阶又一阶,许安抬头看着上方的宣政殿,他所处的位置随着他的步伐在缓缓的上升,眼前的宣政殿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很快,宣政殿的大开的殿门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名又一名身穿旧衣,罩袍束带,手按雁翎刀的黄天使者守卫在殿前。
许安停住了脚步,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些许的雾气,让他的视野模糊了起来。
站在殿前的这些黄天使者,每一个人他都认识。
跟在许安身后的徐鸿和张季两人也都停下了下来。
不只是许安认识,他们也都认识。
这些身穿着旧衣的黄天使者,正是当初从下曲阳跟随着他一路逃到井陉关的黄天使者。
当初跟随着他一路辗转而来的二百多名黄天使者,在连年的征战之中,有一百多人为道捐躯,如今剩下的人只有一百一十人。
这些人现在早已经都不再是黄天使者,当初许安带着他们进入太行山中后不断的扩张势力,将他们都派了出去管理新募的军兵。
他们现在都已经是各部的军司马,各曲的军侯,各屯的屯长,镇守一方的军将,鹰狼卫的百户、千户。
曾经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许安的嘴角不由的扬起了笑意,阎忠的安排总是如此面面俱到,两人相处多年,忘年之交,阎忠能够明白他心中的所想。
一百一十名曾经的黄天使者全都缓缓的半跪而下,双手按在膝上,向着许安低下了头颅。
他们没有行现在黄巾军新军礼,而是以旧式的礼节向着许安行礼。
在他们的心目之中,许安便是“天”。
而他们,则是黄天的使者。
无论世界如何的变化,但是他们永远都是黄天使者。
他们曾经追随在许安的身后,一路从下曲阳逃到了井陉关,一统了那八百里太行,太平道崛起的每一场战斗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到现在为止从未缺席,以后也不会……
许安神色坚定,迈步走入了宣政殿内。
殿内是守卫在两侧的军卒,举行仪式的大殿,在宣政殿的中殿。
肃穆的宣政殿内,太平道中的一众重要将校官员无一缺席。
凉州牧阎忠站于右首,中军府府令贾诩站在次位。
并州牧龚都站于左首,中书府府令许攸站在次位。
张燕、何曼、于毒、黄龙、周仓、裴元绍、郭大贤、左校等一众太平道出身,在太行山时期便跟随在他身后的老将。
郭泰、韩暹、李乐、胡才等一众原太岳黄巾的将校。
李恒、王任、赵乐,鹿台三家的家主。
徐晃、刘石、白饶、陶升、白雀、苦晒等一众选择加入太平道的将校。
吕布、成廉、魏越、曹性、侯成、高顺、宋宪、魏续,在上郡之战后一起归附太平道。
张辽、李德、张扬、李德、郝昭等一众并州出身的将校
纪昂、管亥、卞喜、管承、张饶、徐和、司马俱一众从四州之地,一路辗转,万里迢迢而来的四州太平道渠帅。
凉州一系:杨绩、傅祁、马腾、马超、庞德。
冀州一系:颜良、文丑。
益州一系:赵祗、甘宁、雷铜、吴懿、雍宁。
太平道内所有的重要将校、还有三府九部的主官,尽皆是齐聚宣政殿内。
太平道的开国大典,没有人想要缺席。
许安抬头看向前方。
正前方,是宣政殿正殿的首座,是曾经汉室天子的皇座。
曾经的皇座已经被撤下,取而代之只是普通的座位。
没有代表着天子的龙纹镌刻在其上,没有黄金做成的装饰镶于其中。
甚至于台阶也比原来要低矮了许多。
越过众人,沐浴着那些炽热的视线,许安走到了殿中,一步一个台阶的向上走去。
许安看着眼前已经更换了座位,终于是重新坐在了宣政殿的座位之上,这一次他不再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