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码头的喧嚣打破了汤元的清梦。
在那犹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之中,让汤元从梦中被惊醒了过来。
他本来就在码头负责搬运货物,住的地方也在码头旁边。
他走出房门,走到了码头之上,看到了至今为止见到过的最为壮观的景象。
一艘又一艘高大的战船,一艘又一艘插着土黄色旌旗的旌旗的战船密布在旷阔的海面之上。
高大的风帆在海风的吹动之下缓缓向着港口中劈波斩浪行驶而来,整个海面似乎都被土黄色旌旗所覆盖一般。
金黄色阳光照耀在那一艘又一艘的战船之上,为其镀上了厚厚的一层金光。
“万胜!”
“万胜!”
“万胜!”
码头的高台之上,有黄巾军的符祝高举着九节杖在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港口之上,无数的人举着手高声的欢呼着,所有人都沸腾。
万众沸腾,那震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惊碎了行云,驱散了飞鸟。
卢盛紧的抓着栏杆,双手因为用力,连指节都已经是发白。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了除了泰山黄巾之外的黄巾军旌旗。
当他带领着仅存的十余万人进入营州之时,他也得知了洛阳发生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让人看不到希望,让人陷入绝望。
卢盛第一次对前路感到了绝望,他看不到道路前方。
太平道虽然一天比一天壮大,但是敌人却也没有被削弱太多,他们仍旧有着不小的力量。
路漫漫而修远兮,太平道想要统一天下困难重重,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轻松。
他本以为以后都将会留在营州,留在东莱。
“我说过,你们的大贤良师不会抛弃你们的。”
太史慈走上了前来,站在了卢盛的身旁。
“早在泰山还有黄巾的消息传到并州之后,你们大贤良师就已经是派人来找寻我们主公了。”
“后来你们大贤良师送来了海船图纸,还有各式器械的图纸,这才定下了盟约,约定守望相助的条令。”
“这些海船,就是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建造。”
太史慈拍了拍了卢盛的肩膀。
“原来的计划,就是想要等到中原混战,你们发展壮大之后,然后我带领营州兵和你们两面合攻青州,接引你们到营州来,再用海船将你们运到辽东,然后经由草原前往并州。”
“虽然中间出了些许的差错,但是这些船现在也算是排上了用场。”
太史慈望着港口密布的海船,也是有些愣神。
他之前因为得罪了青州的世家,为了不牵连家人,躲避灾祸选择远走辽东。
当时他渡海前往河东之时,何曾见过如此高大的战船,又何曾见过如此规模的船队。
就是当初公孙度下令水师南渡,进攻营州之时,整个辽东的水师也没有如今的威势。
太史慈不由自主的看向西方,那里是并州的方向。
他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他心中的好奇不仅仅是对太平道,还有对于许安。
盟约刚刚达成时,太史慈当初还在辽东任官,公孙度将他引为亲信,出入皆要随行。
太史慈记得,就在盟约刚刚达成之后不久,黄巾军便派遣了大量的骑军运送了上百大车的钱财进入辽东的境内,就是为了造船一事。
太史慈本以为造船将那些处于泰山郡的黄巾军接回来只是一个想法,实际上许安只是想要和公孙度联盟,但是后面发生的一切让太史慈改变了他原先的观念。
黄巾军第一次送来的造船的钱财。
第二次送来的则是造船的工匠。
大量的工匠在黄巾军骑军的护送之下进入了辽东,他们进入船厂,努力的学习着造船的知识,每日从早工作到晚,很少休息。
太史慈曾经和这些自并州而来的匠人有过一些交流。
从那些匠人的口中,他得知,这些匠人都是自愿被征募而来,他们是很多人都是青州、徐州、豫州、兖州四州辗转了千里进入并州的工匠。
他们被告知,还有十余万的同道被留在了豫州的泰山郡,而他们要修的海船,就是为了接引他们的同道从苦海之中脱离,将他们接引回家……
“咻”
刺耳的锐响声在港口之上陡然响起,那声响在港口之上瞬间便激起了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呜”
随着北地特有的号角声缓缓响起。
一艘接着一艘的福船在港口中相继靠岸。
身穿着鹰狼服,腰配着雁翎刀的鹰狼卫缇骑率先走下了福船。
港口之上,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鹰狼卫缇骑的身上。
泰山黄巾军之中,最受尊敬的人并不是老师,也不是传道布施的符祝,也不是泰山营、卫山营的军兵,而是鹰狼卫的缇骑。
被派遣到泰山黄巾军的鹰狼卫缇骑,在各军之中作为教官,教习军众,并且将并州的新思想带给了众人。
鹰狼卫又有巡视神州,监察天下,有巡查缉捕之能。
汪振在职期间,鹰狼卫管辖泰山军内政,十数万人的庞大规模的人口,都被其管理的井井有条。
凶杀盗窃之案几乎在泰山郡内绝迹,治安比之汉庭统治期间好之又好。
这一次汪振领兵殿后,拼死为他们掩护,给他们赢得了求生的时间。
太史慈凝望着远方的港口,一时间竟然有些羡慕。
远在天涯,却被人所牵挂。
远隔重山,但是仍旧翻山越岭,跨海跃洋。
太史慈抬起头,望向更远的地方。
海平线上,还有不少悬挂着土黄色旌旗的海船在缓缓驶来。
那一条有一条镀金的海船,在原本空旷的海面之上,组成了一条归路。
一条可以带人返回那“黄天乐土”的归路。
太史慈此前一直不明白一件事。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四州百万黄巾复起,那些一辈子都没有远离过故土的乡民愿意背井离乡,离开祖祖辈辈所生活着的土地,甘愿冒着生命危险,踏上那充满了位置的西迁之路。
数千里的长征,疫病、饥饿、困顿、刀兵、贼匪,在道路之上有无数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
留在四州其实并非是必死的局面,艰难一点,其实也可以活下去……
不过这件曾经他不明白的事情,现如今他已经想明白了。
太史慈现在毫不怀疑那些太平道符祝口中的黄天之世是否存在,他感觉,现如今太平道治下的领土,或许比其现在歌舞升平的辽东郡更为安全,也更为繁荣。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太史慈凝望着远方的海船,不由喃喃的重复了他曾经听闻过的一句言语。
太史慈突然有一种冲动。
他想要抛下营州刺史这个职位,想要放弃现在的地位和财富。
他想要亲自去一趟并州,亲眼看一下并州是否如同传言之中那般,配得上被称为“黄天乐土”……
第六百七十四章 玉玺?
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
志欲图篡弑,先害诸贤良。
逼迫迁旧邦,拥主以自强。
海内兴义师,欲共讨不祥。
“且今州城粗定,兵强士附,西迎大驾,即官邺都。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
袁绍坐在首座之上,把玩着手中的虎符,面色阴晴不定。
这句话是此前沮授给与他的谏言,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借助大义的名分,可以堂而皇之的割据一方,进而攻伐天下。
董卓乱京,群雄并起,让袁绍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绝好的机会。
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天下动荡,黄巾复起,诸侯各怀异心,汉室衰微,神器暗沉。
昔日强盛无比的汉帝国正在慢慢的变得虚弱,而汉室的威严早已经被董卓踩在脚底,踩的粉碎。
天地反覆兮,火欲俎;大厦将倾兮,一木难扶。
汉帝国早已经风雨飘零,百孔千疮。
十八路诸侯反董之时,袁绍便看出了那些诸侯的心思。
忠心为国者?又有几何,更多的还是居心叵测者。
当初关东联军数十万人,兵强马壮,就是直接强攻关隘进攻洛阳,胜算其实都有七成。
但是袁绍却是并没有任何的行动,而是按兵不动,作壁上观。
对于要出兵的曹操、卫兹等人,他也没有阻拦,对于保持中立,并不援助的徐州陶谦、益州刘焉等人,袁绍也没有发出任何的通告,发出任何的信件去斥责。
他在观察,他在审视。
袁绍想要知道这延续了数年的大汉,究竟有多少愿意为之赴死的忠臣良将。
最后的结果,并没有出乎袁绍的预料。
诸侯各怀鬼胎,除了曹操之外,整个酸枣、怀县的数十万大军,便再没有一人愿意领兵勤王。
袁绍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虎符,抬起了头,看向殿中。
他算到了联军的走向,但是他却是没有算到看起来实力强盛的董卓,却是一个外强中干之辈。
他也没有算到,他那个令人厌恶,卑鄙无耻,性情反复的弟弟袁术,竟然成为了所谓的“大汉忠臣”!
袁绍双目微厉,凝视着空荡荡的大殿,握住了拳头。
孙坚于太谷关大破董卓,而后兵威进洛,让汉室重新挽回了一些颜面。
而他那个弟弟袁术,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袁绍想过一万种可能,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袁术竟然尽心竭力甘居孙坚之下。
而后,刘宠、孙坚两人拥立刘协为帝,在陈都建立了朝廷。
孙坚带兵连战连捷,刘表占据荆州,他数次派遣使者出使荆州,但是都被刘表所拒绝。
他眼睁睁的见着南方逐渐被一统,眼见着汉室的威信一点一点的建立。
汉室再兴,若是放在他出走洛阳之前,无疑是一件好事。
出走洛阳之前,袁绍所想的只是协助何进,扶立刘辩为帝,清除十常侍,进而进入庙堂之中,于那青史之上留下他自己的名字,让后世天下人都记得他袁绍的名字。
当时在袁绍的心中,真的没有半点其他的想法
但是现如今汉室再兴,对他来说却无疑是一件极坏的事情。
一举一动,皆能牵动天下。
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万众瞩目,一呼而万人同应。
生杀予夺,在一出口,顺其意则生,逆其心则死。
手握王爵,口含天宪。
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狂风呼啸,灯火摇曳。
而且就算真的登上了三公之位,名义之上,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但是实际又如何?
一场天灾,一场人祸,便可被剥夺其官职。
就算是位于三公,每日也如同如履薄冰一般。
数百年的大汉,官拜三公九卿者不计其数,如同那过江之鲤一般。
他们的名字,又有多少人能够一一记得?
庸夫之怒,不过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
但是天子之怒,却能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权力真的可以使人沉醉……
……
耳旁是狂风的怒号声,袁绍微微眯起了双目,看向手中的虎符。
这一个小小的虎符,不过巴掌大小的虎符,却可以驱策千军陷阵,调动万军辗转。
刘协重新登基为帝,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很快,他想到了反制的办法——尊立刘辩为帝。
虽然董卓将留在洛阳的袁氏一门系数斩杀,但是那又如何?
他只是尊立刘辩为帝,可没有说和董卓联盟。
从法理之上,刘协才是真正的天子这个说法也能说得通。
汉室衰微,但是毕竟其国家毕竟绵延了数百年,在一众百姓心中早已经是根深蒂固,不可以轻动。
在当时,袁绍必须要扯来一杆大旗,来使得自己拥有大义聚拢人心。
只是,现如今,这一杆大旗也已经消失。
退出了长安,刘辩在南阳郡宣布了退位,刘协成为了如今天下唯一的汉家天子。
他现在之前做出的选择,尊奉刘辩为帝已经没有办法成为借口了。
东郡之战的胜利,攻取洛阳地区的胜利,虽然让他麾下的军卒士气大振,但是现在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袁绍现在需要一个名义,一个可以让他继续走下的名义。
“呼——————”
狂风呼啸,殿阁的大门被两名军卒缓缓的推开。
沮授、审配、逢纪、辛评、淳于琼、鞠义、高览、韩猛等一众袁绍军中的谋臣将校从殿阁之外鱼贯而入。
当初东郡追击战,死去的那个淳于琼,其实只是一个替身,用于迷惑东郡的鹰狼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