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城池守军与部队,已放弃了对我军的主动攻击行为。但是还有一些势力坚持绝对不降,除了潭州的李芾之外,还有李庭芝部下,估计不到三万兵力,这是李庭芝从扬州抽调南下的勤王之师,已经转道前往浙南。
另外两支兵力,一支是保康军节度使张世杰的五万人马,已到定海,准备南下;一支是刚升任枢密使的文天祥,手中有三万兵马,已逃至赣州。
这几路兵马,估计是准备前往福建聚集。”
第1039章 后手
宋国疆域,荆湖北路、两淮西路早已被元军牢牢侵占;两淮东路除了楚州与扬州,都在元军手中。两浙、湖南、广西,大部分已经被元军攻占。
元军兵力还未涉及之地,只剩下了广南东路、福建与四川。
往四川的通道已经完全被断绝,广东太远,宋军残余兵力蜂拥而至福建,倒是可以理解。
但是,无论文武都向福建集结,这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啊!
他们,是想在福建另立朝廷吗?众人都把眼光望向廉希宪。
自高天锡之后,廉希宪便接手了元国的密谍司事务。在忽必烈不遗余力的支持下,元国密谍司已经迅速发展成为一个机构庞大而且运营效率相当高效的部门。并且在此次南征中,发挥了无可取代的作用。
尤其是临安宋国皇室的投降,廉希宪当算首功。
廉希宪视线在几位同僚身上转了一圈之后,对着忽必烈露出疑问的神色。
忽必烈缓缓地点了点头。
“接管临安城与皇宫后,发现了几个小问题。”廉希宪说道。
“一,谢太后进献降表前夜,宋废帝赵舒之母、全太后投井自尽而死。但是内侍辨认,有人怀疑这具尸体并非全太后。
二、谢太后携赵舒出城投降前夕,有一支两千余人兵力,在驸马都尉杨镇与国舅杨亮节的率领下,潜出临安逃向婺州。
三、无人能够确认,被谢太后抱着投降的废帝,是否就是赵舒。”
什么意思?
在场诸人脸上大都露出迷惘神色。前面两个问题听着似乎不算什么大问题,可是最后一个,那个随着谢太后投降的婴儿皇帝,不是赵舒,又会是谁?
只有伯颜眼中精光闪动,说道:“你的意思,是怀疑宋废帝被掉包了?”
忽必烈看着伯颜,微微颌首。
“是的。”廉希先说道:“当然,这只是怀疑。目前还不清楚事实是否如此。如果这些宋兵残余,到了福建之后,重新拥立赵舒为帝,那真相自然便可浮出水面。只是,我以为,哪怕真的赵舒被偷偷带离临安,这些宋国余孽也未必会在短时间内,另行拥立。”
“为什么?”阿合马下意识地问道。
“益王赵溢。”
“什么意思?”
廉希宪刚想解释,忽必烈却摆了摆手说道:“福建那边,有什么后手?”
“福建制置使王积翁,此前已经派人过去联络,并未拒绝降元。如果大军调动不便,只需遣一小支前锋入闽,王积翁降附我朝,不成问题。”
忽必烈点了点头,说道:“王积翁一旦投诚,宋朝余孽在福州便无法立足,那你觉得,下一步他们会去哪?”
“泉州,依靠南宗正司。”
“如何制衡?”
“蒲寿庚……”
忽必烈龙颜大悦,“好,不错!”
“不过,蒲寿庚有提了一些条件。”
“哦?”
蒲寿庚会投降元国,这并不让在场诸人感觉到意外。此人毕竟不是宋人,虽然身为宋官,但是身为回回商人,利益为先这是他们的共性。这种人,是不可能为了宋国而去做些蜉蚁撼树的可笑之事。
此人手中拥有数百艘海船,并长期霸占着南洋商道,倒确实有谈条件的底气。
“他希望可以将泉州将给蒲家管理,十年时间。同时允许其继续掌控南洋商路。”
忽必烈微微皱着眉头,良久才说道:“可。”
蒲寿庚这要求,提得似乎有些过分了。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元国未来必然接收宋国所有领土,把泉州交给蒲家,岂不是让泉州今后成为法外之地?
只有廉希宪明白,忽必烈这态度,显然是要等着秋后算账!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宋国余孽被清理干净之日,也是蒲家被连根拔起之时。
“泉州南宗正司,让蒲家去负责吧,不要留下任何意外!”忽必烈冷冷地说道。
廉希宪心里一凛。
对于南宗正司的态度,忽必烈的意思显然是要全部屠杀。
历来王朝覆灭,前朝皇族难逃被清理的噩运。但是一次性屠杀泉州三千皇室宗亲,陛下难免会被人因此而指责为暴君。
还好,有蒲寿庚,想来只要答应他的条件,他会心甘情愿地背这个锅的。
而且,年幼的赵舒若是真的夹杂在一群同龄幼儿之中,一时半伙还真的未必就能分得清真身。都杀了,麻烦自然就可以全部消灭。
如此,也可以防止赵舒死后,那些宋臣又从宗室中再挑一个人来继承赵宋皇位。
只是,赵溢呢?
廉希宪看了一眼忽必烈,终于把这个疑问暂时摁回心里。
“你那里,如何?”忽必烈眼神转向蹲在他脚边的阿合马。
阿合马的一张马脸立时垮了下来。
“真没钱了!所有库存银子,花得精光,纸钞现在又没法用。原来以为,得到临安后,会有一大笔财货进帐,可是……”
“临安的皇族与官员,你先别打主意。圈养在临安,无论是人还是财产,都跑不掉的。而且,你是财政大臣,不能总是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一次性的财路之上。”
“是,陛下教训得是!”阿合马腆着脸说道。
“说吧,有什么主意?”
阿合马收起脸上的嬉笑之色,沉思片刻后说道:
“指望正常的赋税,根本支撑不住接下去的战争。除了清理宋国余孽,还得开始安抚流民,恢复各郡州生产,这些投入与花费,都是无底洞。关键是,接下去与权国的战争,我其实有些没底,不知道能否在后勤粮草上支撑几年。”
众人一听,心里都觉着沉惦惦。
离开中原南下,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好在顺利拿下宋国,有了缓冲的余地。但是与权国之战,终究无法避免。
若胜,当可凭江淮天险,守住半壁江山,以图后事。若败,后果不堪设想。
“现今,有几个事情臣以为可以开始施行。
废旧中统钞与宋会子,重新发行法定纸钞。旧纸钞可以在规定时限这内,一比五或一比十收兑,过期全部作废。
各郡州,自行解决作为储备金的银子,提解至临安。”
权宋天下
第1040章 糟老头
忽必烈微微颌首。
元朝立国之初发行的中统钞,其实并没有相对应的储备金。如今重新发行纸钞,让各郡县解决储备金问题,就是给个名义,让地方官员各自去想办法筹措银子。
去抢、去偷、去杀人掠财,这都是地方官员的事,跟皇帝自然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储备银到了临安,自然便随时可以挪用了。
这主意不错!
阿合马脸上现出些许的得意,继续说道:“虽然陛下答应将南洋商路交给蒲家经营,但是我觉得,可凭巨额新钞入股,并预提一些物资作为分红。”
嗯,空手套白狼,忽必烈频频点头。
阿合马更加来劲,“还可以向宋国一些遗老,售出一些爵位,并赋予相应的免死权力。”
伯颜听着,面色有些难看。
阿合马却越说越兴奋,“听说,宋国几个帝陵之中,陪葬物品颇丰……”
“放肆!阿合马你找死吗!”伯颜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怒骂道,“你知道,盗挖前朝帝陵,这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蒙古国的几个汗王,都未曾动过北宋几位皇帝的帝陵。可是这些人,刚刚入主临安,竟然就想开始挖南宋诸帝的陵墓。这行径,比盗匪还要可恶百倍!
“不,不,不是我要挖帝陵。”阿合马被伯颜吓了一跳,瞥了一眼脸色淡然的忽必烈,这才稍微地恢复了镇定。
“藏佛八思巴愿意献出香火钱五十万两现银,作为我军军资。并且派其弟子杨莲真迦炼制法器,以镇压一切妖邪。
只是,法器之中,还需要一个嘎巴拉碗。那杨莲真伽说,如果能够用宋理宗的脑袋来制作,这法器将会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众人一听,不由同时抽了一投凉气。
这些喇嘛,不仅贪图宋帝的陪葬品,竟然连尸首都要如此折辱!理宗去世才几年?陵中尸骨都未寒吧。
“陛下,此事千万不可为……”伯颜急急劝谏道。
忽必烈摆了摆手,说道:“此事再议。只是伯颜啊——”
伯颜躬身听旨。
“接下去,你务必要集中心神,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宋国,消化并吸收宋国军卒,这是重中之重,其难度不亚于灭宋之战!”
伯颜默然。
脱离伊儿汗国,投奔忽必烈的元国,是因为自己看到了中原的富贵,看到了中原未来无限可能的希望。
有雄才大略的忽必烈,有能征擅战的各族勇士,加上自己的倾心辅佐。伯颜想信,这个国家必然会成为横扫这天下,最强的国度。
甚至远远超过蒙古帝国!
可是,到现在,才几年啊?
放弃中原南攻宋国,伯颜一直认为这并非忽必烈之错,而是因为错估了权国的实力。驱使流民攻打宋国,也勉勉强强可以让人接受,毕竟在战场之上,为了胜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包括屠杀一城之民,亦是如此。
可是,宋国已灭,还不顾名声用这些极为卑劣手段敛刮财货,这是要自掘坟墓啊!
哪里还像一国之主能做出的事情?
攻宋之战,已经进入扫尾阶段,紧接着与权国的战争会更加艰难。伯颜很清楚此中的利害关系,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焦虑于这些人自取灭亡的短视行径。
不好好经营江南,如何能支撑得起与权国之间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战争?
“旭烈兀那边,怎么样了?”看着眉头郁结的伯颜,忽必烈淡然地问道。
伯颜一怔神,脸现尴尬之色,躬身回道:“臣,有辱使命,愿意接下陛下责罚!”
元国需要外援,这是不争的事实。漠北蒙古诸部,在连年的战争之中,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即使有人愿意支持忽必烈,也很难凑出一支千人以上的部队。
剩下可能成为元军助力的,一是远在罗斯的钦察汗国,一是在西域的伊儿汗国。
忽必烈自立为蒙古国汗王时,根本就没有知会钦察汗国;建立元国,又让伊儿汗国觉得他完全背叛蒙古国。致使两个汗国与元国之间,完全断绝了来往。
但是伯颜觉得,凭着自己父亲的关系,应该可以说服伊儿汗国派兵援助,因此主动承接求援事宜。结果,却一无所获。
忽必烈深深地看了伯颜一眼,说道:“此事,不怪你。但是你应该知道接下去要做些什么,该你管的,莫要再出任何差错!”
“是——”伯颜躬身而应。
阿合马则有些兴灾乐祸地看着他。
忽必烈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不该伯颜管的,莫要插手!
“通告宋国境内,所有依然心存妄念,顽固不化的势力。即日起,必须遵照谢太后的投降诏令,无条件放弃抵抗,向接收的元军部队交出城池的管辖权、就地解散部队以待我军接管。否则,尽屠城中居民!
同时,通告全宋,城池被屠、百姓家破人亡、天下苍生荼毒,都是因为这些人的冥顽不化与违抗旨意所致。这些肆意妄为的抵抗者,将会被记载于史册之中,而受到万世的唾骂!”
忽必烈语气冷淡,似乎不带着任何的感情,其他几个人却听得冷汗涔涔。
这不仅是要杀人,而且是要诛心!
想想,若真有一些坚持反抗、死战到底的宋国将官,却在史书之中被斥为战争的罪人、百姓残遭屠杀的罪魁祸首。这让人情何以堪?
死都不可能安心的!
历史终究是由胜利者书者,宋国一旦平定,也许会有一两个殉国者会被记载于丹青之中,但是大多数的死国者,都将湮灭于茫茫的历史长河之内。
而那些降附者,反而将可能成为新王朝的功勋者,为后人所铭记。
“贾似道,现在哪?”忽必烈问道。
“离开扬州后,贾似道前往绍兴,但是被荣王赵与芮拒于城外。宋皇投降之前,下诏将其发配福建,现在正在南下的路上。”廉希宪答道。
又是福建……
“告诉赵与芮,贾似道必须死!”
廉希宪有些犹豫地说道:“贾似道身边已无扈从,杀他如宰鸡,何必让赵与芮动手?”
阿合马舔了舔嘴唇,说道:“赵与芮愿意举城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