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茶香飘出,赵权给每人倒上一盏。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狄历已经离开,却让赤玫瑰坐入帐中。
这老头,倒是越发的有些机灵了。
赵权也不点破,环视一周,帐内坐着的,还有大岩桓、陈耀、帖木迭儿与撒吉思。
赵权端盏以敬,自己也缓缓地啜了数口。
此战,因陈耀在高州遇袭而起,至塔察儿兵败被斩而结束。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却给了南京府一个意外的收获。
自此,从阔连子海、捕鱼儿海到多泉子,再至高州一线,已经全被南京府的盟友所控制。
或者说,未来的盟友。
这也是南京府第一次将势力向东北之外渗透。
此后,外敌想攻入辽西辽东,就会更加的艰难。
赵璧此次在高州碰壁,赵权不敢说以后就能完全杜绝忽必烈对高州的再次渗透。
但是在这条防线上,南京府起码已经打下了相当坚实的基础。
权宋天下
第七百七十九章 新的王爷
凭着南京府的商业手段,赵权相信,只要三年甚至两年时间,就可以完全控制高州的经济命脉,令也速不花根本摆不脱南京府的影响。
哪怕蒙哥或忽必烈想拉拢,也得付出极高的代价。
因此,高州的经营,还是需要时间。
而敌烈部在此战中,出力不少,伤亡也不低。算是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
狄历大概也明白了,他已经无法撕去南京府的标签。与其首鼠两端,不如选择彻底的投靠。如此,也能为敌烈部尽早地争取到更多的好处。
让赤玫瑰出面,狄历是在传递着一个很明显的信息:敌烈部准备奉赤玫瑰为族长。不管赵权要或是不要赤玫瑰,显然他都会支持狄历的这个试探性举动。
奉一个女人为族长,这事不常见,但也未必就行不通。只要内能服众,外有大势力支持,自然就没有太大问题。
剩下的,就是帖木迭儿了。
这也是今天晚上在此,首先要解决的最大问题。
帖木迭儿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这是赵权最满意的地方。
此战中,开元府军战损四成,帖木迭儿没有任何的抱怨。他也明白,自己首先得削弱一些势力,以此来向南京府表明自己的心迹。
他无意坐大,但愿意继续成为南京府的附庸。
只是,人的欲望是会无限放大的。
就像当年刚刚离开长临村的赵权,只是想努力给自己的家人与兄弟寻找一个可以安身之地。而后到了南京府,也只是为了帮大乌泰保住东真军不被斡赤斤吞噬。
但是,到了现在,陈耀偶尔在他耳边提起入主中原的想法时,赵权竟然也会感到微微的心动。
有时候,其实自己都未必会有过多的欲望,而是身边的人在推动着你,必须得拥有这些欲望。
赵权放下茶盏,清咳一声,说道:
“此次大战,诸位损失惨重。好在,总算彻底清理了塔察儿之患,我想以后,最少十年之内,多泉子、捕鱼儿海一带,再不会有大规模的争战了。
帖木迭儿王子,当为首功!”
帖木迭儿抱拳一礼。
“大战之后,除了抚恤死伤,接下去便是休养生息。
我想听听,诸位有何想法?或是,有何需求?”
帖木迭儿与赤玫瑰,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低垂眼睑,俱是沉默不语。
撒吉思转了转眼珠子,开口说道:“老朽,并没有其他要求,只是不知,需要我做些什么?”
赵权手一摆,说道:“你的不急,咱们呆会再说。帖木迭儿,你呢?”
帖木迭儿沉吟片刻,说道:“我,从此自是遵从南京府号令,唯权总管马首是瞻!只是有几个问题不明……”
赵权颔首示意他继续。
“一是我希望可以交出开元府,专心经营岭西区域。
二是,既然要保持斡赤斤兀鲁的称号,那能否划定大概的区域与位置,免得引起牧民之间的争端。
另外,就是关于贸易上的事。这非我所长,希望权总管能照顾一二。”
赵权在心里暗自点头,这个帖木迭儿,还是有些想法的。也难怪撒吉思更愿意辅佐他。
还好,他不是嫡长子,否则与斡赤斤兀鲁斯的数年战争,结局如何,还真的难以预料。
“先说贸易上的事。
不仅是南京府与贵部之间的贸易,日后,北起阔连子海、南至高州乃至燕京,都将会并入南京府统一管理的贸易网络之内。
高州那边,已经有人在负责。敌烈部这里,到时,嗯,赤玫瑰可以去南京府挑一人,来协助你……”
赤玫瑰微微点头。
“而斡赤斤兀鲁思,我看,还是由撒吉思继续接管吧,你反正本来也熟。”
“是!”帖木迭儿与撒吉思同时应道。
“但凡南京府出品的东西,你们都可以经营。但必须遵守南京府拟定的一些商业准则与价格体系,包括不可以势凌人、不可以次充好、不可欺瞒牧民,尤其是必须保护往来行商的安全。若发现劫掠者,必须在第一时间予以清除!
无论是开元府军民总管万户,还是斡赤斤兀鲁斯汗王,都是奉和林之诏令任命。咱们还是不要随意取消或是更换。
我的意见是,帖木迭儿王子——嗯,现在应该称王爷了!
可以继续以兀鲁斯汗王身份兼任开元府万户一职。
如果需要的话,南京府可以继续派人代为打理。万户府内所有收成,依然归你所有。
不过,派出去人的薪俸,你得给够了!”
“这是当然!”帖木迭儿急忙回答道。
赵权对于开元府的态度,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如今斡赤斤兀鲁斯各部族,元气大伤。若有开元府的收入,自然可以在最快的时间收服这些人。
至于日后,南京府想收回开元府,那也正常得很。
“斡赤斤兀鲁斯,原来的封地,南括捕鱼儿海,与多泉子接壤。
此事我得跟王爷商议一下——”
帖木迭儿站起身,急忙说道:“权总管但有吩咐,在下无不遵从!”
赵权微微一笑。
“该说的,还是要说的。你若是有不同意见,尽管提,没关系!
我的意思,是将捕鱼儿海及周边十里之内,划为禁渔禁牧区。未经允许,任何部落的牧民都不得驻足于此。
捕鱼儿海以北,依然归王爷的兀鲁思管辖。以南至多泉子一带,暂由敌烈部打理。当然若有需要,王爷的部族也可以到此放牧。只是不得与敌烈部民众发生冲突。”
“诺!”
帖木迭儿口中答应,心下却有疑虑。
蒙古牧民极少以鱼为食,将捕鱼儿海周边地区设为禁区,对牧民基本没有影响。这是设立一个军事缓冲区吗?
而捕鱼儿以南区域,虽然说是由敌烈部代管,却又没说归属于谁。
这是另有什么打算?
赤玫瑰终于抬起眼,看了看赵权,眨了眨眼睛,却依然没有说话。
只有陈耀耸着鼻子哼哼两声。
小舅,大手笔啊!真的打下了一片海,给自己的这个妹子。
嫁妆?还是未来的聘礼?
权宋天下
第七百八十章 水心堡
赵权说道:“另外,东真军提供诸军所用的钢弩与连弩,必须尽快全部回收。无论是完整的,或是已经残废,最好连零散的配件,都要收回。
此事,诸位当予以重视。这两种武器,都不得流失在外。
我会在教堂城墙之内,另外设置武器库,以存放这些弩箭。一旦爆发与外族的战争,会再向诸部提供。”
东真军的钢弩与连弩,已经成了对付骑兵的一大利器。
回收弓弩,早在给他们提供武器之时,都交代清楚。此时倒也没有引出更多的异议。
“权总管,老朽还有一事……未来,若是和林有变,新汗王上位,那……”撒吉思犹豫着问道。
如今的和林,可以说乱成了一团。
明面上试图争夺汗位的,有忽察,有忽察的弟弟脑忽,有忽察之母支持的矢烈门。而稍有点头脑的人,都已经知道,最具实力的,却是远赴罗斯寻求拔都支持的蒙哥。
既然继承了东道诸王之首的位置,帖木迭儿自然也得在即将展开的汗王争夺战之中,表明自己的态度。
赵权闭目沉思良久。
“我觉得,你们可以先不作表态。但是可以声明,无论谁登位为汗,都会为其效忠。”
“不支持忽察王子吗?”撒吉思惊讶地问道。
赵权摇了摇头。
“南京府无权参与忽里勒台会,自然也轮不到我们去表态。但是你们不同,不过我也不想你们陷入汗王的纠纷之中,于事无补!”
撒吉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位权总管,根本不看好忽察啊!
“但是,我对各位有一个要求!”赵权脸色突然转为严肃。
“你们支持谁为汗,我不会干涉。但是,未来,绝对不能对忽必烈有任何的支持行为。这,是我的底线!
若有违,吾必将追究,不惜一切代价!”
撒吉思与帖木迭儿相互对视一眼,同时坚定地点了点头。
众人相继离去。
走在大岩桓身后的陈耀,突然对赵权努出几个鬼脸。
赵权抬腿便给了他一脚。
陈耀揉着没被踹着的屁股,嘻嘻而去。
赵权转过身,帐内只剩下一人,离他一尺之后,亭亭而立。
烛火之中,与赤玫蝶一样的蛾眉琼鼻,一样的辫发粉颈。
一双眼睛已经不再清泠,却泛出淡淡的温馨。
一袭紧身墨绿衣袍,扎着一条洁白腰带,更见婀娜。
“出去,走走?”
“嗯!”赤玫瑰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眼若弯月。
赵权在前,赤玫瑰斜跟于后,步出帐去。
天上无月,繁星漫空。
幽黑的穹庐,将自己笼进这片无垠的草原之中。让赵权突然觉得,夜空下的自己是如此的渺茫,却又若一棵老松,脚抓大地,正在努力地向上挺拔。
站在身后的赤玫瑰,默默地看着这个腰板笔直的男子。
眼中波光,盈盈而动。
“你真要把你们的女儿,留在敌烈部吗?”
赵权寻了个小缓坡,坐下,往身边拍了拍。
赤玫瑰又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坐了下来,相距半尺。拢起双腿,双手抱膝,下巴枕着自己的双手,侧过头,一眼望天一眼看着星光之下的赵权。
“我相信,你们会对她好。我只是希望,你们莫要过于宠着她了。不过,六岁时,我会带她去南京府上学。最少五年时间,然后,且再说吧……”
“你舍得?”
赵权露出一丝苦笑,“赤玫蝶因我,所受委屈甚多,这样也许是最好的选择。等孩子长大了,有了她自己的主意,那时也许会好办一些。”
“你喜欢我妹子吗?”赤玫瑰突然问道。
赵权一怔,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我吗?”赤玫瑰的两只眼睛,全部看向赵权,没有乞求也没有期待,反而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好奇。
“这个,可不可以不回答?”
“你是南京府的大总管,当然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赤玫瑰语气中,倒没有丝毫的不快。
“你,你如果有喜欢的小伙子,就,就嫁了吧。”赵权犹豫着说道。
“你舍得吗?”
赵权又是一声苦笑,发现自己在赤玫瑰面前,似乎总有施展不开手脚的别扭。
“你们汉人呐,就是花花肠子太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总是要考虑那么多的后果?”
“我,现在给不了你们任何的保证。”
“我什么时候说,需要你的保证了?”赤玫瑰轻声一笑,直欲荡人心魄。
“我父亲说,会让我接管族长之位,你会支持我吗?”
“当然了。只是……”
赤玫瑰悠悠地说道:“我不会嫁人的,哪怕有一天真的嫁了人,也不会带走敌烈部。我会等到赤玫蝶的女儿长大,然后把敌烈部交到她的手里。”
“什么?”
“你可以不用给我任何的保证,你也可以不用再管敌烈部的生死。但是,我想,你应该不会不管你女儿的事情吧?”
赤玫瑰的眼中,闪过一丝略带狡黠的笑意。
赵权默然无语。
他把自己的女儿留在敌烈部,敌烈部却要让她当族长?
到底是他给敌烈部送了一个女儿,还是敌烈部给她的女儿送了一整个部落?
这事,有些扯不清了。
“好啦,你也不用为这事纠结。反正时间还长得很,在你女儿成年之前,我,肯定不会嫁人的。除非……”
赵权无法接话了。
“不过,你走之前,还有一件事,你得给办了。”
赵权疑惑地看着赤玫瑰。
“你,总得给你女儿起个名字吧。”
嗯,这事,确实得办一下。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