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水军经过身弥岛之战,元气大伤,也不敢轻易发起挑衅。
剩下在山东沿海的一些小股水匪,完全不成气候。只要离海岸线稍远一些,便构不成任何威胁。
而南方水域,其实最大的威胁,却是泉州的蒲家。
“蒲家,的确必须当作海上商路开发的第一大隐患,但是别说南京府水军目前还无法进行如此长距离护航,就是可以,我们也不能随意进入宋国水域,无端引发紧张势态。”赵权沉思了一阵后说道。
赵复点头称是。哪怕对宋国再失望,他也不愿意看到南京府与宋国之间爆发直接的军事冲突,无论谁获胜,最终得利的只能是蒙古人。
“李勇诚有什么意见?”赵权问道。
赵复掏出一封书信,递给赵权,说道:“李将军说,此信必须亲手交给权总管。”
赵权有些狐疑地撕开封口,信纸好多张,第一张却只有几个字:
“几个哥哥,赶紧过来一个主持下,否则快要禽兽不如了!”
赵权一年,不由轻骂一句:“这个驴啊——”
脑海之中,不禁又出现了那个圆脸小姑娘,以及总是在她边上、粉润清秀的小女子。
她送自己的那个玉佩,扔那了?
赵权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回头得赶紧找找,丢了似乎不太合适。
“权总管?”赵复还没有习惯赵权这种动不动就走神的情况,见他良久不语,不由地略带奇怪地问了一声。
“哦——”
回过神的赵权把李勇诚的第一张信笺顺手往桌子上一扣。
承义探出手,便要去拿来。赵权赶紧按住,说道:“这个不用入档。”
随后把信笺折好,交给承义说道:“找个人,马上送给李毅中。”
接下的信笺里,谈的倒都是正事。
第一批砖茶的生产,已经顺利完成,此次随船共运了三万斤过来。因受限于低价茶青的收购量,第二批砖茶只能等春茶采摘完成之后才能进行,量依然不会太大。只有等伍氏所建茶园出茶之后,才能真正开始大量的生产。
嘉禾屿的租赁并不顺利,岛上如今毕竟还有近千的渔民。而且宋国之前从来就没有把岛屿租赁与人的先例。
因此,李勇诚建议,要把目标放在位于嘉禾屿外海的浯州屿。这个岛面积与嘉禾屿相仿,海岸线更为曲折,不仅利于避风更利于避开宋国水军耳目。
只是浯州屿现在,有三四支小股水匪驻扎。想要占领此屿,宋国官方肯定不会干涉,当然也不可能借力。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盗制盗。私下里组织一支海盗,或是收编或是直接歼灭岛上水匪,再完全占据此岛。
进而以此为基础,不断尝试吞并泉州以北海域的水匪,最终形成一股可以与蒲氏相抗衡的水军力量。
这种方法,优点与缺点同样明显。
权宋天下
第七百四十七章 何为良相
赵权把信笺递给辛邦杰,说道:“你先看看,而后让王铠等人,琢磨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出来吧。”
接着又对着赵复问道:“赵先生此行,对于宋蒙之间的战局,可有新的看法?”
“赵氏官家若在,当可无忧。官家一去,宋国必危!”
赵权心里一动。
后世的史学家,对于南宋的灭亡众说纷纭,但似乎还没有一个史学家,会把宋理宗的死亡当作南宋灭亡的主要原因。
无论赵复是不是想要一语惊人,赵权都有些好奇,他是如何得到这样的一种判断。
“今上……”赵复一开口,先习惯地双手朝南方一拱,而后突然觉得不妥。勉强地将手放下后,脸上显出略微的挣扎之色,随即恢复淡然。
“赵宋官家,出身平民,但其志不小。自掌大权后,先是为收复汴京、洛阳,而发起端平北伐。而后又重用理学诸臣,推行‘端平更化’。然,外有强敌而致北伐失利,内有无能腐臣,致宋国财赋不断恶化。
郑清之、乔行简、李宗勉、范锺、杜范、吴潜之流,执政者皆为碌碌无为之辈。
此为臣之过,而非君之失。
但即使如此,十数年的对蒙战争中,宋国并未后退一步,淮水防线至今未失。前线名将鹊起,宋军士卒依然有一战之力。
宋国君主,若能得一良相辅佐,重整内政,与蒙古之战,胜负当有五五之数。”
赵权陷入沉思,这个良相,会是贾似道吗?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成为宋国宰相。
问题是,他最终也没能救得了南宋啊!
而且,赵复所说,指望一个良相来拯救宋国,这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赵权有些疑虑地看着赵复,却见赵复脸色一变,竟是带着些许的悲愤之色。
“正月时,赵宋官家赐其弟赵与芮之子赵德孙名孟启,授宜州观察使,并送去荣王府训习!”
这是什么意思?赵权一头雾水。
侍其轴脸色微微一变,问道:“宋国国主,这是要立太子了吗?”
赵复摇了摇头,说道:“虽然并未诏立建储,但也差不多了。”
“这是为何?”
“入冬之后,贾妃便长病不起……”
“贾妃,是那个贾似道的姐姐吗?”赵权忍不住打断了赵复,问道。
赵复略为惊异地看了看赵权,点了点头。
经过赵复一番解释,赵权才大致明白了赵复的担忧。
南宋诸帝,大多子嗣艰难。上一个皇帝宁宗生了八个儿子,却一个都没活成。这才使赵昀得到被立为太子的机会。
但是赵昀如今同样也碰到了这个问题。
赵昀如今已年过四十,但是只有贾妃为他生过一儿一女。
儿子赵维不到一岁就夭折,只有女儿长大成人。这大概也是贾妃最受其宠爱的原因。
而如今,唯一能生出孩子的贾妃却已经病入膏肓,绝了赵昀再有子嗣的希望。加上朝臣不断的劝谏,赵昀只好加快了立储的进程。
赵昀七岁时其父去世,母亲全氏带着他与弟弟赵与莒相依为命,因此赵昀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极为疼爱。
立赵氏宗亲子弟为储,赵昀倒是可以接受,不过他的首选便是自己亲弟弟的儿子。
六年多前,赵与莒的妻子李氏与侍妾黄氏同时受孕,但是李氏之嫡子,一出生便即夭折。
而黄氏在怀孕之时,就被李氏逼着服药打胎。最终胎是保下来了,但其子出生后天生休弱,手足发软,很晚才能走路,到现在已经六岁了,也不过刚刚学会说话。
将一个智力不健全的孩子立为一国储君,这不仅让宋国朝臣头疼,赵复也一样的为此忧心忡忡。
但是宋国君臣可以将希望寄托在此子的大器晚成,赵复却已经看到了宋国完全没有希望的未来。这样的人,如何去挽救将倾的宋室大厦?
对于未来的宋度宗,赵权没有太多印象,只知道此人以荒淫而闻名,据说曾创下一个晚上连战三十四妃嫔的纪录。
南宋在度宗手上,迅速地衰败下去倒是事实。也许真的是跟他在娘胎里落下的毛病,有很大的关系。
“属下以为,若宋国得一良相治国,当可与其联手灭蒙。若是当今官家殡天之后,朝中依然无成事之人,当可,取而代之!”赵复坚定地说道。
但这是赵复第一次如此鲜明地表明了自己对于取代宋国的态度。
虽然附加了一定的条件,但已属不易!
只是,赵权并没有显露出欣喜之色,而是问道:“赵先生以为,何为良相?”
“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此为治国之良相。”
这句话,是战国时李悝回答魏文侯关于“良相”的看法。意思是评判一人是否可以成为良相,需要看他在地位变化前后对于亲朋好友、对于其他人的举荐任用、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有什么不同。
只是,用这种方法,去评价一个官员的品德,那是没有问题。想很清楚地认识他的能力,根本不现实。
修己成人,这是古人的立身行世之本。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历来被置于第一位置,是所有宏图伟业的基石。
这个观点理论上似乎没错,但是在赵权看来,道德水平的高低与治国的能力完全没有必然的联系。
更何况,什么叫道德?要根据什么来评判一个人的道德水准?
儒家有儒家的道德水平,蒙古人有蒙古人的道德要求,古人与后世之人的道德观念更是千差万别。
就是北地的汉人与南方的宋人之间,道德标准也完全不同。
以德服人,不过是理想状态下的一厢情愿。
以德治国,更只是上古时代的一种传说。
“赵先生认为,贾似道可算良相?”赵权问道。
赵复一怔,又是贾似道?
他却不知道,赵权整日里念叨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北边的忽必烈,另一个就是南边的贾似道。
其他人早就习以为常,都饶有兴趣地看着赵复。
权宋天下
第七百四十八章 羡慕
“属下并未在临安见到贾似道,因诸事纷扰,也未能前往江陵见他……”赵复犹豫着说道。
赵权一听,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赵复行前他特意交代,要想办法与贾似道一晤。有伍及的牵线,自己去见贾似道可能不太妥当,但赵复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属下离开临安时,贾妃已不久于人世,但贾似道并未前来探视……或许,是私下前来,属下未得获知。
贾似道此人,年少时多为轻狂之事,浪荡不羁。有今日之高位,多拜贾妃所赐。贾妃一去,大树即倒,此后恐怕难以担当大任。”
赵权听着,心里掠过淡淡的失望。
南宋朝廷,长期被士大夫把持,对于外戚与宦官防范极严,甚至连皇家子弟都很难得任高位。作为贾妃之弟的贾似道,近年来连连高升,受人所忌,倒也是正常之事。
只是赵复的眼光,毕竟还无法跳出宋人士大夫的桎梏,一样不能更加客观的进行评判。
“宋国阃帅,如今青黄不接,这才是贾似道得任京湖置制使的主要缘由。但是,此人晋升速度太快,根基毕竟不稳。武功方面,很难与扬州李曾伯、四川余玠相比。
而文治上,此人文采,着实看不出有任何过人之处……”
“那赵先生以为,如今宋国,有谁可以成为良相?”侍其轴问道。
赵复不由陷入沉思。
自史嵩之被迫辞相之后,七十四岁的范钟以左相兼枢密使,不过一年,便告老而退。
六十四岁的右相杜范已于年前因病去世,接替右相的游似,似乎只是一个过渡型人物,当然称不得良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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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可能准备重掌相位的郑清之?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赵复能看得上的。
赵复皱着眉摇了摇头。这些年,宋国相位更替频繁,大概也是因为宋国官家手头一直没有让他满意的可用之人。
看着频频摇头的赵复,赵权不禁在心里也摇着头。
“我看,无论是联宋抗蒙,或是取宋代之,都不是咱们现在需要去考虑的事情。目前的南京府,重要的不是对抗谁或是迎合哪家势力,而是要集中全力,发现经济。只有让我们自己强盛起来,才能有资格存活于世。
才有‘任凭狂风暴雨,我自巍然不动’的资格。如此,无论在哪一个战场上,我们都可以掌握一定的主动权。而不会受制于人,受制于自身的短板。
因此,现如今对于宋国,我的看法是,不结盟也不轻启战事,但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发展与宋国的贸易往来。
此事,有劳赵先生,全权处置!”
“喏!”
夜色之中,副万户府内,灯火如织。
西侧原来机要室的院门上,已经换成了“筠园”的牌子。院中人声鼎沸,时时有清亮的婴啼之声传出。
今夜,辛邦杰夫妇在此为陈耀的儿子主持满月庆宴。
陈耀已经满脸赤红,郭筠笑颜盈盈如花,在她怀里的胖小子,半眯着眼,挣着双手,或者哼哼唧唧,或者干嚎数声,肆意地发泄着自己那悲喜莫明的啼叫。
主座之上,是胡须皆白而满脸慈祥的大乌泰。左手坐着不停地颔首微笑的辛邦杰,右手则是满脸挂着欣喜泪水的梁申。
声音最大的,却是如一只蓝色精灵般于席间穿梭不停的辰冰。
“辰信,这边没酒了,快让人把酒送过来!”
“辰智,看好大嘟嘟!”
“辰礼,跟厨房交代一下,再来几个热汤!”
“绿荷,给你们家娘子拿个披风过来,别被冻着了!”
“辰义——”
“别喊我,我没空!”陪着高正源,静坐于席中的权辰义,一脸不淡定。
“大嘟嘟,不准欺负弟弟!”辰冰突然又是一声怒喝。
大嘟嘟看着辰冰,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