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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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宋天下- 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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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权有时想起来也觉得可笑:自己千里迢迢过来,跟着蒙古人准备征服高丽,结果现在却是为了保护高丽人,反而跟蒙古人结上了仇。
    还好,这些啰嗦事暂时还只停留于龟州附近,被大乌泰与忽察死死挡住。
    赵权得以躲在朔州,开始了春播大业。
    ……
    六月底的辽东,遍野的山花如疯了般的烂漫,一场细雨过后,山间的风吹在身上,让人遍体生凉。
    在横岗城外的小道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个男子。前方男子年过三十,外着襦袍,撸着小袖子,下摆别在腰上,一边大踏步往前走,一边不住地催着身后的男子。
    后面跟着的这个,年近半百,内着薄衫,外套背子,衣裳上下全是灰土,深一浅脚一浅,喘着粗气,三步一停,五步一歇。嘴里还在不住地抱怨着:
    “老侍,你再跑这么快,我这身子骨就得散在这了!”
    前方男子只好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渐斜的太阳,说道:“可是,你再不快点,咱俩今晚又得露宿在山林里了。还是赶紧吧,到了横岗,我让人找两个小娘子,给李公松松筋骨!”
    “竖子!”后面男子骂了一声,又喘了口大粗气,还是提起脚跟上。
    这两个人,正是离开稿城已经一年多的侍其轴与李治。
    自去年在稿城石忽酒楼与元好问、王鹗一聚之后,侍其轴便辞去了董家西席之位,决定外出游历。
    见李治也没什么牵挂在身,侍其轴便死活拉着他一起出门。
    两个人先是随着元好问到了燕京,拜会了耶律楚材,也与刚入燕京太极学院讲学的赵复长谈了几天。而后北上漠北,一直到蒙古国刚刚落成不久的都城哈剌和林,盘桓数月后,再一路往东,直到贵德。
    在侍家歇了几天后,两人又继续往东,这日终于来到了横岗城。
    山路难行,侍其轴偏又是个急性之人,两天前,因为赶路错过夜宿,夜间行走时导致两匹马摔折了腿,只好弃马步行。让年近五十的李治叫苦不堪。
    李治,出生于博学之家,自身除了经文史集之外,更是苦心钻研术数。自金亡之后,不愿出仕,开始潜心研究天元之术,并试图将毕生所学集书立说,以天元之术解说勾股容圆的问题。
    天元之术,即后世利用未知数列方程求解的方法。李治利用这种方法,来研究三角形与圆形的容积,这个成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同时代的阿拉伯数学家,更不用说是欧洲的数学水平。
    但此时,无论是北地的金蒙,还是南方的宋国,都认为术数“可以兼明,不可以专业”,这些东西在儒学家眼中,都属于“九九贱技”。
    不过,李治研究的这些东西在侍其轴眼中,却被视为至宝。这也是侍其轴被李治视为平生最大知己的原因。
    除了容圆勾股之外,李治一生也醉心于地理测绘。两人此行一年,近万里路程,也让其收益颇多。尤其是在蒙古汗庭所在地哈剌和林't1',见到了几个被西征军虏来的大食数学家,几番交谈后,让李治大受启发。
    按他的意思,本来就想立刻返回中原,找个地方就此隐居,开始认真着书,书名在路上他都已经想好了,叫《测圆海镜》。取意于“太上正位,天临海镜't2'”。
    但是,侍其轴坚持要来辽东一行,李治拗不过,只好与他继续东行。
    't1'哈剌和林,位于今蒙古国乌兰巴托西南350公里额尔德尼如附近
    't2'出自南朝宋颜延之的诗作《应诏燕曲水作诗》
    权宋天下

第二百章 横岗城
    两个人紧赶慢赶,总算在最后一丝阳光落入山间之前,进入了横岗城。
    横岗城名为一城,其实不过是一座大些的山寨。
    整座城建于山上,只有一个城门,城高虽不及丈,但建于陡峰之上,易守难攻。
    城内总共就一条道路,道路两边房屋皆为石头垒成,犹如一个个摆列齐整的石头盒子。
    城中间,是一座相对宽广的石质院落。这里正是横岗城守将,千户洪福源的官邸。
    当侍其轴与李治被侍卫领进花厅时,天色已经全暗下来。花厅内烛火闪动,阴影之中站着几个侍女,厅中一张八仙桌,满桌饭菜,却只有一人正在就食。
    那人抬起头,年纪比侍其轴略大一些,黑黝的一张圆脸,颌下一溜短须,瞟来的眼神中有一丝精光,随即又迅速闪没。
    还未等侍其轴开口,那人便往后一勾手,说:“带他们去洗漱下。”随后低下头,继续对付满桌的菜食。
    李治极其诧异地看了侍其轴一眼,侍其轴却对洪福源这近乎无礼的行动毫不在意,而是把身上行李往侍卫那一扔,便跟着一个侍女去耳房洗漱。
    耳房之内,热气腾腾,四个侍女分成两组,各自往一个大木桶里注着热水。又有两个仕女过来,开始给两个人宽衣。
    “这个洪福源,倒是会享受!”侍其轴大大咧咧地伸着胳膊,任由边上的侍女除去衣裳。
    李治却被搞得手忙脚乱,在侍其轴一声声嗤笑中被剥得干净,置入桶中。
    一个侍女给他冲洗头发,另一个侍女为她捏弄肩膀,虽然很不自在,但李治不由得一时心神舒畅,晕晕欲睡。
    这些侍女身着单衫,玲珑剔透,显然是经常干这种活,配合娴熟。一生清苦的李治,绝未料到,在辽东如此的苦寒之地,能得到这样的享受。
    “这是哪来的女子?”洗刷干净,被侍女从桶里捞起来,又收拾清楚后,李治顿觉身清气爽,望着躬身离去的侍女,忍不住悄悄地问侍其轴。
    “这些,都是高丽贱奴。”侍其轴咂吧着嘴,有些意犹未竟地说道:“倒料不到,被那粗汉调教得如此可人!”
    “怎么样,我去给老兄要两个过来?”侍其轴转过头,笑咪咪地看着李治。
    李治涨红着脸,怒斥道:“竖子!我——老夫——”
    “好了,好了,我知道老哥一生,洁身自爱,这等来路不明货色,当然是看不上眼了。哈哈!”
    侍其轴说着,扯着李治的胳膊往花厅而去。
    花厅里的桌子旁,依然只坐着洪福源一人。桌上原来的菜肴已经全部撤光,几个侍女正穿梭不停地往桌上重新布菜,转瞬间又是满满一桌。
    洪福源依然坐在那,默不吭声地看着他们俩。
    侍其轴一声赞叹,“老洪啊,你现在可是越来越会享受了!”而后,扯着李治坐下,举箸开吃。
    李治被洪福源看得有些坐立不安,但满桌菜肴让他食指大动,见侍其轴吃得放肆,便抛开顾虑,跟着开怀狂吃。
    “有酒不?”侍其轴一边吃着,头也没抬地问道。
    洪福源扬了扬手,一个侍女立时端来两壶酒,摆在侍其轴两个面前。
    侍其轴终于停下筷子,斟满酒,对着洪福源说道:“不陪我喝两杯?”
    洪福源又抬了抬手,立在他边上的一个侍女捧来一杯一壶。
    洪福源端起酒杯,犹豫了下,问道:“令尊可好!”
    侍其轴难得的收起嬉皮笑脸,立起身,虚握酒杯,抱拳前倾,恭声回道:“谢洪兄问候,家父身体康健!”
    洪福源点了点头,仰头将酒喝干,把杯子递给边上的侍女,不再言语。
    半饷之后,侍其轴两个人终于停下了筷子,侍女们利索地上来将杯盘收拾清楚,又给他们上了两杯热茶。
    侍其轴凑过去,深吸了一口茶香,又发出“啧啧”的声音,说道:“老洪呐,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会享受了,连茶都能喝得上了!”
    花厅中烛火已经大明,但是洪福源的脸却显得愈加黑亮。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洪福源硬梆梆地问道。
    “跟你介绍下,这是我的至交,李治李仁卿。金正大年间进士出身,河北大儒,一身学问,远超于我。”
    出乎李治意料的是,一直未动的洪福源,此时却站起身,对着李治行了个叉手礼,说:“见过李先生!刚刚不知李先生身份,多有怠慢!”
    李治赶紧也跟着站起身,回礼道:“不敢不敢!老朽见过洪将军!”
    “李先生贵庚?”
    “痴活四十九!”
    “四十九,怎能称‘朽’?我看李先生身体着实硬朗着!”
    “多谢洪将军谬赞!”
    洪福源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给李先生上个好茶!”
    侍女转眼间之间,给李治重新端来一杯清茶,茶色清幽,飘出的香气顿时盈满厅内。
    侍其轴大怒,说道:“老洪你这厮,欺人太甚了吧!凭什么这样对我?”
    李治心里却暗自哂笑,原以为洪福源一介武夫,如此冷漠是因为不识礼数。看来他只是不愿意对侍其轴讲礼数。
    “凭什么?你不知道?”
    “我哪能知道?”侍其轴嘴里嘟囔着,但声音明显地弱了下去。
    洪福源抖着手在桌上下意识地摸索着,李治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桌面,还好,桌子被收拾得比较干净,否则洪福源很可能抓到什么东西,就会直接砸过来。
    “好了,老洪,别老崩着张黑脸。”侍其轴又开始嬉皮笑脸了地说道:“知道你心里有气,你看,我这不给你带了个人过来吗?”
    “这是,给我的?”洪福源有些不可置信看着李治地问道。
    李治却是毛骨悚然,心里闪出一丝不妙:莫不是被那厮给卖了?
    “不是!”侍其轴却斩钉截铁地答道。
    洪福源眉毛一竖,伸出粗黑手掌便照着桌子一拍,正要怒吼,侍其轴赶紧摇着双手说道:“老洪,别急,你听我说!”
    “李先生虽然不以给你,但是我们会在这盘桓一段时间,你要有疑问,或是需要他帮忙的,可尽管开口。”
    洪福源充满疑惑的眼神,不住地扫视着两个人。
    权宋天下

第二百零一章 辽东可
    李治不知道侍其轴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只好闭嘴不言。
    “你来此,到底何事?”洪福源把目光锁住侍其轴,问道。
    “嗯,李先生对高句丽遗址有点兴趣,我便陪他过来看看,你应该是辽东对高句丽最为熟悉的人了。”侍其轴坦然说道。
    李治在一旁,憋了半天,总算把自己的怒气吞回肚里。
    “只是这事?”洪福源依然不相信。
    “只是此事!如有我有其他企图,你大可直接把我赶走!我绝无二话。”
    洪福源缓缓坐下,手指轻轻地敲着桌沿。
    侍其轴轻咳一声,对着李治说道:“是这样的,先祖姓氏原为郦姓,武王灭商后,先人随萁子东迁朝鲜,因侍奉萁子,故改为侍姓't1'。”
    李治听着,不由肃然起敬。
    萁子,为商末纣王叔父,官太师,素有贤名。殷商被灭,不愿事臣于周,故领弟子与遗老故旧,远避东方。武王封其为朝鲜国君,自此朝鲜始有人治。
    萁子因此也被高丽国奉为始祖't2'。
    “家父居于高丽时,与洪兄之父原为知交。二十年前,高丽与蒙古签约结为兄弟之国,家父便领着家人回迁,至贵德安置。”
    李治在心里点了点头,他倒真没想到,这位结交多年的侍其轴,竟然来自高丽。但当然不能算是高丽人,只能算是旅居于高丽的汉人。
    “十年前,窝阔台汗令撒礼塔率军,第一次南征高丽,是在下出面,说服洪兄降了蒙古人。原以为,原以为可以给洪兄一场富贵,哪想……”
    边上的洪福源重重地哼了一声。
    “此后,洪兄父、叔受其所累,遭高丽王室流放,幸得众人上下协力救助,才保得性命。三年前,高丽向蒙古乞和,某力求耶律楚材出面,才令高丽王室释洪兄父、叔无罪,并重新启用。这事,洪兄可不能说我不尽心力了。”
    洪福源听着,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
    “洪家父、叔之事如今算是解决了,但洪兄现在,的确有些尴尬。”侍其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此话怎讲?”李治终于开口问道。
    “自东真国灭后,蒙古与高丽之间往来再无阻隔,许多流落于高丽的汉人便回迁至辽西、辽东,而许多高丽百姓也随之北迁。当时耶律楚材答应洪兄的条件之一,便是允许他收留高丽百姓,并划地许他管治。但是,近年来一些蒙古王公,尤其是东道诸王之首斡赤斤,对此颇有异议,他们认为这些百姓应当纳入东道诸王治下,而不能在此出现,国中之国的势力。”
    洪福源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原先在下有答应过洪兄,一旦他投诚蒙古国,吾必来助他。但是在下委实是因为师命难违,不得脱身。”
    侍其轴说着,肃然起身,略整衣领,对着洪福源叉手而拜,说:“此事的确是在下孟浪开口,失言在先,违诺于后,望洪兄体谅!”
    洪福源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但脸上依然阴晴不定。
    “算了,此事先记下,日后再与你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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