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岩用袖子擦了擦汗,低声道,“相爷。”
慕沂放下手中茶盏,“庄大人还是将她们带回去吧。”
“可——”
“皇上生气了,”茶盖撇去漂浮的茶叶,慕沂轻抿一口才起身,“近日乱,大人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庄岩本不信,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皇上,生气了?还想说些什么,抬头看了眼慕沂,到底是闭了嘴。
半晌冷风而起,相府别院敞开着大门,婉嫔缩了缩脖子,命丫鬟又升了两个炉子,“皇上猜的不错,庄大人将人给带回去了。”
庄岩有可能不曾察觉,可十一能够确定,慕沂看明白了。
后宫嫔妃哪里有权力可管帝王选秀之事,她同意婉嫔之时便是她拒绝之时,可惜啊可惜,庄岩心眼多却依旧不如慕沂。
“是么?”
婉嫔疑惑,躺在贵妃榻上的人眼中玩味,看起来并不是不信这事的可信度,而是——
“皇上在想什么?”
十一从她的手上以口夺走吃食,“庄岩或许听话不会再让那些女人来烦扰朕,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婉嫔没懂十一帝这话中的意思。
“你白日里可发现了什么?”这秀女也不是白调戏的,要没收获可亏大发了。
十一砸吧着嘴,相府除了茶深得她意,这点心可不如宫里,早知道就让湘紫带些过来,这数日不能宠幸御膳房大厨,还真是寂寞啊。
婉嫔微微皱了皱秀眉,“虽说一个个都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可她们瞒不了臣妾,好几个都是练家子,一点儿不像京都名门出来的。”
“这就有意思了,婉儿觉得,庄大人知是不知?”
选秀之事全权交由礼部做主,他一个礼部尚书不清楚秀女来历,难不成让她们进了宫取了她安平十一的命再调查吗?庄岩这人,得深挖。
“婉儿,你可记得当初好好的十哥为何要去狩猎?”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她的十哥从不曾热衷于狩猎,偏生那天大雪纷飞,天气也不适合,为何他会出宫?也不曾带几个侍卫在身边。
仿佛,送死一般?
婉嫔苦笑两分,“陆天师曾给先帝算过一卦,说若在那般日子里狩到祥瑞之兆,曦儿的病便有救了。”
“陆天师?”十一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人的名字,要这么说来,她十哥的死,可都得怪在他的身上?
“陆士堂陆天师,皇上未曾知晓倒也正常,自先帝出事后,陆天师便一直关押在大理寺,至今不曾出来,至于他为何还活着,只因往日先帝给过他一道圣旨,饶他不死。”婉嫔点头,对于陆士堂她了解的不深,可有关于先帝的,她一清二楚。
“能够提前预知到自己的下场,倒是不愧天师二字。”
婉嫔敏锐的感觉到十一帝的冷意,细细咀嚼了这两句话,蓦然白了脸,“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陆天师?”
算算时间也有一年了?十一呵呵笑了两声,“朕有空去会会这陆天师,大理寺的人若是吃素的,朕不介意将这陆天师再请进宫里来。”
………………………………
第十章 呜呜呜差点小命就没了
安平十被人围堵的围猎场在城外十里地,原先有人专门养着马匹待在猎场,而后出了这档子事,自然无人端着脑袋上前,如今倒是成了空场。
亦是雪花漫天,十一披了件狐裘,从丞相府后院偷了匹马到了围猎场,随后下马一步一步走的小心翼翼。
那日十哥从围猎场西南方朝着东南移动,马驹跑的很快,她十哥的身手不差,若是一箭不中,他定然会有所警觉,所以那人若是要一击即中,一定是——
正北位置。
“皇上。”
十一正要迈步,身侧不声不响多了个人,吓得她连忙朝边上跳了去,“谁呀这是!吓死朕了!”
子实拱手作揖,“属下子实,是相爷派来保护皇上的,皇上孤身一人实为危险,还请皇上跟属下回去。”
回去?她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哪那么容易回去?
“子实是吧?名字不错,咳咳,那个子实,朕手痒痒,你去给朕取副弓箭来。”十一搓了搓手,兴致昂扬。
“是。”
也不知他是哪里找到的弓箭,十一拿上手的瞬间便很没骨气的掉在了地上,沉,太沉。
“唔,一定是朕早膳没吃饱,朕再来一次!”
依旧失败。
十一放弃了,“拿着弓箭站在与朕十米开外,正北方向。”
子实依言照做。
不够。
“二十米。”
不对。
“四十五米。”
“皇上,再远属下看不到您了。”
看不到。
这才是对的!
翻身上马,十一提高音量,“子实!冲朕射箭!不要犹豫!”话音落的瞬间,她猛地chou下了马鞭。
“驾!”
十哥的马术极其出众,他在驾驭时绝对不会瞻前顾后,即使双目被蒙,也能径直判断猎物所在之处,所以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的猎物在东南方向。
若他骑马经过那里——
若有人埋伏,那人的身手一定极好,“子实!”
弓箭与弦jiao触发出沉闷声,随后离弦而出,将将擦过那白色狐裘落在地上。
“皇上!”
子实匆忙跪在地上,“请皇上治罪。”
十一合脚跳下了马,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嘻嘻笑道,“你有什么罪?朕且问你一个问题,你得如实回答。”
“皇上请问。”
她回身看了看那半支入了雪地的箭,“若朕不是皇上,是你的敌人,你可有把握,站在原先那位置,将朕一箭击杀?”
子实猛地抬头,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异样,可那人神色柔和,眼里毫无半分威胁,就像是与他寻常问话一般。
“如果是子实,应该不能,先前那一箭,子实用了十分力。”
十一缩了缩脖子,差点小命不保,干咳两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个,雪越下越大了,我们回去吧。”
“是。”
他正要起来,却见十一在前走着猛然一个踉跄,“皇上?”
“没事儿,朕就是——”她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腿软了……”
慕沂身边的人,实力自然是不弱的,若他说的是实话,那也就是说——
“皇叔!你怎么在这里呀?”
………………………………
第十一章 重新给你个机会,杀了我
大红色袄子,配上雪色毛领,小姑娘裹得严严实实,见到熟人,水灵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圆滚滚的朝着十一跑去。
“曦儿,当心!”十一凝神注意着小姑娘的脚步,快走到了人身边,一把将对方抱了起来,“你母妃可教你,雪地里走路切莫要当心?”
安平曦吐了吐舌头,巴掌大的小脸惹人怜爱,“曦儿只是想快些看到皇叔呀,宫里的人都在说皇叔去丞相府住了,是丞相把皇叔抢走了吗?曦儿问丞相要回来可好?”
替她拍掉衣领上几近融化的雪花,十一失笑,要真计较起来,怕是她想将人拴在身边才是,这行走的护卫,谁不想要?
“曦儿为何会在这里?”
跟在安平曦身后的嬷嬷看到十一,双腿一软便跪在了雪地,“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安平曦不过五岁,可宫里的孩子什么不懂?歪着脑袋不解道,“是曦儿要嬷嬷陪曦儿来这里的,为何嬷嬷要向皇叔认错?”
十一刮了刮她的鼻子,哄着,“你来这里,你母妃可知道?”
她一步一步朝外走,忽而想到了什么,转身道,“子实可有不离身的兵器?”
“有。”
“杀人可快?”
“禀皇上,快。”
十一点了点头,回过身来,“朕想看看。”
安平曦好奇,正好说话,却发现自己被人放在了地上,一双暖意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耳和手。
“曦儿还小,看到这些可不好。”
厚雪多了一片红色,铁锈味弥漫整个猎场,最后被风吹散。
“皇叔还没告诉曦儿,皇叔怎的会在这里呢?”安平曦拉着十一的手,再不肯让她抱。
自己又长大一岁了,而且今日出来的时候穿多了,她自己瞧自己都是圆滚滚的,皇叔看着比母妃还弱不禁风,她可不能再给皇叔增添负担。
十一敞开狐裘,将小姑娘包裹在了里面,“那么曦儿呢?”
“母妃说,父皇会在这里等曦儿的,只要曦儿来这里,就能够感觉到父皇一直都在曦儿身边。”安平曦一本正经,大眼扫过偌大个围猎场,“父皇以前也带曦儿来过这里,他带我来放风筝!”
十一想到一种可能,猛地白了脸,她蹲下身子,双手按住身量不足寻常五岁孩子的安平曦,“放风筝?”
“是呀,”安平曦不知皇叔为何突然严肃,可她知道的,一定会告诉皇叔的,“父皇说,宫里地方太小,跑不开,这围猎场够大,够曦儿跑,这里还有父皇专门替曦儿做风筝的线呢。”
她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扯出一丝笑来,“曦儿可还记得那些线在哪里?”
“就在那猎台上,是父皇和曦儿的秘密基地噢。”
猎台。
猎台距离先前子实站的地方几近六十米远,如果想达到目的,至少准备近百米的线。
“咦,奇怪,是谁偷了曦儿的风筝线呀?皇叔皇叔你快来,曦儿的线不见了。”
“子实,如果朕先前骑马经过时缓冲了速度,你又是否有把握,击杀朕?”
………………………………
第十二章 丞相的人好用啊!
风筝线够长,也够结实。
她十哥的马跑的也够快。
这要是被绊上一脚,十一抖了个机灵,不被射死也该被摔死。
没成想杀她一个十哥对方竟是用了这么多的心思,不过她想,杀她应该不用这么麻烦的。
“子实,叫个熟悉看守这围场的人带朕去找他。”
她回都城不过一月有余,凡事都还没时间理干净,稀里糊涂登基,身边可信之人可没几个,慕沂派来的人她不信,却好用。
“围场老马说,保管三公主东西的人是刘汉,半个月前从围场离开后便再也没见到过人。”
十一带着安平曦骑马到了一破败的巷子前,人烟稀少不说,角落里的蜘蛛网她敢肯定这都有几代了,“可曾查过刘汉的底细?”
子实摇头,“先前老马见他训马有一手,人又长得老实,而且待在围场里近两年从没出过错,也就淡了调查的心思。”
推门而入,腐朽气息迎面而来,令人作呕,
“唔,皇叔,曦儿要吐了!”
十一皱了皱眉,“子实,进去看看。”
“是。”
没过一会儿人就回来了,“回禀皇上,人已经死了。”
意料之中。
十一抱着人往外走了两步,“朕累了,子实,你将曦儿送回宫里,朕要回去睡一觉。”
待看不清两人身影,十一才大步走进了那阴风阵阵的房子。
刘汉就躺在地上,偶有蛆虫从五官里爬出来,四肢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合拢着,眼眶子空空的,眼珠已经被蛆虫吃完了。
不过半个月,照着现在的天气,未免太快了些。
十一蹲下身子,奇怪的是那些蛆虫仿佛如临大敌,竟是整齐划一不停的朝外蠕动着,好似慢些就会被什么抓住似的。
她很有耐心,待蛆虫走的干干净净,才从衣角扯下一块布包裹住自己的手。
致命伤口在脖子上,头颅畸形,显然是有人趁他不备自身后用绳子绑住脖子,往后用力扯,待他挣扎,用尽力气时轻轻一掰。
呼,就没命了。
绳子。
十一想,对方废物利用的还不错啊,绳子若是知道自己一次能杀两个人,应该会骄傲的不行。
埋伏两年得到的就是如此结局,若南国是如此抢江山的,她倒是不想给了。
起身从怀中掏出一白色瓷瓶来,十一随意滴了些到那尸体上,两者触碰之时,悄然消失,只留一滩混浊血水。
大理寺卿战战兢兢,知道当今圣上最近几日住在丞相府,可他没想到皇上会来大理寺啊!
“皇皇皇上。”
“赵大人,朕好无聊啊,阿沂都不肯陪朕玩,朕在都城里走了走,好像还是你这里好玩一些。”
赵桓弓着背,尴尬的赔笑着,“皇上说笑了,臣这儿怎么会好玩呢?”
“嗯?爱卿的意思是,朕口说无凭?”
不过几个字,赵桓抬头看去时,却见对方眼中袭满冷意,顿时寒毛乍现,不自觉的半跪了下去,“皇上——”
十一伸了一只脚挡住他的膝盖,“爱卿,这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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