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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别过头去,似乎不想跟程处默说话。
程处默围着他转了半圈,忽然有所发现,好奇道:“师傅,你眼圈也红了。”
李云又把脑袋别过另一边,躲过程处默追着看,口中解释道:“突然起风了,沙子吹进了眼。”
程处默左右乱看半天,有些迷惑道:“树叶都不见动弹,这明明没有起风……”
李云没好气的踢他一脚,怒道:“我是师傅,我说有风便有风。”
程处默敢怒不敢言。
这货站在一边乱抓脑门,忽然好奇又道:“师傅啊,我明明对小丫丫很好,对其他孩子也很好,但是为什么他们不肯跟我玩,反而都跟你显得特别的亲?”
李云慢慢仰头,看着头顶一颗古树,道:“也许是我长得太帅了吧。”
程处默怔了一怔,好半天过后忽然严肃点头,道:“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噗嗤!
树林边缘忽然传来一声喷笑,有个少女很是无奈道:“小弟,你能不能长长脑子?你师傅是个大骗子,他骗小孩比你强……”
话音之中,但见程处雪抬脚进林,少女进来之后直接看向李云,突兀开口道:“你猜的果然没错,我家门前真的出事了……”
李云还是仰头看天,喃喃道:“这恐怕才是第一步。”
第70章 【干一票狠的】(修)
“你说什么,这还只是第一步?”
程家姐弟对视一眼,目中都有些吃惊,程处雪忽然开口,俏脸带着一丝质疑道:“你知不知道他们动用了多大手笔?你竟然还说这只是第一步?你这个大骗…呃…李…李云,我的意思是说你可能猜的不太对……”
李云大有深意看她一眼,好奇道:“怎么不喊我大骗子啦?竟然改口喊我名字?”
说话之间目光扫向少女的翘臀,下意识喃喃出声又道:“莫非真是被打怕了,女人果然不打不听话……”
旁边程处默呆了一呆,下意识也看向姐姐的屁股处,忽然醒悟这么做很是不对,小霸王惊慌失措赶紧扭开头。
不过这货的耳朵却直直竖起,明显是担心姐姐和师傅又会吵起来。
果不其然!
但见程处雪脸色一红,随即变得勃然大怒,少女怒眼圆睁瞪着李云,咬牙切齿道:“若非家母严厉呵斥,你以为本姑娘会给你好脸色?李云,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本姑娘早晚要和你分出胜负,待我程家熬过此劫,咱们必有一战……”
李云点了点头,淡淡笑道:“我就说么,狗改不了…咳咳,你这女人改不了臭脾气……”
“直娘贼!”程处雪大吼一声,看那架势又要动手。
程家人的脾气都不太好,尤其这小妞幼年之时还是在瓦岗寨长大的,生长环境决定人的性格,这丫头小时候可是跟在一帮土匪屁股后面劫过道。
总算程处默反应机敏,上前一把拦住姐姐,急急劝阻道:“阿姐阿姐,你先说事,咱家到底咋了,哪个不长眼的敢找死。”
程处雪没好气哼了一声,她不去回答弟弟问话,反而怒目盯着李云道:“如今我家门前声势浩大,太原王氏抬着一口棺材堵在那里,又有数百王氏子孙浑身带孝,跪在棺前哭天抢地大喊冤屈……”
“还有呢?”
李云突然问了一句。
少女微微一愣,愕然道:“你怎么知道还有?”
李云看她一眼,悠悠道:“利益之争,如江河汇流奔涌,潮汐澎湃,有铺天盖地之威,若把计策比作浪花,最起码也要设计个一浪盖过一浪的连环计,对方千载豪门,手段岂能简单?”
程处雪脸色有些异样,盯着李云默默不做声,好半天过去之后,少女才不情不愿道:“又被你猜中了。”
她似乎情绪不佳,语气显得很是烦躁,忿忿道:“除了抬棺堵门,他们还大造声势,让孝子棺前哭坟,又集士子骂街,各写奠文垂挂起来,如今已经挂满了整条朱雀大街……”
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咬牙又道:“他们还喊来各大门阀共聚程府,挟成威势逼迫家父低头认错,我来之时已然聚集好些世家,五姓七望赫然全都到场。”
李云嘿了一声,模棱两可说了一句道:“果然如此。”
程处默却急了,这货一把抓住程处雪胳膊,问道:“阿姐,你说五姓七望全都到场?难道清河崔氏也去了,那可是咱娘的母族啊……”
程处默俏脸冰寒,不知为何眼圈忽然红了。
李云悠悠一叹,轻声道:“世家之大,勾连苟合,你们虽然是崔家的姻亲,难道王氏就不是崔家的姻亲吗?”
程家姐弟微微一怔。
李云缓缓仰头,望着头顶那株古树,叹息又道:“程家只是这一代和崔氏联姻,王氏却是几代几十代都有联姻,世家乃是庞大无匹的利益聚合体,他们为了利益连亲人也敢杀……”
程家姐弟面面相觑,只觉胸口都窝着一股怒火。
……
此时已是夜色黄昏,终于听到树叶沙沙作响,这是夜间起了微风,天气渐渐比白天凉爽了一些。
不远处流民大营之中,但见一口一口大锅不断架起,流民们欢声笑语劈开木柴,大锅很快被烧的沸水滚腾。
炊烟袅袅之间,慢慢便有晚饭的香气飘荡弥漫。
要吃饭了!
这是流民们自己用双手挣到的第一顿饭。
李云忽然攥了攥拳头,轻声道:“谁知世间流民苦?一般骨肉一般皮!这个产业谁也不能抢,谁抢就剁谁的狗爪子……”
说到这里,眼中忽然一狠,又道:“夺人衣食,如杀人父母,我不是圣人,也不是皇帝,但我来了以后挨过饿,我知道挨饿的滋味不好受!”
程处默有所触动,忍不住开声道:“师傅……”
李云看他一眼,沉声问道:“那种扎嗓子的糠粥你也喝过,还记得味道吗?”
程处默轻轻点了点头。
李云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不管世家多么庞大,也不管敌人如何强横,谁敢让我吃不上饭,我死也要咬掉他一块肉下来……”
这话说的极其平静,然而骨子里却透出一股子决然。
程处默受李云话语感染,只觉胸膛有一股热流涌现,小霸王猛然挥拳一击,重重砸在身边一颗古树,大叫道:“师傅,干他娘的,这群杂碎敢欺到程家头上,小爷现在就杀回长安去砍人。”
“不急!”
李云忽然一伸手,将程处默给拦住。
他转头看了一眼程处雪,然后又把目光看向程处默,如此在程家姐弟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半天,目带诡异道:“今日我教你们一点东西,让你们见一见我的手腕。”
程处默微微一愣,好奇道:“师傅要教啥?”
忽然心中一动,眼光热切道:“难道是咱们师门的绝世神术?徒儿可算是熬到这一天了啊……”
小霸王明显猜错了,但是李云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用一种别样的语气道:“世家争斗之道,讲究的是占据道德制高点,如果占据不了道德制高点,那么他就会反过来跟你死皮赖脸,此招术传承千载,颇有些无往不利的神效,但是,今天咱们给他们涨个教训,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程处默眼光更加热切,急急问道:“师傅,计将安出?”
李云冷冷一笑,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跟咱们讲道理,咱们跟他们玩硬的,等到他们受不了的时候想要跟咱们玩硬的,咱们立马嘴脸一变跟他们讲道理。”
这话说的有些拗口,小霸王明显听得眼发直。
李云看他没听懂,循循善诱道:“我来问你,现在他们聚集你程家门口,广造声势广聚人脉,这是用的什么办法,他们目的是什么?”
程处默努力想了半天,终于以一种不确定的口吻道:“按照您的说法,应该是想要抢占那个啥啥的道德制高点……”
忽然脑筋变聪明起来,急急道:“也就是说,他们想要玩的是讲道理。”
“不错!”
李云点了点头,猛然又问道:“那咱们该如何呢?”
程处默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但见小霸王嚯嚯狂笑,咧开嘴巴道:“按照师傅的说法,咱们应该跟他玩硬的。”
李云大手一挥,脸色陡然变得阴寒,大喝问道:“程处默,你现在敢不敢跟我回长安,咱们直接披挂上阵,在你程家门口干他娘一票狠的?”
程处默连嘴巴都快裂到耳朵根子啦!
这货眉开眼笑抓耳挠腮,急不可耐道:“师傅,你对我太好了,嚯嚯嚯嚯……”
第71章 【五个彪子闹长安】(修)
东风吹,战鼓擂,程处默打架怕过谁?
月色之下,有风微凉,今日也不知因为何故,长安城的城门竟然还没有关闭,一群守门卒子窃窃私语,偶尔悄悄打量一下他们的守门令。
“将军胆子真够大的啊,到了时辰竟然还不关门……”
“是啊是啊,这可是触犯律例的大事,倘若被尉迟大将军追究起来,小将军怕是要被杀头呢。”
“哥几个谁去劝劝,让小将军别犯错。咱们都知道,尉迟大将军脸黑手更黑……”
“你傻了吧?再黑能对自家儿子黑?小将军是嫡子,尉迟大将军怎会杀他的头?”
“呃,说的也对!”
“你们猜,小将军为什么不肯关门?”
“看着样子像是在等人……”
……
守门卒窃窃私语,城门口那个青年恍若未闻,这青年只是双目遥望远方,似乎他真的是在等候什么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猛听远处官道上蹄声如雷。
月色之下,但见两匹快马飞驰而来,踏起尘土如烟,奔速宛如闪电。
两匹马,乘者却有三人,烽烟滚滚,直奔城门。
等候的青年笑了,猛然开口轻喝道:“程处默,老子就知道你要回来,啊哈哈哈,五个猪肘子,记住你欠我这笔债……”
那两匹快马急速飞驰掠过,领头一匹的骑士赫然正是程处默,小霸王看到青年之后,马速竟然停也不停,只是大叫一句道:“直娘贼的尉迟宝林,你还有心思在这驻守,我家里有人找茬,赶紧跟我去打架。干特娘的,咱们这次要在长安城里玩个大的,说不定会见血,就问你敢不敢来吧?”
那青年双目爆闪,显然很急意动,他闪开身体让过两匹骏马,盯着程处默背影大叫道:“你先去,老子随后就到,我得先关上城门,否则要吃板子……”
“你他娘的怕个屁!”
程处默已经冲进城中,声音却又遥遥传来,大呼小叫道:“反正已经误了时辰,关城门的事情让手下干,打板子而已,又不是砍你的头,你爹是左武卫大将军,难道他真能砍死你不成……”
尉迟宝林愣了一愣,随即狠狠一拍自己脑袋,咧嘴笑道:“对啊,我老爹疼我还来不及,他舍得砍我脑袋么?喂,直娘贼的程处默,你等等老子上马啊。”
这貌似又是个脑子缺根弦的家伙。
他急吼吼从城门后面牵出自己的战马,然后翻身一跃直接坐了上去,突然把蒲扇般的大手往城门口一捞,竟然捞起一把明光刺眼的丈八长枪,这货眉眼兴奋嚯嚯而笑,龇牙咧嘴道:“长安任何大事,怎能少了老子……”
当下就要跃马狂奔。
也就在这个时候,猛见旁边冲出一人。
这人看着像个守城门的副将,他满脸惊慌一把拽住尉迟宝林的马缰绳,急急阻拦道:“小公爷,不可啊,你晚关城门乃是遵从宫中密旨,但是这个密旨的期限只到程处默出现,现在程处默已经归来,你得点卯关门才可以,否则就真的触犯律例,就算大将军也保不住你。”
“滚你的蛋,老子是吓唬大的吗……”
尉迟宝林眼珠子一瞪,猛然一脚将人踢开。
然后这货仰天哈哈狂笑,跃马持枪直接就是一个狂奔冲刺,口中大呼小叫道:“程处默,你等等老子。”
一众守门小卒面面相觑,那守门副将则是连连跺脚,可惜事已至此,阻拦已然很难,他只能急急呵斥小卒们去关城门,然后一路狂奔着去了尉迟敬德的国公府。
“小公爷擅离职守,这真是惹了踏天的大祸啊……”
可惜这位副将却不知道,今日不但他们的城门令擅离职守,长安其它三个大门同样也是如此。
月色朦胧之下,长安灯火辉煌,此时净街之鼓尚未敲响,猛见各个城门都有快马狂奔。
南面明德门,擅离职守的正是尉迟宝林,这货手持银枪满脸热切,眉飞色舞之间纵马狂奔。
西面金光门,也有一个少年擅离职守,但见这少年约有十五六岁,体格壮硕的如同一座铁塔,他也是骑着战马朝内狂奔,后面却跟着一匹健马急急追赶。
马上那人边追边喊,语气惊慌道:“二少爷,二少爷啊,求你不要惹事,求你不要惹事啊,咱们房家是文官,不能参合武勋的事。”
可惜少年充耳不闻,反而咧嘴愣愣发笑道:“俺不能丢了份,这一仗必须干……”
又有长安城东面的春明门,同样有个少年擅离职守,口中一样的大呼小叫,战马同样的狂奔如风。
最后是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