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无措,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一看到琢的眼神,他就犹如利剑穿心一般,再说不出任何非难的话来。
很多话说不出口,可是越容易说出口的话,往往是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覆水难收,琢受不起,他也再经受不住了。
冶闭了闭眼,对着幻芜二人深深一稽:“都是鄙人之过,长久以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如今听君一言,犹如醍醐灌顶,某愿在此替师妹受过,日后,日后……”
“我倒真是好奇了,日后你当如何对我?”幻芜长绝连带着霖淇燠都因冶刚刚的一稽愣了神,冷不丁听到琢幽幽的声音,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霖淇燠以前被折磨得狠了,当下就不争气地发起虚来。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淋霖淇燠就是个典型,无论再怎么成长,人就是对童年阴影保留着最原始的恐惧,霖淇燠也不想这么丢脸啊,但生理反应无法控制嘿。
幻芜更是被惊了一跳,绷得十分严肃地脸也破了功。
这不就是背后说人坏话刚好被抓的事例么,其实她就是想来试探一下冶的态度,看他是不是真的紧张琢罢了,这演着演着还演出几分真心,尤其是长绝啊,完全是真心来讨说法的样子么……剧本走偏了,完了,一堆苦活即将到来,生无可恋啊。
霖淇燠跟幻芜都是表情瞬间千变万化,只有长绝面不改色,毕竟他早就想骂人了,这下心里倒松快了不少。
冶抬起头来,看着琢表情复杂,他嘴皮子动了动,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连幻芜都替他急。
琢嗤笑了一声,半讽刺半心酸地说道:“懦夫。”就再也不看冶一眼。
她扫过众人,冷冷地看着幻芜长绝二人,面无表情地说:“我再说一遍,用不着你们多管闲事。最多不过两日刀就会铸好,你们马上就可以拿着你们要的东西滚蛋。”说罢扭头就走,再不理会屋里的四人。
琢倒是看懂了他们的目的。
幻芜心里叹息,看了一眼在一旁发愣的冶,也不好再说什么,没错,说实话这都是别人的私事,她一个外人能做什么呢?这下懒怠的幻芜倒是有几分怀念,以前别人求助于她,让她可以明目张胆管闲事的时候了。她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老好人”心态?
霖淇燠真的是很好奇琢跟冶之间到底有怎样的过往,两个人都是一副怨侣相啊,可是这两人都是打死不说的样子,再这么憋下去能把他憋死。误会不解开的话,这第三次他可不敢再来了,琢不得进化成终极战斗武器啊?
众人各怀心思,都是一夜无眠。
刀具的研磨是件极耗心力的事情,每个铸师都会有自己的一套研磨方法,也是自己所铸武器的标志所在。因此好的铸师不用署名,刀身上独有的刃纹就是自己的姓名。
琢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只有金属敲击之声传出,未曾停歇。
没人敢打扰她,因为此刻的琢就如同高手修炼武功的关键时刻,琢受到打扰无异于毁掉这件即将出世的武器。
一直到月上中天,琢才从房里出来。
她面带疲色,但看得出来完成一件心血之作也是一件让她十分兴奋的事。
袖管被她放下来细细抹平,琢一步踏入院中,对着月色下的众人举起一只手:“此刀已生!”众人抬头,只见她手中之刀又细又长,如同名剑一般纤细的刀身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虽然纤细,刀身却具备刀的形态,拥有新月一般的弧度,优美非常。
琢面上带着难得的欣慰之色,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骄傲,“接刀!”
银刀犹如流星划过半空,长绝单手接过,细细端详,眸中欣喜难掩。
这把刀造型优美,虽为刀,却形如孤绝优雅的名士,在长绝手中,更难掩绝世风采。长绝将刀高举与视线齐平,可见刀身淬火后自然形成的弧度,正如一轮浅浅的月牙。
刀的弧度不是琢刻意打造的,而是在淬火过程中,玉钢在经过自己秘方混合的黏土包裹后,由极热至极冷的冰泉之中,边缘部位快速冷却形成的。
竒_書_蛧_W_ω_W_。_q_í_δ_U_ω_ǎ_й_g 。_℃_o_m
刀最初设计的时候,除了原料的多少,琢还细细量过长绝的手长、身长,乃至手掌和手指之间的距离、握拳的宽度、肩宽乃至步伐宽度,冶还提供了长绝的出手速度等数据,所以刀刃的大小外形是完全根据持刀人自身条件决定的,也是最适合长绝的。
在这样的基础上,琢只是对刀刃打磨出更加符合耐用且具有女性特殊审美的样貌。
“真好看。”幻芜不由得感叹,这刀虽是武器,却有如精美的艺术品,形如秋月光华灿灿,美若君子指尖流云濯濯。
“试试看它认不认你这个主人。”霖淇燠也是面露赞叹之色,名器就是名器,可也是妖刀一把,始终与凡刀不同。
长绝颔首,接着长臂一挥,众人之见抬眼间似流光飞舞。长绝持刀于月下犹如凤鸟自舞,刚开始能见他眉眼间流露出几分狠绝之态,似在暗暗与刀相较。
不过须臾,便有如清风流水,酣畅自如。
长绝刀法凌厉;挥臂旋身间掌中刀仿佛活了一般,月色下恍如银色游龙,长绝眉心一凝,足见轻点跃上半空,抡捎间刀刃泛出朝日一般的艳红,在黑夜的衬托下形成一缕炫目的红色光带。
“妖刀醒了。”霖淇燠仰头看着,双目一亮。
此话一出,长绝轻点微云,双腿收起折在胸前,蓄力停顿后回臂旋身,横向一劈折手向上一砍,两道银色的刀气形成十字,将天边的云雾砍成四瓣。
长绝嘴角上扬,从半空跃下,轻如雨燕。他反手举起刀,刀刃上一缕红光从他如墨的眼瞳中划过,消逝无迹。
幻芜走上前来,看了长绝半晌,见他只是高兴,脸上兴奋之色难掩,才又去看那刀,伸出两指比了比,疑惑道:“这刀刚才是不是变长了一些?好似还宽了一点?”
“你没看错,妖刀有妖气,妖气自然是活的,在主人的能力或是心意的催发下刀也能激发出更多的灵力最后甚至生出刀灵。刚才刀刃的红光就是证明。”
琢对她的作品十分满意,在确认长绝有驾驭其的能力后,十分耐心地解释道:“刀刃泛红,说明它已经感知到主人的心意,愿意在你的手中成为利器。除此之外,刀身变宽变大也是其妖气膨胀的表现,如果是完全能驾驭这把刀的人,发挥出它的最大效果,刀身能在一挥间伸长至八尺有余。”
“这么长!”幻芜惊了,那岂不是比人还要高上一大半,那真是……武威极了。
“这刀不过五尺,刚刚在你手中也就六尺上下,看来它还没发挥出最好的效果呢。”霖淇燠摸着下巴,拍拍长绝的肩膀,没会错意的话大概是“你还需要加把劲”的意思。
“至少它认同你了啊,这就是好的开始。”幻芜拍开霖淇燠的手,直接对长绝说。
这算是护短吗?长绝很开心,举起刀双手捧在眼前,对幻芜说:“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幻芜:“我?”
看长绝点头,幻芜也不推脱,抬头看了看月色,刚才那惊鸿般的身影仿佛又在眼前:“‘云破月来花下住。要伴佳人,弄影参差舞’。此刀有断月破云之势,不如就叫‘破云’吧。”
“月到中天云划开,断桥幻出玉楼台。不错。”琢也在一旁难得显出认同之色。
“破云,”长绝平视此刀,“从此你便叫做破云刀了。”银色光晕在刀身上一划而过,似在无声应和。
琢走上前来,双眼直视着长绝,认真说道:“从此它便是与你并肩的伙伴了,还望你珍之重之。”
“定当如此。”长绝拱手一礼,郑重答道。
………………………………
第四十章 争执
? 二人算是正是交接了破云刀。
看到长绝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兵器,幻芜也吁了口气,倍感轻松:“阿绝,这刀真好看,配你真合适。”长绝也低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琢:……这俩人之间没有猫腻打死她都不信!
霖淇燠:……没眼看。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什么声音?”一阵非常有规律的铃音响起,幻芜长绝同时看向琢问道。
“没事没事,”琢抱着手,无所谓地说:“想必是哪个笨蛋又掉陷阱里去了吧,我去看看。”琢边说还边意味深长地瞟霖淇燠,后者继续望天。
“不用去了,人在这呢。”琢没走出几步,冶就过来了,手中还拎着一坨不明人形物。
那人全身沾满了黄泥,被藤条捆得死紧,“啪叽”一声就被冶扔到了地上。
琢:“哎哟,是只小黄猪崽。”
幻芜凑上前,见到那人说身上裹满了之前她搅拌过的黏土,非常随意地问道:“那霖淇燠是什么猪崽?”
琢:“黑猪崽。”
幻芜了然,想必是之前掉黑土坑里去了。
霖淇燠:“……”
“你等会儿,我帮你砍断藤条。”冶对地上的人形物说道。
地上的人也不挣扎,睁着一双无辜又疲惫的大眼,想必是已经挣扎过了,知道没什么用。
霖淇燠看着地上除了眼珠子还能转悠,其他没什么干净地方的人,表示着过来人的同情:“这土黏性很大的,要是用浴桶估计得洗到明天,我劝你去后山那河里躺着冲一冲,估计今晚上就能冲干净。”他说完还想拍拍他以示安慰来着,找了找没地方下手,只得左手拍右手,然后悠悠哉哉地打了个哈欠。
冶用一把特质短剑砍断了藤条,那人还没来得及修整一番,拉住冶便说道:“敢问可是铸剑师?”
冶看了看自己被黏土深深包裹住的手掌,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人作势就要一扑,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就见冶抽出手掌拍在那人脸上:“有话好说!”
自知失礼,男子连忙拱手作揖,真诚道:“在下凌岳,烦请大师为我补剑。”
“补剑啊,好说好说,剑拿来我瞧瞧。”凌岳身上没有佩剑,听了冶的话,连忙解下自己的背囊,小心打开,抽出一把由白绢包裹的长剑来。
凌岳在背囊上擦了擦手,认真把手指擦干净了,才解开白绢。
只见白绢松开,露出一把长不足三尺的剑来,蝠鲼剑鞘,护环上透雕蛇纹,鞘口和剑镖都嵌以祥云纹状的金片。
冶一看这剑鞘眼神就已然充满了兴致,他也擦了擦手才接过剑,拔剑出鞘,只是一瞬,青光寒气便已透眼,只是剑身上遍布着大小不一的裂纹,最大之处几乎横透剑身。
冶作为一个铸剑师,对剑自然是珍视的,当下眼神便黯然了几分。
此剑的剑身非常轻薄,冶握剑之手微微一错,就见剑身从剑柄处分作两股,竟是一把雌雄剑,可以分为二,雌剑右手持,雄剑左手持。
“这剑青泽光润,像极了青霜剑,没想到竟是一把雌雄剑。”霖淇燠也是个行家,见到名剑犹如幻芜见到珍宝一般双眼发亮。
“这雌雄剑很难得?”长绝也是好奇,忍不住问道。
“雌雄剑绝非一般双剑,雌雄剑需要极好的材料才能铸得,剑身需要集轻巧如纸才能合二为一,但又异常锋利,不是一般铸师能打造。”凌岳尚未开口,冶就率先答了,看得出他对此剑也是十分喜爱。
他见冶师出名门,对剑所知甚详,有他补剑定是万无一失,喜色难掩:“不错,这柄剑青泽如霜雪,与青霜剑极像,是因为二者本就是一人打造,都出自铸门剑师之手,因此我才特意来寻大师修补此剑。”
“这剑不是你的吧?”冶打量着剑,虽没看凌岳,话却是对他说的。
凌岳料到这事瞒不住,却也没想到第一眼就被冶看破,当下也不再遮掩:“实不相瞒,此剑名青冥,乃是家姊所有,实则是因为家姊重病缠身卧床难起,才由在下代替家姊前来补剑。”
冶叹了口气,将剑合上递给凌岳。凌岳:“这是何意?”
“并非我不愿修补此剑,乃是铸门有门规,必须由主人亲自前来方能铸剑,恕某难以为之。”
“在下明白,可我所求只是修补,不是另行铸造,也必须有主人在此才行吗?”凌岳没料到铸门门规如此之严,当下便有些急了。
“然也。没有主人,铸师无法得知兵器为何损坏,主人又是否真心想要修补。兵器就是这样,无论再好的神兵利器,一旦坏了裂了,就再难回到它最好的时候。顶尖的铸师也无能为力,遇上不珍惜它们的主人,也只能等待着再次崩坏,甚至完全断裂,还不如不补。”冶的态度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