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冗官,苏轼认为朝廷应该改革考察官员的方式,使得“才者常用,不才者常闲!”
苏轼的解答恰到好处,说到了仁宗的心坎里面。
但这次科举最大的看点不是苏轼反而是寡言鲜语,素有敬心的苏辙。
一样的策问,血气方刚的苏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开篇就说宋仁宗这些话是“有其言耳,未有其实”,也就是说宋仁宗你这话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
紧接着,苏澈将宋仁宗给狠狠的批了一顿,指责他“宫中贵姬至以千数,歌舞饮酒,欢乐失节,坐朝不闻咨谟,便殿无所顾问”,并劝谏宋仁宗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自欺欺人,除此之外,苏辙还连带着把宰臣、三司使也骂了个遍,正所谓雨露均沾,一个也没落下。
当苏辙把这份六千字的答卷交上去的时候,感觉很是酣畅淋漓,但随即又心生一丝悔意,爽是爽了,可自己的仕途只怕也就此止步了。
俗话说得好,冲动是魔鬼,不容你后悔。
就连苏辙本人也没有想到,围绕他的这一篇答卷,下至阅卷官,上至朝堂重臣,甚至宋仁宗本人也参与到了其中,竟然争执,纠结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争论的焦点倒不是如何治这位考生的罪,毕竟因言路获罪并非大宋朝的惯常作风。
负责初评的是清谨忠实,内刚外和的胡宿,既有渊博的知识,又不乏刚毅的性格,他认为苏辙应该直接罢黜,为什么呢?因为苏辙跑题了。
苏澈说宋仁宗“宫中贵姬至以千数,歌舞饮酒,欢乐失节”,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事实上,宋仁宗在宫闺生活上面是比较自律的。
苏辙后来自己也承认,当年之所以这么写都是听信了道听途说之言。
一个官员如果将道听途说的事情信以为真的话,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将其直接黜落,是没有任何争议的。
另一位阅卷的官员也是同胡宿一样的看法,但是到了复试的时候,司马光认为这位考生“独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可不取”。司马光认为不仅要将他录取,而且要列为头名。
范镇认为头名有些过,还是以最常见的四等录取最为妥善,司马光最终做出了让步,同意范镇的意见,但是一根筋的胡宿却是依然不同意,同司马光和范镇争执不休。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苏轼的这篇文章很快就被传到朝堂上去,一时间朝堂也是议论纷纷。
鉴于双方分歧太大,朝廷决定打破常规,重新安排考官进行评叛,最终采纳了胡宿的建议,将这名考生黜落,并且交由宋仁宗最终定夺。
宋仁宗拿到后也很是为难,但好在司马光说了一番肺腑之言,宋仁宗于是对群臣说道:“尽管这篇文章里有一些道听途说的不实之辞,但瑕不掩瑜,不应该求全责备,再者说,朕以直言求士,士以直言告朕,进而黜之,天下其谓我何?”
最终宋仁宗一锤定音,结束了这场持续半月之久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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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范仲淹病危
一场突如起来的大雪打断了赵昕提前动工改道黄河的打算,同时也加重了吏部尚书兼观文殿大学士范仲淹的病情。
简陋的范府内,几个下人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焦急的表情。
“有人在家吗?快开门!”
忽然一道敲门声想起。
管家忙上前将门打开,看着一个不苟言笑气势威严的年轻男子身穿一件裘衣站在门前,而男子的身后站着一票护卫。护卫随身都带有佩刀,且气势不凡,眼睛死死地盯在他身上,好像他要是对面前这个男子做什么不轨的举动,这些护卫们瞬间就会将其拿下。
一看这架势,管家便知道对方是大有来头。
管家恭敬地朝着赵昕行了一礼,而后抱拳说道:“这位郎君,我家老爷病重在床,留下话语,这几日内皆不见客,还望郎君莫要为难小人!”
赵昕知晓范仲淹的倔脾气,他若是立下规矩来,只怕没有下人敢违反。赵昕便道:“麻烦这位管事替我带几句话给范先生的公子范纯仁,就说赵白玉来访,还请他出来一见!”
“还请公子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后院通报!”
官家朝着赵昕行了一礼,而后急匆匆的朝着后院走去。
天空中,不知何时又飘起了一片片雪花。
前几日范仲淹病重,赵昕几乎将宫内所有的太医都派了过来,但不论是哪一个太医回来后给赵昕的答案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病入膏肓,药石难医。
一想到大宋朝就要失去这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国之栋梁时,赵昕寝食难安。一大早也没心思吃饭,草草对付了两口之后,便换了一身便装,轻车简行,带着侍卫们来瞧范仲淹。
赵昕就这样伫立在范府门前,动也不动,他闭着眼睛是在沉思,同时也是在为范仲淹祈祷,他希望上天能给这位忧国忧民的老人多一些时间,他希望这位老人能够看到他收回燕云十六州的那一天。
可是上天给他的回应仅仅只是一片又一片飘落的雪花。
。。。。。。
后院内,范仲淹的病情加重,范纯祐,范纯仁和范纯礼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三人都是双眼通红着,头发蓬松着,眼里全是哀伤与疲倦。
官家来报有一一个叫赵白玉的公子请求见二公子。
大理寺丞范纯祐说道:“二弟!父亲不是传下话说,他病重这段时间,皆不允许我等见客。”
“我压根就不认识什么赵白玉啊!赵白玉!白玉?莫不是。。。。。。”
范纯仁念叨着,忽然大惊失色,忙急匆匆地朝着前院跑去。
范纯礼也反应了过来赵白玉不就是当今官家的化名吗?他早年陪在赵昕身边,同赵昕微服私访的次数也是最多。
见此,范纯礼也顾不上跟范纯祐解释了,忙拉着大哥范纯祐的手往前院跑去。
“快!大开中门!”
范纯仁一路小跑至门前,朝着两位下人吩咐道。
两位下人见自家二公子如此慌张,也匆忙将府里的大门给大开。
“吱呀!”
站在门外沉思的赵昕见大门打开,方才睁开了眼睛。
“臣不知官家驾到!竟让官家站在门前等候多时,臣有罪!”
大门缓缓打开,范纯仁看到赵昕伫立在门外,立马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的说道。
随后赶来的范纯祐和范纯礼一见当今官家驾临,赶忙上前行礼。
“不知者无罪,朕闻先生病重,特此便装来看望先生,三位卿家不必多礼!先生在哪里,纯仁还是赶紧引朕过去吧!”
赵昕并没有降罪于他人,而是想要去瞧瞧范仲淹。
“父亲在后院内!官家请随臣来!天降大雪,地滑,官家慢点!”
范纯仁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朝着身后的赵昕说道。
。。。。。。
一张朴素的床榻上,范仲淹正陷入昏迷中。
赵昕上前瞧了一眼,而后朝着一旁的御医问道:“太医,先生的病情如何了?”
御医皱着眉头回道:“范尚书的身体打开春一来就一直不好,需要精心调养才行,然则范尚书一直操劳国事,一刻都不肯闲下来,导致如今病情已入五脏六腑,伤及七经八脉,实在是药石难医,就算华佗在世只怕也是无药可救!”
赵昕看着床上被病情折磨的范仲淹,良久方才开口问道:“太医你就别跟朕绕关子了!但请直说先生还有几日光景吧!”
御医忙回道:“回官家!好的话还有三两日,不好的话很可能过不了今夜!”
“父亲!”
范纯祐,范纯仁,范纯礼三人一听御医的话,都不由得跪下来泣声道。
“哭。。。。。。什么。。。。。。哭,为父。。。。。还没死呢?”
许是听到了三人的哭声,范仲淹忽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而后红光满面的看着三位儿子。
三人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哭声反而更大了。
“先生!朕来看你了!”
这一刻,赵昕多么希望不是回光返照。
“官家!臣治家不严,让官家看笑话了!”
范仲淹先是朝着赵昕赔不是,而后朝着三个儿子吼道:“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快滚出去!”
三人知道父亲有话要单独和官家说,便恋恋不舍地看了父亲一眼,方才走至外间等候。
待三人离去后,范仲淹才朝着赵昕说道:“官家!臣自知臣已经是病入膏肓,药石难医了,今之大限将至,臣有几句话想对官家说。”
赵昕忙道:“先生有何言,但请直说,朕必洗耳恭听!”
“咳咳咳!”
短暂的咳嗽之后,范仲淹方才说道:“官家是我大宋百年难得一遇的英主,臣有幸能在官家手下效命,是臣的福分,官家对臣的礼遇之情,臣一直都是铭记在心,但臣向来不是阿谀奉承之人,臣认为官家对臣越是看重,臣就越应该尽心竭力的为大宋江山谋福。
大宋即便没有臣,也依旧会屹立于这天地之间,因为有英明神武的官家在,但臣所担心的不是眼下的事情,而是以后的事情,自古历朝历代,不乏明君英主,但为何最多不过三代,最少也仅一代而已,臣一直在想这其中的原因,直至今日弥留之际,方才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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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遗言
“咳咳咳!”
许是说得太急呛到了,范仲淹不停的咳嗽。
赵昕忙上前轻轻地锤着范仲淹的后背,关心的说道:“先生莫急!慢慢说!”
范仲淹好转之后忙道:“官家!臣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国家若想一直都出现明君,其一,必须重视诸皇子的教育,要让诸皇子全面发展才行,不能只专心于学问,经世致用之学也必须傍身,如此一来,才不至于让朝堂小人蒙骗。
还有就是万不能让国之储君养于深宫妇人之手,这样的话,君主虽然仁慈,但也同样将妇人的优柔寡断给学了来,而在处理国家政事上吗,优柔寡断是最忌讳的,仁慈也是要有底线的。
其二,就是臣斗胆之言了,若想大宋江山万万代,就必须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君权,如此一来,即便继位的君主才能平庸,也不至于朝令夕改,胡作非为,将历代帝王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臣之言句句发自肺腑,还望官家三思!”
“先生尽请放心,今日,朕是以学生的身份来见先生的,所以先生之言,朕定谨记在心!先生累了!还是好好休息吧!先生放心!大宋朝有朕在,一切安好!”
赵昕安慰道。
范仲淹强撑着身体朝着赵昕行了一礼,而后说道:“官家请回吧!臣就不留官家了!人之大限将至,理应儿孙陪侍在一旁才对。
臣这一生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正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臣此刻可以说是问心无愧,然则臣对得起江山社稷,对得起黎民百姓,对得起官家和先帝,但臣却对不起臣的家人,这最后一点时光,让臣好好看一眼家人吧!”
“先生保重!学生告退!”
赵昕朝着范仲淹行了一个学生的礼节,而后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赵昕还未出范府的大门,便听到里头传来了呼天抢地的哭喊声。
赵昕抬头仰望了一下天空,不知何时,天上又飘起了漫天大雪。
赵昕伸出手来,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手心,但不出片刻便随即消逝。
人的一生看似漫长,但何尝又不向这雪花一样短暂。
宣武五年十一月十四日,吏部尚书兼观文殿大学士范仲淹病逝,享年七十岁。
帝甚哀之,辍朝三日,亲自下诏书追封范仲淹为楚国公,赠太师,光禄大夫,谥号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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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妃阁内,赵昕想着范仲淹的遗言,一直在思索着自己登基以来的所作所为,自他登基之后,一直在加强六部的权力,削减两府的权力,简而言之他一直在加强皇权。
宋太祖赵匡胤限制了相权,即两府的诏令必须得到皇帝的许可才可颁布至天下,同样皇帝的诏令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两府也是有权利驳回的。
君权和相权相互制肘,军,政,刑,三权分立是宋朝独有的特色政治制度。
而赵昕登基后,虽然也经常询问两府的建议,但直接下诏的次数居多,宰相庞籍是个老好人,自然是不愿意的罪他的,也不敢同他争夺权力,文彦博先前虽然同他针尖对麦芒,但自从经历了被贬到重返朝堂之后,对他的各种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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