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是不是,那也用不着向全世界表白呀,克林顿不是很爱希拉里吗,怎么又冒出个莱温斯基?”王海扭头时,同我碰了面。他朝我苦笑一下,示意小周在车厢连接处。
我站到小周背后说:“别生气了。”
小周郁郁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才说:“杨仁,你得帮帮我。”
“男不帮女,天不落雨。”我说。
“那好,你记住,往后我若是有麻烦,你无论如何得到我身边来。”小周说话的语气很有力,但表情让人生疑。
我还是点头答应了。
我问小周,能不能让叶老师同王凤换换铺位。小周摇头说不可能。她也觉得王凤身上有点不对劲,一坐下来就要寻个什么东西靠靠背,像是没有骨头。但是叶老师年龄大,而且——小周没有再往下说。我便乱猜,叶老师一定在怀疑丈夫何总同属下小周有“情蜜关系”。小周是想请我替她掩掩他人耳目。我见过好几个这样的女孩,她们只想同老板玩一阵,将经济地位提高,她们会毫不在乎地同老板娘火热地搅在一起,哄得那些半老徐娘以为自己真的捡了个干女儿。
小周还要顺着车厢往前走。干什么去,她不对我说。
我回到铺位上,王海正在招呼王凤吃一种丸药。
王凤吃得眉头耸成肉疙瘩,嚼了半天,牙缝全是黑的。王海细声细气地哄着她。一颗药丸吃了一半后,王凤坚决不吃。王海说浪费了可惜,便将半只药丸往自己嘴里放。王凤急了,伸**回药丸,生气地吞下去。由于太急,一下子噎住了。王海连忙给她喂水。
王凤缓过劲来说:“我这个老公,简直是个守财奴,又不是没有赚到钱。光上个月就赚了五万,可他什么也舍不得花,只舍得花钱给我买药。其实我也没大毛病,就是有些肾虚。这毛病哪个女人没有?”
叶老师说:“这么好的老公,一定是打着灯笼找的。”
钟老将头扭到一边,用手背揩去脸上两颗闪亮的东西。
吃完药,王凤就爬到中铺睡觉。
王海替王凤掖被子的样子全部落入钟老的眼中。
火车过了蒲圻,快到岳阳时,小周才回到车厢。这中间她竟然将发型改了,那如瀑的长发被悉数剪去,短短的宛如男孩。叶老师惊叫了一声,将王凤弄醒了。王凤马上说:“青丝寸断,只为情郎。”钟老轻轻地叹了一声。小周不看我。我心里清楚,这要怪自己说她的发型都像白珊那话,她能下这么大的决心,确实让我吃惊。王凤从中铺上探出头来,很方便地用手摸了摸小周的短发。
王凤说:“从这些头发上就能看出铁路起伏不平。到了**,你第一件事就该去将这儿平整一下。”
“用不着,这样子反而痛快。”小周昂着头,像社会主义思想教育基地里的烈士雕塑。
“别怕,老何会给你发钱的。”叶老师说,“他不给,我这里还有私房钱。**楼价都跌了,做头发的更不会开价吓死人。”
钟老咳了一声:“周小姐别谦让,依我的看法,到**后,先给林青霞打个电话,问问她的头发是在哪儿做的,然后让杨仁带你去。”钟老说完又咳了一下。
大家都说这个主意好。钟老说他有林青霞的电话号码,我们将信将疑。
坐在火车上时间过得特别快,天黑没一会儿,就到了十点,列车员过来吩咐该熄灯睡觉了。她特意看了一眼睡在中铺上的王凤。
钟老和王海在车窗旁的两只小凳上对坐着,他们在说着生意场上的一些事,王海的说话中多次提到茯苓。我戴着随身听,听到的却是他们的谈话。钟老很明确地说自己是做粮食生意的。
大约十二点,王海悄悄地拿上手机往车厢外走。
钟老已经睡下了。
我头脑里空空的,如同车窗外没有灯光的黑夜。上铺的小周动了一下。一会儿,一只光洁的手臂垂下来,在车厢的夜灯下,闪着精细瓷器一样的柔光。我望了好久,身体内那股纯粹本能在冲动,吸了口气后,缓缓地吹在小周的掌心上。伴着车身的摇晃,那只手臂像钟摆一样来回摇动了几下,待它停下来后,我将中指对准这掌心,轻轻挠了起来。这是我在以往清晨醒来时,唤醒睡在身边的白珊的头一个动作。这个动作曾让白珊做了许多神奇美梦。小周的小指跳动了两下,那枚红宝石戒指发出一道细细的亮光。
对面中铺的王凤突然抽搐一下,接着又尖叫一声,然后两只脚拼命地乱蹬起来。垂在眼前的手臂一下子缩了回去,同时,小周也发出一声不太响亮的惊叫。
小周是叫我。
“杨仁,她在做噩梦!”小周说。
叶老师和钟老也醒了。
我将手伸到对面摇醒王凤。
相邻的几档乘客醒了多半。他们以为有人在抢劫,放开嗓子吆喝了几声。
王凤醒后瞪着眼睛发呆。王海显然听到了动静,他跑回来,一把将王凤搂在怀里,连声说别怕别怕。王凤后来说,她确实做了个噩梦,有几个男人打扮得像女人,拼命地将她往一只棺材里面拖,那只棺材还是金黄色的。王海说她这是因为老想着泰国人妖,然后在梦里做出反应。王凤叹气地告诉我们,近半年来,她总是做噩梦,而且还像电视连续剧一样,一夜夜地接着做。我们都说,梦见棺材是大喜,表明她要发大财,而且是金货。
车厢内又恢复了平静。
小周的手臂垂得更深了,如果车身晃得再厉害一点,她的半个胸脯肯定会垂下来。
朦胧中,有个人影站在面前。睁开眼睛一看,那个列车员正在将小周的手臂放回上铺。
我想起孔雀。
孔雀的手臂没有小周的手臂美。
孔雀的腰肢没有白珊的腰肢性感。
但是,孔雀总会适时地钻进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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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香港见 5
5
在从顺德开往**的快艇上,何总带来的那个胡虎,一往情深地看着前排小周的后脑勺说:“有种女人,什么地方都长得一般,凑到一起偏偏能勾人心肝。”胡虎是这样看小周的,我可以用他这话来看孔雀。
在广州火车站下车后,还没出站,就有两个男人同时扑上来抢小周和王凤的首饰。我们几个还没反应过来,叶老师就已经将那两个干瘦的男人放倒了。其中一个用了鲤鱼打挺的招式跳起来,亮出了匕首。只见叶老师一闪,手一扬,那只匕首掉在地上。等我们想起来要抓人时,那两个家伙已钻到火车底下去了。
掉在地上的那把匕首是正宗瑞士军刀,在武汉广场,这种样式每把要卖四百几十元。小周捡起瑞士军刀,二话没说就塞给我。
我说:“有了这刀,龙潭虎穴也敢闯。”
后来我才知道,小周就是要我闯虎穴。
大家对叶老师的身手惊叹不已。叶老师刚说自己曾是武汉市少年武术比赛的女子亚军,又马上补充说:“女人学这些不好,到头来没有男人心疼。男人喜欢病怏怏的林黛玉,喜欢王凤和小周这样的女孩。”
在出站口外,有人举着牌子接我们。刚站定,又过来六个人。谈起来,他们也是坐的这趟车,只不过是软卧。接站的人将我们带到车站对面的流花宾馆。按照协议,从这时起,一切开销全由旅行社方面负责。此时才早上五点二十分,广州街头像乡下一样寂静。大家望着接站的那人在宾馆大堂里蹿来蹿去,以为他要开个房间让我们休息,他回来时,却叫我们在门外散散步,松松身上的筋骨。我们在门外站了足足两个小时,王凤已经撑不住了,软软地趴在王海的肩头。钟老打了一套太极拳后,摇头说这一带有瘴气。后来的那六个人围在旅行箱旁,用扑克牌玩“斗地主”。
我无聊地拿着瑞士军刀玩。小周不远不近地站在我身旁。我喜欢瑞士军刀,现在的女孩也喜欢用瑞士军刀作为定情礼物送给自己的男朋友,白珊总说要送把瑞士军刀给我,想不到真正拥有它的日子,却是在她离去之后的今天。
我正要对小周说声谢谢,忽然发现周围情形不对,四个男人在偷偷地打量着我们。小周也发现了。那四个人将接站的人叫过去说了一阵,接站的人回来要我将瑞士军刀还给他们。我不肯,习惯上还以为仍在永清街一带,惹出祸来有沙子出面摆平。待我意识到此时是在广州街头,南方的黑帮更厉害时,已不好意思在小周面前收回先前的话了。况且,小周、王凤都不让我还。我让接站的人捎话过去,就说我们是去泰国参加泰拳比赛的代表团。接站的人过去不一会,那四个人就走了。
何总他们四个是坐出租车来的。那辆车猛地停在我们面前,活像是本地黑帮的援兵来了。叶老师迎上去帮何总拿东西,小周只是同另外三个人打招呼。从她嘴里我听出这三个人是林处长、徐科长和胡虎。林处长是女的,小周上去同她亲热地碰了碰肩头。
我能断定,徐科长就是在酒吧里碰到的那一位。
胡虎瞄准小周的目光,连钟老都能判断出企图。
上了开往顺德的中巴,胡虎要小周坐在他身边。
小周将钟老按下来坐好,自己跑到后排坐下。
何总大声说了第一句话:“小周,胡虎多次建议你留短发,你终于金石为开了。”
何总的声音很洪亮。胡虎也大声说:“刚才在飞机上看见云里有黑乎乎的东西在飞,还以为是美国佬派去轰炸南斯拉夫的B2飞机,没想到是只老鹰。”他说话时有意做一副酷相。
钟老碰碰我,小声地说:“小公鸡开始打鸣了。”
王凤在最前排回头说:“你们有所不知,是因为杨仁不喜欢小周的长发,小周才慌不择路、饥不择食地在火车上的理发室改了发型。”
坐软卧的那六个人笑得最响亮。
王凤还要说,王海将她拦住。何总在他们后面,小声对叶老师说了些什么。
见大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钟老开口了:“小周还送了一把瑞士军刀给杨仁,我老了,跟不上形势发展。这是什么意义?”钟老说话很诚恳。
开车的女司机冷不防说了句:“当贴身保镖,做守护神嘛!”
这时,王海说了实话:“别让小周不好意思,这小刀是叶老师的战利品。”
在我的眼角上,胡虎绷紧的脸松弛了一些。但在另一只眼角里,小周的脸又绷起来。
“谁说我不好意思,到了**,我非要买一把瑞士军刀送给杨仁。”小周像是一下子放开了胆量。
还是那六个人带头大笑。
我忙说:“有这把刀就行了。”
这六个人全是一家电力公司的,单位太富了,不知道往哪儿花钱,便安排人一拨拨地出来公费旅游,所以,他们的笑声最多。六个人中,领头的姓万,另外五个人都叫他万组长。万组长心里还有一丝不满,公司里稍有点权力的人现在都去欧洲逍遥,他们是最底层的,只能到东南亚旅游。在旅游和逍遥的词义把握上,这些人比语文老师的体会还深。
车上的人都明白这点,大家并没有对他们的快乐进行抗议。他们好像清楚电力部门的暴富是占了我们这种数以百万计的人的便宜,所以上车往后面坐,上船往前面坐,转运行李时,他们总是抢着组成一条人链。
到了顺德港,等着过海关时,大家纷纷往武汉打电话。好几个人对着手机说着同样的话:一会儿上船就到**了,电话费也是一国两制,要翻几倍,没有要紧的事就不打电话了。小周拿着一只手机,默默地递给我。我接过来,愣了一会,才试着拨了家里的电话。
只响了一声铃,妈妈就在那边冲着话筒“喂”起来。我问妈妈怎么没去卖米酒。妈妈说这一盆糯米没酿好,有些酸,她不能这么蒙人,所以就在家歇一天。她还告诉我,白珊昨晚到家里来坐了一个多小时,很伤心地哭了一场。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包钱。但爸爸不让动。爸爸要等我回去后再做处理。白珊对妈妈说自己要出一次远门。这话让我费了些猜疑。我想到她会不会到美国去生孩子,因为牛总从前总这么开玩笑,说自己若再娶老婆,一定要生个美国公民。牛总的金钱是可以买通这条路的。
我将手机还回去时,小周说:“昨夜我怎么也睡不着。”
“大概是挑床吧?”我刚开口就意识到她其实是有所指。
小周说:“帮帮我,你不会吃亏,我知道自己有多好。”
小周走开了。何总和胡虎他们在叫唤。
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的背影。
顺德港的海关大楼建得很美。王海搂着王凤的腰,在大厅里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