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阵,几人默不作声地回到帐篷,这一夜,都没睡觉,就静静地等着天亮。
东北的夏天,天亮得向来很早,也不过就是等了两个多小时,就蒙蒙亮了。
直到这时,几人才钻出帐篷,绕过地雷蜂依旧嗡嗡乱飞的窝棚,周边转着看了一圈,看着一个个身上还趴着地雷蜂的尸体,大部分都已经凉了。
在小沟里,几人找到了他们的把头,倒是还有气,不过,看着仅仅只是脑袋上十数颗地雷蜂毒针的情况,怕是也没醒转的可能。
“走吧!”
吕律不再逗留,招呼人手返回。
几人快速收拾行李,让马驮着,直接进了山里,朝着道槽沟方向远遁。
翻山越岭,走了半天时间,穿过沙沟,进入道槽沟,这是一片比锅盔山还要茂密原始森林,一路所过,很少看到人们活动的痕迹。
有脑海中的地图指引,吕律没有耽搁,在高山山顶的时候,他就已经打量过这片山野,认准了地图标记的,顺沟而下的第六个山崴子,到了地方,看到了老旧的窝棚残堆,都早已经坍塌腐烂,长满杂草。
他们也就在旁边找了地方搭起了帐篷。
休息的时候,吕律看到陈秀清、梁康波神色有异,他不由问道:“是不是觉得太残忍了?”
“只是有些不适应!”梁康波摇了摇头。
“咱们不狠不行,你们也听汤立云的儿子说了,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如果不知道,真被他们用那么多马蜂蛰了,咱们守帐篷的人,是真的会死的,而且,辛苦得来的这些棒槌,也会成为他们东西,咱们这几天,那就白干了。这玩意儿,有枪也不好对付啊,他们活该!”
张韶峰这个直接敢当众毙人的人,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吕律也微微笑了笑:“关键是,就即使咱们避过了,没着他们的道,他们若是把消息泄露出去,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我们会被很多人找上来,各处围堵,怕到时候回不去的,会是我们几个,到了这山里,就不能按照外边的规则办事儿了。
你们应该知道,一棵六品叶棒槌外加三颗五品叶棒槌,是什么概念。整个长白山,多少人进山抬棒槌,这么多年下来,能抬到五品叶的都少之又少,更别说六品叶了。
何况,咱们抬到的这棵,那是地地道道的参王。
这样的东西,足以让人疯狂。尤其是清子,你得多适应,深山里太残酷,不狠一点,都很难活下来。人心,比猛兽更凶。”
“没事儿,律哥,我也只是一下子看到那么多死人,有些不适应!”陈秀清点点头。
吕律其实很奇怪,这次进山,这运气简直称得上是爆棚,原本是到锅盔山碰运气的,结果像是真有老天眷顾一样,遇棒槌,跟玩似的。
当然,灾祸也不小,像是渡劫!
张韶峰则是在听到吕律说得到的是参王的时候,来了更大的兴趣,催促道:“快拿出来看看……之前不方便打开,现在可以了。”
吕律点了点头,当先钻进帐篷,将背着的那棵六品叶棒槌给拿了出来,解开系在封包子上的麻绳,桦树皮展开,将潮湿的青苔拿掉。
几人看到这棒槌的时候,神情一下子变得呆滞。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伸出一只手臂撑着脑袋,蜷腿斜躺着的活灵活现的小人儿,有胳膊有腿,一根根参须看上去飘逸无比,最长的得有三十多厘米,整体看上去,灵动无比。
“野山参向来直立而生,蠕动而卧,它们扎根土壤,最开始的时候,像所有植物一样,幼苗时的三花、巴掌、二甲子都是直立而生,芦头的方向直而不拐,节、须的生长顺体而下。
到三品叶灯台子的时候,主根方位开始缓慢蠕动横向斜卧,有些主根依旧屹立不动,而支根数腿缓慢拐弯,呈横向伸展。
无论哪种变动,根系都是向上坡攀爬扩展,下坡方向少有根须。记住了,这是真正的野山参独特的生长习性才具备的特点。
长成这般模样可是太难能可贵了!”
吕律顺便给几人也进行着简单的指点。
身为赶山人,这些基本的特点还是应该知道,毕竟少不了要接触这些东西,别有的时候被人蒙了都不知道。
“快看看,究竟有多少年?”梁康波更关心这个问题。
本来也是,形体很关键,年份也相当重要,年份足够大,这才是王必不可少的。
“分了六个杈,成为六品叶,那它的年份就在百年以上,极为珍稀,每一棵那都是宝贝,放山人习惯称为‘一片’,寓意见此元老,整个山坡会有无数子子孙孙,成了族群,它可是连五品叶的后代都有三棵的……你等我数数……”
吕律说着拿起棒槌,仔细看着那些细密的芦碗、横纹,好一会儿后,小声道:“初步估计,在一百四十年开外!”
第552章 宝参难得
棒槌的芦头为了防冻,每年长出多高,就要向地下收缩多深。
这种收缩力主要由棒槌主根的膀头来承受。
棒槌年长日久,至少三十年致使主根膀头收缩积累才能形成环状横纹。
由于棒槌在原生地一直没有移动,环状横纹细、密、深,主根收缩性表现得十分突出,这也是年龄判断的一个依据。
百多年的棒槌难得啊!
每一个都可以说是参王。
吕律在将它刨出来的时候,心里就激动万分,这种东西,放收购站出售,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在真正的行家眼里,能开出收购站数倍的价格,如果作为藏品,随着后世真正的好棒槌越来越少,可是一直在增值。
这事儿,最有名的,大概要数大会堂吉林展厅的那棵了。
八一年的时候,四位山农,在抚松那边,长白山边缘的大黑山缓坡发现的一苗大山参,285克,折合旧称九两一钱二分,远超‘七两为参,八两为宝’的标准。
直到现在八三年了,都还有规定:各乡镇供销社收购山参必须送交县药材公司,而药材公司收购六等以上山参必须送交县外贸公司出口创汇,六等以下的山参才能自由销售。
也就是说,现在这棵棒槌还不能自己拿去自由买卖。
要卖高价的话,得走特殊渠道,联系有钱人进行出售,消息一放出去,是件很凶险的事情,而拿到收购站出售,给出的价格,也顶多是五六千的样子,价格太低了。
虽说现在的钱购买能力超强,但换成一堆钱放着,再过上些年,也还是那点钱啊。
吉林展厅的那棵参王,当时送到收购站,明明是顶级大货,也就被定了个山参二级,外加十几棵小货,当时收购价格才一千六百块,后来来被省政府收购,调整为山参一级,同时又向四位山农补发三百多块钱。
也就是说,那棵能放到大会堂展览的参王,当时也就两千块钱的样子,而现在,五品的棒槌,只要品相完好的,都已经远超这个价格了,两年时间,价格上涨得很快。
最为让人称奇的是,那棵参王所生长的地方,就在距离人来人往的山上小道旁边三四米的林木间,这么多年下来,竟是没一人发现。
和这相比起来,吕律忽然觉得,自己在锅盔山这样不能算是深山的山里,那么多参帮往来的地方,发现六品叶顶级大货,似乎也没啥好奇怪的了。
几人盯着这棒槌看了半天,张韶峰微微叹息道:“长了一百四十多年,才长那么一丁点……唉!”
吕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棵棒槌,绝对达到八两为宝的级别,别看着只是这么一点,已经相当不容易了,你以为这是大罗卜呢?真正的野山参,增重相当缓慢,可不像人工种植的那些,几年就长得老大,这过程当中啊,可谓是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陈秀清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很是不解:“这长在土底下,说到底也就是棵草药。”
“这就是棒槌的神奇之处了。”
吕律笑着说道:“它们长在山里,要经受住冰冻、暴雨、病虫害的侵袭,在漫长的生长岁月中经常遭遇虫啃鼠咬,或是被野兽践踏伤残等灾难,以至于第二年不发芽,进入休眠。
在地下不知呆了几年又破土发芽长茎叶,那时候叶片数更少,会从原来的五品叶、六品叶,变成二甲子,重新轮回。
在休眠过程中,维持存活或是修复伤损,又要吸取自身积攒的能量,棒槌还会变小。这不是历尽磨难,九死一生是啥?
这也就是咱们在抬棒槌的时候,二甲子、灯台子都不能放过的原因,也是人们说棒槌有灵会逃跑的原因。”
吕律说到这儿,扫视了几人一眼,强调道:“这事儿,得引起重视,因为哪怕是棵二甲子,下边都有可能是个难得的大货,不能错过,抬棒槌的时候也得小心仔细,不能莽撞。”
几人听完后,都知道吕律是在教授技巧知识,学得很用心,都认真地点点头:“记住了!”
“这么说的话,那片地方,咱们是不是回去再好好找一找,当时太匆忙了。”梁康波想了想,说道:“这可是一片啊,咱们都没找多大一片地方,还有,最后弄死那些家伙的地方,都没去找……”
“当时抬到六品棒槌的时候,我的第一想法就是赶紧离开,把东西给护住了,越少人知道越好,可偏偏被那些朝鲜族人给缠着,没看到他们都想杀咱们的人了吗?现在死了那么些人,得等事情冷冷,我们准备回去的时候再去看看!”
吕律深深吸了口气:“一直说要管住自己的枪,没想到,自己安分做人,偏偏有不安分的要找上来……”
张韶峰也跟着叹了口气:“是他们不守规矩,非要找事儿。”
“他们自找的!”梁康波现在也释然了。
赵永柯很平静,啥也没说,陈秀清则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事儿,回去后,谁也不准提,咱们自己兄弟知道就行了,管住自己的嘴!”张韶峰强调道:“哪怕是自己家里的人都不能说。”
一下子出了那么些人命,管不住嘴,传出去,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几人都默默点头。
“之所以说棒槌能长那么大,很难得,还有别的原因。”
吕律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大荒里冬季太漫长,一年当中,六七八三个月是生长旺季,到九月中旬就开始有初霜,一直到第二年五月中旬终止,休眠期长达二百四十天,棒槌每年能长一克就算不错了。”
“那这棒槌你之前不是都说有半斤多了吗?二百五十克以上来着,那不得长个几百年?”陈秀清傻傻地问。
“你听我把话说完……棒槌的增重,生长前期特别慢,每年增重半克左右,头几年的时候,还会出现负增长的情况,因为许多养分供给茎叶的生长还是不足。遇到林地土薄肥少,甚至要花三十年的时间才能长到五克左右,也就是一钱的样子,然后进入中期。
中期这段时间长得比较快一些,由于茎叶粗壮,吸取营养的能力变强,这时候能一年长到两克左右,差不多长十来年的样子,就进入后期了。
到了这时候,棒槌的根须已经长长开始收缩完全,或是受到破坏,营养输送又会变慢,以后差不多就维持在一年增重一克的样子。
咱们这棵棒槌,所在的地方不赖,土层肥沃深厚,看芦头、根须之类,也没受到啥破损伤害,所以能长这么大,换别的地儿试试,可就不见得了!”
吕律耐心地解说着:“能长那么大,知道有多难得了吧!”
这些知识,更多的是他上辈子收山货积攒的经验,蒋泽伟那里可没这么多研究。
这么多年下来,棒槌可谓是真正地在吸收天地日月的精华,不断地进行浓缩。
有人说,长到一定年限,棒槌就木质化了,拿着人工种植的园参或是林下参来跟这等宝贝一较高下,纯属扯淡。
别的不说,那么多有钱人,舍得花几百万上千万地重金求购,他们可不是傻子。
铺垫了那么久,吕律趁机进入正题:“我想跟哥几个商量一下,这棵棒槌我打算留着不卖。”
几人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你要留着就留着呗,这有啥好商量的?”张韶峰当即说道。
“要不是你,咱们也找不到这些东西啊!你自个留着吧!”梁康波也说道。
赵永柯简单说了四个字:“我没意见!”
至于陈秀清,傻乎乎地笑了笑:“你可是把头,这些天下来找的大货,可全都是你发现的,就即使是奖励,也该你多得。”
吕律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有些东西,得说明了。参帮进山抬棒槌,那是一个整体,没有啥高低之分,但为什么会立下平分的规矩,说白了,就是因为棒槌贵重,避免仇杀,这东西一说,咱们都懂,是放山人的生存之道。
我这样的说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