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看完,陈问今故意拉在那男的后面,根据他移动的方向,推测他会去附近某个地方,因为记忆中他说过这几年最爱呆在那里。
于是陈问今加快脚步超过他,走在前面,找到了印象中的一个街道。
这里只有一个烧烤摊,位置其实并不好,但有些喜欢清静的客人,反而会特意来此,生意虽然不如别处火爆,但也不差。
陈问今买了水,坐了一会,那男的果然来了,抽着烟,径自坐在他旁边。
那男的打量了陈问今两眼,显然是注意到他了,电影院里坐的近,又在烧烤摊碰上,这种缘份,勾起了他的兴趣。
这时候摊主开张不久,只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等吃的。
那男的把烟盒里的烟拿出来,放进衣服兜里,然后把空盒子突然丢到陈问今面前的桌上。
这举动,让陈问今不由勾起记忆里的情景,只是,多年后的这家伙,举动没有眼前这么无礼。
陈问今神色冷漠的望着那家伙,那男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说:“不好意思。没烟了,能不能请你帮忙去买一包?剩下的钱,归你。”
那男的说喝,走过来,在陈问今桌旁坐下,把一百块钱拍在桌上,又望了眼空烟盒说:“就是这种烟,只需要买一包。”
‘果然可以复制相似的情景。’陈问今没说话,没什么情绪的注视着那男的,掏出钱包,从里面取出四百,放在桌上说:“你自己去买,顺便给我带瓶可乐,就是这种,剩下的钱归你。”
那男的看着,听着,笑了起来,然后取出钱包,掏出一叠,约莫一千多,拍在桌上,注视着陈问今说:“还是只买一包烟就行,剩下的归你。”
陈问今把钱接了,然后对那座情侣喊话说:“两位,麻烦你们一下。我朋友今天刚失恋,看到你们,就是美女你,他就想起离开他的女朋友以前每次来这里吃烧烤都给他带烟的情景,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去买一包这种烟?就买一包,这两百块是感谢费。”
那对情侣很意外,简短的商量了两句,就答应了。做好事本来他们也不拒绝,又有物质奖励,那就更没道理推辞了。
那年轻的女孩去了,她男朋友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两人走了后,陈问今把剩下的钱递给烧烤摊的摊主说:“预支付,不算价钱,反正我来吃五次,吃超了你亏点,没吃够你赚点,老板你看行吗?”
“行!”老板二话不说接受了这提议,八百块钱,一个人吃五次,这买卖还有什么道理拒绝?
那男的全程挂着微笑,看着,听着,这时候才说:“我说的是让你买。”
“你要烟,出了钱,烟到就行了,我怎么买你管的着吗?”陈问今冷冷淡淡的反问,那男的听了,却不怒反笑,饶有兴趣的说:“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我看你却挺无聊的。”
第八十八章 降魔之战可与否?
“我,无聊?”那男的一副很无辜的表情,解释般的说:“我没有失恋,只是心情不好,想让你帮忙买包烟而已,这怎么就成了无聊?”
“我赌你兜里藏着从烟盒里取出来的烟,一根烟你输我一千块,如果你身上没有烟,我给你五千。”陈问今在复刻记忆中他们认识的情景,语气态度也一样。
“我猜你身上没带五千块。”那男的面挂微笑,看起来很镇定。
“你知道自己必输。”陈问今说着,把电话拿出来,放在桌上,意思很明白,他身上带的现金加这个凑五千是够了。
“哈哈……”那男的笑着说:“不过你可能太自信了,你觉得先给了那两个人钱,他们还会带烟回来吗?不买烟拿着钱直接走,他们多赚二十二块。”
“你身上有烟不敢赌,那他们会不会带着烟回来,你敢不敢赌?”陈问今故意挂着一副嘲弄的神情。
“一百块,陪你开心下,我赌他们不会回来。”那男的直接取出一百块,拍在桌子上。
“你果然很无聊。”陈问今哂然一笑,很显然,这家伙也知道那对情侣会回来。
那对情侣当然会回来。
不多久,他们就回来了,那个女孩很善意的隔着段距离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把烟拿给他?”
“感谢你的帮忙,这样最好。”陈问今说罢,就见那女孩拿着烟过来,眼里透着同情的把烟递给那男的。
那家伙戏精上身,眼眶发红的凝视着那女孩,一手捏着烟盒,一手抓握着那女孩的手,哽咽着说:“谢谢、谢谢你……她像你一样美丽,尤其是眼睛,你们的眼睛一样的纯洁、美好……以前我们总是在这里吃东西,我每次都提前二十分钟等她,她知道我粗心大意,经常断烟,每次来的时候都会买一包烟,就从那个方向,一步步的走过来,我会注视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女孩显然是被这幅失恋后念念不忘的深情痛苦感染,怜悯的都有眼花在眼眶里打转了,当然也没有抽回被抓着的手。
‘混账!’陈问今知道那家伙在顺势利用局面,于是站起来分开了他的手,然后挡在那女孩面前,言语诚恳的说:“他太失礼了,把你当成他前女友太不应该。希望没有给你和你男朋友造成困扰。”
“啊……没事,你朋友可真是深情,为什么会分手呢?”那女孩满怀对那男的同情,这当然不好,陈问今于是低声说:“是他自己不知道珍惜,在一起的时候脚踏两只船被发现了,失去了又后悔不已。他干这种事情不止一次了,人家离开他也是忍无可忍。”
“……”那女孩眼里的同情瞬间变成了无言的鄙夷,甚至都觉得刚才的好心是种浪费,于是直接转身,跟她男朋友回了本来坐的位置,在那讨论起一个犯错男人的活该。
那男的从兜里取出了根烟,点燃了抽着,望着陈问今说:“你看,你编了个故事,我很替你考虑的配合演戏。结果呢?你把我塑造成一个该被道德绞杀的坏男人,这合适吗?”
“你不是为了配合我,你是为了演一场苦情戏,试着套路那女孩为他们的感情埋下分裂的种子,耐着性子一步步引导她的感情,等他们分手了,你再告诉我,他们的不幸是因为我而起,于是就扳回了你今天输掉的这局。”陈问今喝了口可乐,没什么情绪的注视着那男的眼睛继续说:“我看着你的眼睛,读到的都是无聊,仗着脸长的好看,兜里有钱,多懂些人性就玩这些把戏取乐,你不是一般的无聊。”
那男的眼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异,他沉默的抽了几口烟,见陈问今自顾喝着可乐,关注着摊主烧烤的进度,不由困惑的说:“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吧?然后,你凭什么这么了解我?因为——你也这样?”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以助人为乐。”陈问今连忙否认,故意表现的排斥相同。
那男的忍不住笑了。“别搞笑了,你姓雷啊?”
“我姓好。”陈问今自然不会因此暴露真实姓氏,就是故意不让这货得逞。
“名:人!那么这位好人——”那男的取出手机,笑着问:“电话多少?”
“好像我就该告诉你似得。”陈问今故意不配合。
“交个朋友,这世界上碰到一个互相了解的人不容易,怎么能不交个朋友?”
“别搞笑,没看出来你了解我。”陈问今说完继续喝可乐。
“你能了解我,当然你也差不多。只不过你需要做点符合道德定义的好事才能找到满足感,你排斥与我相似,讨厌的其实是相同的本质。”那男的看陈问今没没特别反应,又笑着说:“也是,你不愿意承认没关系。那我这么说,你喜欢做好事,不如来帮帮我?帮了我不就等于帮了很多人了?”
这部分跟陈问今记忆中的相识就不一样了,很显然,因为这家伙应情况的不同调整了说词,又或者此刻的他跟未来到底还有些差别。
陈问今还是没说话,那男的就直接拿了陈问今放在桌上的手机,然后拨给他自己。
电话响着的时候,他举起手机冲陈问今晃了晃,然后问:“名字真的记好人?”
“黄金。”
“黄金……”那男的边记录边回忆着说:“好像听人提起过……我就很普通了,没有外号。对于异性来说,我就只有一个代号——帅!对于男人来说,我应该就是——有钱又帅。我父母肯定在我出生的时候就预知了一切,所以给我起名叫王帅。你只说绰号,难道真名比较糟糕?”
“本来不介意说,但你一绕圈我就不愿意说了。”陈问今做了瞬间的、很假的笑脸。
“行,那我重新问一次。请问尊姓大名?”
“陈问今。”
“陈,吻鲸鱼?”王帅不确定是哪个字,故意往歪了猜。
“问号,今天。”陈问今懒得多说一个字似得。
“陈旧的过去,问号的问,今天就是现在……我说,你爸妈学哲学的?起这么累人的名字?”
“如果你对此很感兴趣,可以请我爸吃饭好好聊聊这问题。”陈问今猜王帅接下来会顺势答应,果然就听他笑着说:“好啊!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现在打电话,请叔叔出来一起吃烧烤啊!”
“你打电话吧。”陈问今语气冷淡。
“行啊,你说号码。”王帅拿起手机,做拨号姿态。
“我没说要告诉你,号码你自己猜。”陈问今说的理所当然,王帅不由笑着放下电话。“你这就没意思了,朋友嘛,互相了解不是很应该?我特别好奇你的事情,你说,你怎么能那么了解我?其实我一直觉得人很搞笑,但最近才想清楚是为什么搞笑,就像告子说的那样,食色,性也,人之初性本空,引之往东则东,引之往西则西。你肯定也认同这说法!是不是?别故意说不是,那就别扭的没意思了!”
“所以你就是故意把人往西引。”陈问今不否认,也早知道王帅也认同这说法。
本善论和本恶论最容易得到人的认同,因为支撑的论据人们都可以带入。然而归结起来都是一种定义,跟性本空,性本无一样,是人为的标尺。而抛开善恶本身的定义,其本质只是人性本身的需求表现,所以在表现出来的形式上,善恶兼有,两种标尺都可以找到支撑的论据。
“这很符合人性本质啊!”王帅很有兴趣的谈论着说:“像那个、帮忙买烟的女的。她对我不了解,因为你随口编的话就轻信了一个不存在的故事,把她自己带入到一个美好的幻象里面,这幻想一定完全符合她的期望。我握着她的手,她感动的、怜悯的是她幻想中的那个深情、专一、又帅又有钱还不幸遭受不懂珍惜的女人伤害的我。她对男朋友不会完全满意,但对于她自己幻想的那个我,肯定接近于她认可的完美。所以你说,一个这种自欺欺人的人,轻易就能沉浸在幻像之中的人,不应该为她的荒谬可笑承担代价吗?”
王帅不说这些,陈问今也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他本来就知道王帅是个恶魔。
王帅带着那种自觉能够理所当然审判一切的无情傲慢,残忍的摆弄别人的命运。
但是记忆中,陈问今跟王帅认识了一些时候,王帅才说的这番话真实想法。
“所以你超然于众生之上,理所当然的有权力审判一切,定义一切?”陈问今淡淡然道:“这问题暂且不论,你说的也偏颇的过份。你说是轻信也好,我说这是善良的同理心也好,不论定性如何,都是人性本身的一部分。如你这样自视甚高,也一样。如果定义为轻信,那么你此刻就是轻信于我,刚认识,就把平时藏着不可能对别人说的心里话说了。请问我应该理解你的信任,还是该用你的逻辑嘲笑你人性中既有的这部分特性?”
“……”王帅皱着眉头,手指压在嘴唇上,目光里透着明显的认真思索,注视着陈问今,久久都没有作声……
陈问今等着王帅回答,吃不准此刻的王帅,会有什么想法,他知道的只是未来的王帅会如何作答。
好一会,摊主端来了烤好的食物。
王帅盯着犹自在滋滋作响的肉串,一字字道:“你说的没错。如果我轻信了你,并且错信了你,那么我——也应该为这种愚蠢付出代价。不管有什么后果,也是我活该。所以,你说的没错,但跟我说的没有冲突。我蠢、我错的话,我认栽,一定不会在付出代价的时候叫嚷。我自己是这样,别人蠢了,付出代价,也一样是活该。”
‘想引导这家伙看来是难如登天了……其难度就像他试图引导我一样。他理清之后的答案,到底跟多年之后一模一样。一个人愿意接受自身认知的审判,那就已经属于认知定型了。’陈问今吃着肉串,看着王帅,无奈的说:“你轻信我最多是到人间当一个人,我轻信你的话大概就只能下地狱了。”
王帅笑的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