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生天的大门就在前方,触手可及,却又显得如此遥远,索兰黛尔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猩红的血痕。
当她拖拽着遍体鳞伤的波顿终于踏出大门时,等待他们的却并非新生,而是更加残酷的绝望。
王宫之外旌旗如云,高悬的太阳之下,攻破王城的勤王军已经将这里彻底封锁,他们的盔甲与刀剑沾满亲卫军团将士的鲜血,脸上没有任何感情,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二人,就像在看两具尸体。
第八百一十五章 至暗时刻
所有希望似乎都在此刻消失了,原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出口,不过是另一扇通往死路的大门。
亲卫军团遭到全歼之后,效忠于安德烈的勤王军完全控制了王城枢纽,地面部队封锁了每一片街区,每一条小巷,空中也有翼兽骑兵和龙骑士进行高空侦查,连一只送信的渡鸦都飞不出去,人类更没有任何出逃的可能性。
“嗒,嗒……”冰冷的脚步声响起,满身血垢的安德烈从波顿和索兰黛尔身后缓缓走来,他用嘲弄的目光看着二人,讥笑说:“看来你们还是跑得不够快。”
索兰黛尔护住遍体鳞伤的波顿,流着泪说:“你想做什么都冲我来,请你至少放过哥哥,他对你没有威胁……”
“呵呵……呵哈哈哈哈!”安德烈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口中不停发出啧啧的声音:“索兰黛尔,15岁的人了,本以为你至少还算一个聪明人,没想到还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你有什么资格去保护波顿?我又为什么要在胜券在握的时候放他走?怎么,难道我要像戏剧里的那些笨蛋反派一样,放走潜力十足的波顿,等他哪天修炼成绝顶强者,拿着刀回来找我报仇?”
安德烈说到这里,脸上浮现起浓浓的戏谑:“更何况,你们这两个弑杀王父、意图篡位的反贼要是走了,我怎么向民众交代?”
安德烈话音落下,两辆游街示众用的十字囚车从王宫大门被推了出来,御前侍卫也上前分别按住波顿和索兰黛尔,准备把他们架上囚车。
安德烈阴森地笑着:“和那么多失败者比起来,你二人无疑是幸运的,你们不会被无名无名地遗忘,后世千万年的史书中都将留下波顿、索兰黛尔这两个名字——卑劣的弑父者。”
在安德烈冷酷的宣告声中,御前侍卫拿出铁链先缚住了波顿,索兰黛尔对他们又踢又打,还试图用牙齿咬他们,但这种反抗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御前侍卫也没有怜悯之情,反手一拳打在索兰黛尔肚子上,将其打得倒在地上不停咳血,她挣扎着还想上来护着哥哥,迎接她的只有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御前侍卫抓住索兰黛尔的头发将她拎起,刚准备将其绑上囚车,眼前蓦然间有一缕火星飘过。
火光在周围升腾而起,宛如溅起金色的大雨,灼目炙芒化作炽盛流光跃迁,几欲盖过高天之上的太阳。
众人惊愕地看了过去,只见波顿双眼充斥着决死的战意,眉心的太阳神印轰然破碎,正化作滚滚烈焰涌动。
这一刻,就连胜券在握的安德烈,都被吓得脸色惨白。
“殉火!!!!”第一声凄厉的惨叫已经不知从何而起,所有波顿身边的御前侍卫全部落荒而逃,骑兵们的战马惊恐地扬起前蹄,求生欲望压倒了长期训练的服从性,横冲直撞挤成一团,挣扎着想要逃离这里。
遍体鳞伤的波顿脱离囚车,岿然立于阵前,浑身上下都已经被金色的自殉之火点燃,仿佛化作了降临凡世的太阳。
一如当年雪原之上的「黑狮」加洛特,波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毅然选择献出来生自殉于火焰,以就此湮灭为代价,要为自己守护了一生的妹妹杀出最后的生路。
所有人都知道「殉火」的可怕之处,殉火者在肉身烧尽前是不死不灭的,而外人但凡遭到自殉之火波及,世间不存在任何解救之法,唯一的结局就是被火焰焚烧殆尽。
发动殉火要有极其强烈的自毁信念,安德烈没想到波顿会用这种方法垂死挣扎,他知道这种情况绝不能靠近,第一时间就攀上龙骑士的载具,与波顿拉开距离。
其余军团将士亦是兵马大乱,部分携带重械的部队企图用远程攻势压制波顿,指挥官一声令下,架设在掩体处的弩炮同时开火,密集的弩矢划破长空,在空中形成延绵不断的黑影。
然而在自殉之火面前,这种打击毫无作用,弩矢还没击中波顿的身体就已经被火焰湮灭。
“索兰!跟着我!”波顿作为一名战士,最后一次向敌人发起了冲锋,他攻入混乱的敌阵,自殉之火如燎原般四处绽放,谱写着这位大将军最后的尊严。
看着波顿的背影,泪水模糊了索兰黛尔的视线,脑海中满是从小受哥哥呵护长大的一幕幕,回忆如刀一般刺在心口,疼得她喘不过气。
但是索兰黛尔知道,这是哥哥用自己的一切为她换来的最后生机,任何犹豫、迟疑都是在辜负他的牺牲。
索兰黛尔咬紧牙关冲了过去,身披烈火的波顿在前方杀出一条血路,让她能够毫无滞纳的奔跑。
波顿冲垮敌阵,硬是杀到了王城边缘,当他冲到一座石桥时,最后的生命力也燃烧殆尽,身体在风中不断化作余烬飞灰,他最后一次朝索兰黛尔伸出手,呢喃着:“妹妹……活……下……去……啊……”
索兰黛尔哭得撕心裂肺,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拼了命地向前奔跑,她不敢去看波顿灰飞烟灭的身体,她怕自己一旦回头就会忍不住停下脚步,那样哥哥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冲过石桥,索兰黛尔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感觉双腿像灌了铅那样沉重,肺部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眼泪与汗水不断从脸上落下,仿佛在空中化作纷飞的雨滴。
所有能牺牲的东西,波顿都献出来了。
所有应尽的努力,索兰黛尔也都做到了。
只是,这座王城似乎注定要成为她的囚笼。
波顿灰飞烟灭之后,各支军团重新收拢包围圈,人类的奔跑速度本就无法与骏马相比,更何况对方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在战马如雷般的铁蹄声中,通往城外的街道再次被封锁,骑兵们堵死了索兰黛尔的逃跑路线,将她团团围住。
随着龙骑士降临于上空,龙背上传来了安德烈噩梦般的声音:“很漂亮的尝试,可惜毫无意义。”
安德烈从半空跳下,直接擒住索兰黛尔,将她的头按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俯身到她耳边幽幽地说:“游戏结束了,索兰黛尔·凡·多古兰德,向你王兄行礼吧。”
第八百一十六章 游街示众
波顿殉火身死,索兰黛尔被擒,标志着安德烈全面掌控了王宫中枢,所有通往王座的障碍都已经被扫清。
而对安德烈而言,在正式加冕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隆——”随着沉重的闷响声,王宫黑关处的石门被打开。
作为多古兰德最高级别监禁地,被关入黑关的犯人几乎没有可以离开的,近三十年来唯一一个遭到黑关监禁又能全身而退的人,就是之前被视作天外来客、后在《御敌法案》颁布之际平布青云的「薄暮死神」奇诺·凡·海尔辛。
而今天,这处无尽黑暗的监牢迎来了第二位脱离者。
黑关大门打开,一个人影从里面蹒跚走了出来,从年龄上看,这是一个青年,他的身体关节因常年佩戴枷锁而畸形,终日不见阳光使得皮肤苍白如纸,连双眼都因为长期处于黑暗环境而退化,结上了一层白茧。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珀修斯与旧爱伊莉莎诞下的长子,安德烈的亲哥哥,曾经的多古兰德大王子,后来因协助「白龙」苏拉叛乱而入狱黑关的墨菲·多古兰德。
墨菲走出黑关大门的一刻,因为肌体无力险些摔倒,等候在外的安德烈大步上前,将他稳稳搀扶住。
墨菲握住安德烈的手不停抚摸着,似在通过触感辨认身份,不久后,他的肩膀颤抖起来,眼泪从那退化的双眼中流出,颤声说:“你来接我了……你做到了……”
安德烈点头:“你没做到的事,我做到了。”
墨菲低声笑了起来,幽幽地说:“说实话,我从没想过你能成功。我以为自己协助苏拉失败以后,妈妈的仇就永远报不了了。”
安德烈从怀中拿出一根卷烟,放到了墨菲手上:“我当年告诉过你,想做成任何事,不能指望别人,只能靠自己。”
墨菲笑了笑,没做辩驳,他拿起卷烟在鼻翼前贪婪地嗅闻着,似沉浸在它的香气中,安德烈也适时拿出火折帮他点烟。
“咳咳……咳!”黑关里可没有卷烟享受,墨菲15年没碰过烟草,此时突然一抽,不免呛得厉害。
安德烈摘走墨菲的烟,完全不嫌弃上面的口水,直接放进了自己嘴里,同父同母却阔别了15年的亲兄弟就这么肩并着肩,抽着同一根卷烟,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苦难中一起砥砺前行的岁月。
墨菲咳完,又把烟要了回去继续抽,这次平缓多了,他把这根烟抽完,突然淡淡地问了一句话:“什么时候对我动手?”
气氛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变得凝重,兄弟双方似乎都对彼此了如指掌,安德烈缓缓说道:“时间你定,在我加冕仪式之前的任何一天都可以。”
墨菲:“那就现在吧。”
安德烈:“好不容易从黑关出来,不想多生活一段时间吗?除了王位给不了你,其它任何东西我都能给你。”
墨菲:“我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把那个老东西从王位上拽下来。你已经做到了,我也就没必要多留了,省得你背后那些大臣终日忌惮。”
“而且啊……”墨菲仰起头,虽然那双结了白茧的眼睛已经失明,却仿佛在注视着某个人,“我想妈妈了。”
安德烈什么都没说,只是不断用力眨着那双泛红的眼睛,试图把那些温热的液体逼回去。
“哥哥走了,有空记得来墓园看看我。哦对了……”墨菲转过身,留下了此生最后一句叮嘱,“记得把妈妈的墓迁到王宫里来,她一个人在孤山上那么久,该接她回家了。”
安德烈注视着墨菲的背影,眼中满是化不开沧桑,幽幽地说:“永别了,哥哥。”
……
当天下午,各地勤王军控制了王城的所有机构,城中肆虐的疫兽以及“叛军”全部被肃清,动荡终于得到平息。
经王室权威披露,此次王城疫兽袭击为宫中政变所致,贼人波顿·凡·多古兰德不甘心被贬,利用自己与亲卫军团曾经的袍泽关系勾结内外,故意破坏王城周边城镇疫区,并使王城城门大开,让疫兽进入城中大肆破坏,引起混乱。
同时,波顿与其妹索兰黛尔于宫中联合谋反,杀父弑母,企图篡夺王位,后仰赖各地勤王军起兵平反,叛乱已经得到镇压,波顿当场身死,索兰黛尔被生擒,将由此役中指挥平叛的二王子安德烈游街示众,当众处刑。
此时此刻,街道上挤满了人,变成了一片沸腾的人海,民众高举着已故国王珀修斯的画像,嘶声呐喊嚎啕大哭:
“贱种!弑杀父母的贱种!”
“国王陛下一生仁慈,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畜口!”
“杀了她!用她的鲜血为陛下报仇!”
……
此起彼伏的怒骂声响彻天际,安德烈穿着满是战痕和血污的铠甲,骑乘高头大马行走于队伍前方,他的身后是一辆十字囚车,上面押着一个娇小的女孩。
索兰黛尔像牲畜般被吊在囚车架上,身上皮开肉绽,满是被折磨拷打的血痕,伤口的血肉和衣服破片沾在一起,很多都还没结痂,随着囚车的震动不断滴着血。
索兰黛尔出现的一刻,民众的愤怒达到了极点,石头、臭鸡蛋、烂菜叶、给猪吃的泔水……各种各样的东西或泼或砸在她的身上,没过多久她的头就被砸破了,和身上的伤口一起流着血,脸和身体也被砸出片片淤青。
混乱之中,押送队伍难免出现纰漏,一个怀抱珀修斯画像的平民不知怎么挤到了囚车边上,用指甲撕扯索兰黛尔的脸,在她脸上留下好几道血淋淋的抓痕。
安德烈很仁慈地没有处罚平民,只是让侍卫将其带走。
在被拉下去前,平民冲索兰黛尔不停吐口水,嘶声怒骂着:“谋害王父,神明会诅咒你的!”
整个过程中,索兰黛尔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今天她目睹了太多亲人的死亡,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折磨与拷打也让身体变得麻木,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了,只是垂着空洞涣散的双眼,就像一具被控制的木偶。
第八百一十七章 悲哀现实
安德烈引领囚车来到中心广场,命人将索兰黛尔押上场台,令其跪在了绞刑架前。
有时世事总是如此充满戏剧性,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