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鏖战,亲卫军团将士已是强弩之末,他们遭到叛军与疫兽的合力冲杀,身躯被骑枪与兽爪贯穿,血肉洒得满地都是,死前的最后举措却仍是刺出长剑贯穿敌人,就这么战至身死。
在一轮又一轮的冲杀中,亲卫军团将士陆续倒下,鲜血残肢漫天乱洒,落地后被嘶鸣的战马踏成肉泥,融进了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土地。
……
火曜历515年落英17日,多古兰德首都王城沦陷,驻防部队亲卫军团遭到成建制歼灭,8971名将士全员战死,军团编制就此除名。
曾经战无不胜的王国精锐,最后覆灭得如此无力又惨烈,但历史注定铭记这些逝去的将士,他们在漫天血雾中孤身奋战,既要面对疫兽的利爪与叛军的刀刃,还要保护那些不慎误入战场的平民,而从始至终,战场上传来的只有他们的战吼,没有一声哀鸣与求饶。
亲卫军团的陨落是一段历史的终结,标志着「多古兰德二十四世」的统治就此结束,覆盖王国全境的内战以此为伊始,掀开了「双王之役」的序幕。
第八百一十三章 骨肉相残
由于前夜弥漫的血雾,身处王宫的人难以接收外界信息,一直到天明雾散才看清城中景象,滚滚军旗已然越过外围城墙,正在向王宫包围而来。
剧变来得太过突然,公馆之中的索兰黛尔被弄了个措手不及,波顿亦是如此,他身边现在只有妈妈和妹妹两个人,联系不到珀修斯,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她们撤离。
撤离到哪里?说实话,波顿也不知道……
自从被撤掉兵权,他就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力,珀修斯甚至不允许他离开公馆半步,完全处于软禁状态,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波顿收拾好必备的行装,刚把索兰黛尔从房间里拉出来,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嘭”的破门声,紧接着就响起了凯瑟琳凄厉的尖叫。
波顿和索兰黛尔赶忙冲到楼梯口向下看去,眼前一幕顿时让他们手脚冰凉。
二人一直心心念念的父王终于回来了,不过……
只回来了一个头。
公馆正门已经被人暴力破开,御前侍卫分列两侧,满身血浆的安德烈站在中央,脸上带着扭曲的诡笑看着他们,就像一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左手拎着一把沾满碎肉的砍刀,右手提着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国王珀修斯的头……
“早上好,弟弟妹妹~父王回家了,还不请安?”安德烈将珀修斯的头往前一扔,森森诡笑着。
“不!!!”身处大堂的凯瑟琳率先崩溃,跪倒在那颗头颅前,她想去将其抱住,却又被那狰狞血腥的模样所震慑,一时间涕泗横流,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凯瑟琳刚哭喊两声,就被安德烈揪住头发拖了过去,她在安德烈手中挣扎着,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儿子:“安德烈!你被魔鬼附身了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被魔鬼附身?不,你搞错了一件事~”安德烈俯身到凯瑟琳耳边,语气扭曲又狰狞,“我,就是魔鬼。”
安德烈猛地扼住凯瑟琳的咽喉,后者顿时双眼凸出,双腿乱瞪喘不过气,波顿见此怒吼一声,声嘶力竭地说:“安德烈!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伤害妈妈!”
听到“妈妈”两个字,安德烈沉默片刻,手上力道也松懈了一些,他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几近窒息的凯瑟琳,幽幽地说:“是啊,朝夕相伴了这么多年,也亏得你没有嫌弃我不是亲生的,一直以来把我当成儿子看待。”
“但是啊,我只有一个妈妈,她的名字叫伊莉莎·塞蒂丝,不是你这个插足上位的贱人。”安德烈说完,手上猛地发力。
“咔!”凯瑟琳的脖子直接被扭断,瘫软地倒在地上,口鼻出血一阵抽颤,很快就没了动静。
“不!!!”母亲死在面前,波顿已是目眦尽裂,直接拔剑从二楼跳了下来,怒吼着斩向安德烈。
“来啊!肮脏的贱种!来跟我分个高下!”安德烈神色狂热,不退反进,竟直接拔剑迎了上去。
安德烈原本并不习武,小时候和波顿玩刀剑游戏,基本两三招就会被打趴下,不过他的身体现在经过异变,力量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那种强大的恢复力,让他有了成为战士的资本。
两人你来我往,来回相攻,空中不断迸射出剑刃碰撞的火星,金铁交加声不绝于耳。
不得不说,波顿常年从军拼杀于一线,就算因为年龄问题目前序列不高,技艺却极其娴熟,斩、刺、挑、削等技巧炉火纯青。
安德烈纵使获得了力量,技艺上根本比不了,才接下没几招就没了章法,身法和步伐全乱了。
“哐——噗嗤!”在安德烈的惨叫声中,波顿将安德烈的长剑挑飞,剑刃沿着下腋处上挑斩过,将他整条右臂都砍了下来。
波顿刚想乘胜追击将其斩杀,附近的御前侍卫终于出手了,他们无论是武艺还是硬实力都远超波顿,此时又是合力围攻,眨眼间就穿透波顿的防御间隙,足足六把利剑直接刺进波顿的身体要害,带起大片血雾。
“别动!!!谁也不许帮忙!!!”安德烈双眼圆瞪喘着粗气,断肢处血肉疯长,数十秒内又长出了一条手臂,他捡起掉落在地的利剑,向血泊中的波顿走了过去,“我要亲手宰了这个贱种!”
波顿被御前侍卫重创要害,已无再战之力,被安德烈轻而易举踩在了脚下。
安德烈举起长剑,刚想剁掉波顿的头,忽有一阵劲风来袭,右眼陷入黑暗,先是传来麻痹的冰凉感,紧接着便是钻心剧痛。
只见索兰黛尔站在二楼栏杆处,父母先后惨死,她已经哭出了血泪,在剧烈的应激情绪下,她表现出了极度的坚韧,手握房间里取来的轻弩,一箭射瞎了安德烈的眼睛。
然而,与安德烈强大的恢复力比起来,这点伤势微不足道,他直接将箭头从眼眶里拔了出来,带出整颗眼球,狰狞的血洞在短时间内高速愈合,又长出了眼睛,就这么阴森地盯着索兰黛尔:“啊~我差点都忘了,还有你这个小贱人。”
“你知道吗,索兰黛尔,这几十年来我最恶心的,就是每次见面都要和你假装亲昵。一想到你是珀修斯和凯瑟琳的种,还总要和你哥哥妹妹的喊来喊去,我都会感到无比反胃。”
安德烈说到这里,好像真的回忆起什么恶心至极的事,不禁捂住嘴一阵干呕,好半天才压制住那股呕吐欲,冷酷地说:“今天,你要为自己体内流淌的肮脏血脉付出代价。”
安德烈正欲扔出长剑刺穿索兰黛尔,波顿调动最后的力量唤出太阳神印,斩出焰浪摧毁二楼悬台的承重柱,让索兰黛尔从上面摔了下来。
波顿凌空接住索兰黛尔,再一剑击破公馆后墙,从废墟中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安德烈并没有急于追击,他不紧不慢踏着残骸走了出去,遥望着狼狈逃离的波顿和索兰黛尔,目光就像在看两个垂死挣扎的猎物:“跑!波顿,索兰黛尔,赶紧跑!千万不要被我抓住哦~”
第八百一十四章 逃生无望
逃出公馆以后,波顿强撑着重伤之躯,在马厩找来一匹马,带着索兰黛尔继续往外逃窜。
虽然波顿并不知道此次政变的全貌,可现如今父王被安德烈所杀,又有那么多御前侍卫为他所用,完全可以想象到,王宫已经处在安德烈的控制下了。
现在,在王宫之中东躲西藏绝对死路一条,必须逃出这里,和负责城防的亲卫军团会合,那里有许多自己的老部下,纵使政局剧变,就凭以前战火中的过命交情,他们也不会轻易倒向安德烈,到时候可以在他们的掩护下撤出王城,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做打算。
当然,封闭在王宫里的波顿并不知道,亲卫军团已经遭到全歼,曾经和他生死与共的将士们奋战到了最后一刻,没有辜负传承了数百年的荣耀与尊严,却再也没有办法与他并肩作战了。
索兰黛尔呆呆地靠在波顿怀中,她起初还没有什么反应,也许是剧变来得太过突然,大脑的自我防御机制麻痹了情感,让她的意识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
直到在马背上不停颠簸,混杂着血腥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她的脑海逐渐变得清晰,这才蓦然意识到,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她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家了……
庞大的悲怆与茫然涌上心头,眼前掠过的王宫景物明明从小就一直看着,如此熟悉,却在此刻变得如此陌生,让她窒息,麻木。
“呜……呜……”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索兰黛尔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刚哭出声,嘴巴就被波顿的大手用力捂住了,哥哥虚弱的声音幽幽传来:“不能哭……哭,你就输了……”
波顿松开手,索兰黛尔就像被抽掉脊柱般软在他怀中,无力地哭噎着:“我不要争什么输赢……我只想爸爸妈妈回来……”
波顿用力拽住索兰黛尔的衣领,生平第一次吼了自己无比疼爱的妹妹:“索兰黛尔!你给我听好了!你以前遇到事情可以哭,哭完了爸爸妈妈会来安慰你,但现在他们已经死了!死了!明白吗?!”
“眼泪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哭能让爸爸妈妈活过来吗?!”波顿虽然嘴上严厉,可丧父丧母之痛仍像刀一样扎在心口,让他不由自主流下了眼泪。
波顿面无表情,默默将眼泪擦掉,沉声说:“你不是想当女王吗?这里就是你的战场!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的未来被安德烈那个混蛋夺走!你现在必须离开王城,只有活着离开这里,你才有绝地反击的希望!”
索兰黛尔哽咽着,无助地问:“可是……离开这里,我们要去哪……”
这个问题让波顿也陷入了沉默,是啊,离开王城是第一步,先不说能不能安全离开,就算能……第二步要怎么走?
多古兰德如此庞大,拥有六大行省,金城千里,可如果安德烈掌控至高权力,加冕为王,放眼全境又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
这个王国,恐怕没有索兰黛尔的栖身之所……
就在波顿茫然之际,身下的马匹突然在没有得到指令的情况下加速,口中不断发出惊恐的嘶鸣,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存在。
波顿只感头顶出现了莫名的重压,他抬起头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只见一条巨龙在上空翱翔,龙背上的龙骑士手持大弓,将箭头对准了他们。
波顿怎么都没想到,不仅是那些御前侍卫,居然连雷格诺姆家族的龙骑士都有人叛变到了安德烈麾下。
难道斯汀叔父……波顿完全不敢多想。
“咻——”刺耳的破空声高速逼近。
箭矢射来之际,波顿甩动缰绳引导马匹规避,巨箭插进旁侧的土地,溅起大片碎石。
波顿堪堪避过一击,马匹却在巨龙的威慑下变得极度慌乱,他情急之下拿剑在马匹后臀用力割出一道口子。
剧痛暂时压制了马匹的惊惶,它发出短促的嘶鸣,拼了命地向前跑去。
以龙骑士的力量,想要杀死波顿和索兰黛尔其实很简单,一口龙息下来就能将他们烧成灰。
但这名龙骑士的目的显然不是杀死二人,他既不动用高威力的龙息,射箭也故意射偏,只以此减缓他们逃亡的速度,等待真正的“猎人”到来。
在这番玩弄般的追逐中,波顿利用精湛的马术来回闪避,最终冲到了王宫出口,那里的铁门并未合拢,驻守人数也很少,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冲出去的时机!
眼看波顿即将策马逃出王宫,龙骑士似乎也认真了起来,他动用龙威影响马匹的理智,并重新修正准心,一箭射出。
“噗嗤!”马匹受到龙威影响没能完成闪避动作,箭矢直接贯穿了波顿的肩胛骨,他和怀中的索兰黛尔受惯性驱使,重重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波顿此前被御前侍卫重伤要害,此时肩胛骨又被贯穿,早已是强弩之末,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弥留之际,他用满是鲜血的手推着索兰黛尔,把她推向出口方向,口中呢喃着:“跑……不要管我……跑……”
爸爸妈妈不久前惨死,安德烈又是人面兽心,波顿现在是索兰黛尔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紧握住波顿的手,试图用娇小的身躯把他扛起来:“我背你……我们一起走……”
波顿连推走索兰黛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上眼睛苦笑着说:“妹妹……你总是长不大啊……”
“别说了,哥哥……我背你……我背得动……背得动……”索兰黛尔咬紧牙关,几次被波顿沉重的身躯压倒,摔得满脸是血,却又挣扎着重新爬起来,用那娇小的身躯拖着波顿艰难前进。
逃出生天的大门就在前方,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