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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闻背上的糖果,和那个骑在他脖子上的小男孩喜笑颜开,不时因为渊闻的起起伏伏而发出尖笑。
恐怕谁都想不到,在王宫里整天摆着架子、连王子公主都敢抽的严师渊闻,会有如此和善近人的一面。
“老顽童~”看着和孩子们打闹的渊闻,爱尔达忍俊不禁。
渊闻背上的糖果,是一个6岁的小女孩,是爱尔达前年从人贩子那里买回来的,糖果因为从小遭到人贩子虐待毒打,身上有很多伤疤,刚来的时候整天缩在角落,不敢出门也不和人说话,不是发呆就是哭。
这两年来,经过爱尔达无微不至的照顾,糖果已经渐渐遗忘了过去的悲惨回忆,虽然身上的伤疤仍在,但性格早已变得乐观开朗。
只见糖果笑嘻嘻搂着渊闻的脖子,小短腿在空中不停晃荡,甜甜地问道:“爷爷,有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吗?”
渊闻听后一跺脚,没好气地说:“嘿呀!说到这事我就来气!昨天有个小鬼给我送来一桌子好菜,我琢磨着等他走了,我就全收拾收拾打包好,今天带来给你们尝尝。”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跟他聊得不是很愉快,那饭都还没吃完呢,他直接食盒一拎,把送来的饭菜全打包带走了!你们说这什么人啊?!送别人的饭菜,居然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嘿呀,昨天给我气得一晚上没睡好。”
糖果噗嗤一笑,奶声奶气问:“爷爷,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为什么总有人给你送饭吃?”
渊闻和爱尔达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他徐徐说道:“哦~爷爷是个游吟诗人,经常到处给人讲故事,客人听得开心了,就会给爷爷一点饭吃。”
糖果好奇地问:“那经常和你一起来的大姐姐呢?就是腰上总是挂着酒葫芦的那个。”
渊闻:“哦~那个是卖枕头的。”
小孩子们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卖枕头的,难怪大姐姐那么喜欢睡觉。”
“对啊!她可厉害了,站着都能睡着!我真想跟她学这一招!”
“卖枕头真好啊,到时候就能随身带个枕头,随时随地睡觉,我长大以后也想去卖枕头!”
“那我长大还是想当游吟诗人,就跟爷爷一样,讲讲故事就有人给我送饭。我最喜欢吃饭了!”
……
糖果怕爷爷累,很快从渊闻背上跳了下来,仰头看着他:“爷爷,快给我们讲故事吧,我们每天都盼着你来讲故事!”
“好啊!”渊闻直接找来一张板凳坐下,拍拍手说,“想听什么故事?我给你们讲讲爷爷年轻时那会……”
“不不不不不——”孩子们赶紧打岔,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听这个不听这个!你讲了十几遍了!”
“啊?已经讲了这么多遍了吗?”渊闻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问道,“那你们想听什么故事?”
糖果凑到渊闻身边,神神秘秘地问:“爷爷,你知道最近出了一件大事吗?好多报纸都刊登了!”
渊闻眨眨眼:“你是指什么?”
“关于薄暮城行政官奇诺·凡·海尔辛的事呀!”糖果睁大眼睛说,“他现在被怀疑是天外来客,正在王宫接受审判呢!”
第三百七十九章 是非对错
渊闻听后慢慢捋着胡子,似笑非笑:“你们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小脑壳做了个很夸张的表情:“那可是天外来客呀!活的天外来客!肯定要关心哇!”
“小脑壳,你不要乱说话!”糖果戳了一下小脑壳的腰,奶声奶气说,“审判都还没结束,我们还不知道结果,你怎么能说奇诺行政官就是天外来客?爷爷不是教过我们,任何事情,在没有下定论前,都要带着中立的态度去看,直到真相水落石出,我们才能知道事件的全貌。”
“哈哈哈!糖果居然把我这句话记住了,难得难得!”渊闻欣悦地摸了摸糖果的小脑袋,“那爷爷倒要问你一句,在你看来,3天后的第三次王国全体会议,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糖果把头一缩,怂怂地说:“那我不敢说呀,我哪敢去妄议王宫里的事……”
小脑壳胆子很大,也可能是为了在糖果面前争回面子,他举起手说:“我知道我知道!爷爷你以前教过我们,一件事的对错,判定不在人心,而在法典——法典是裁决一切的标杆!所以第三次全体会议的结果,一定是根据法典来定,有罪处刑,无罪释放!”
渊闻摸着胡子,露出神秘的笑容:“小脑壳说的话似乎有问题啊,王国全体会议的最终决策者是国王陛下,并不是法典,这是怎么回事?”
孩子们被问得面面相觑,小脑壳试探性地问:“国王陛下做决断,应该也是根据法典来的吧?”
渊闻漫不经心地说:“那可不好说。法典确实是裁决一切的标杆,但国王有权直接改动法典条目,那你们说,到底是法典大,还是国王大?”
糖果不假思索跳了起来:“国王大!”
小脑壳反驳道:“不对,应该是法典大!”
“就是国王大!”糖果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爱尔达,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你们这样想,我们这里的起床时间都是爱尔达妈妈定的,那假设妈妈就是国王,法典就是闹钟。”
“最开始的时候,妈妈定闹钟要大家每天6点起床,但她经常自己起不来,就偷偷摸摸把闹钟改到了6点半。所以,妈妈大于闹钟,国王大于法典!”
“嘿!”爱尔达没好气地笑道,“你这小鬼,怎么把这事捅出来了?”
糖果捂嘴偷笑。
小脑壳歪着头,神情很是纠结:“可如果是国王大于法典,那还要法典干嘛呢?法典的存在,不就是为了维持公正吗?假如某一天,国王修改法典,要求大家都去做不公正的事,那法典不就没任何意义了?”
“哦?!问得好!”渊闻显得有些惊喜,笑着说,“有谁能回答小脑壳的问题?”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纷纷摇头,连最聪明的糖果也跟着摇头。
渊闻:“不懂没关系,爷爷教你们。大家要记住,这世界上的道理分为两种,一种叫法理,一种叫真理。”
“法理,就是法典规定的道理,它不一定对,也不一定错。无论对错,法典禁止做的事,你不能做,做了就会遭到惩罚。这就叫法理。”
“至于真理,就是永恒不变的、真正正确的道理。真理无关法典,无关风俗,无关道德,无关人心向背,也无论有没有人察觉到,它都存在于那里,等待别人去发现它。”
糖果若有所思点着头,试探性地问:“那……为什么我们的法理,不按照真理标准来制定呢?如果法理和真理一致,这个世界一定会更美好!”
渊闻摸了摸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理。真理太遥远了,很多真理是凡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需要无数变革者的牺牲与奉献,才有可能找到一条通往真理的道路。”
“所以,法典的每一次变动,都是探索真理的过程。很多事情只有经过实践,才能检验它是不是真理。”
小脑壳恍然大悟:“爷爷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一个很伟大的人!”
“谁?”大家异口同声。
“律法大臣呀!”小脑壳在渊闻身边蹦蹦跳跳,“在我们多古兰德王国,律法大臣是对法典改革推进最大的人。爷爷以前说过,当今律法大臣名叫渊闻·多古兰德,现在看来,他就是真理的实践者,我觉得他伟大极了!”
渊闻和爱尔达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隐匿的笑意。
渊闻故意探出头,暗戳戳地问:“那你说说,这个渊闻·多古兰德究竟有多伟大?”
“我觉得,有这——么伟大。”小脑壳双臂环抱,在身前形成一个圆。
“不对不对,有这——么——伟大!”糖果张开双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你们这些都不够,完全不够!我觉得至少有这——么——伟——大!”渊闻平举胳膊,像飞翔的鸟儿似的绕着孩子们跑了一大圈,周围满是欢声笑语,久未平息。
……
接下来两天,渊闻都住在霜雪巷24号,没事就给孩子们讲故事,陪他们玩耍,和那些从放学回来的大孩子们探讨学术,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辅导功课,答疑解惑。
这些孩子真的很单纯,只觉得渊闻很有知识,却从来没考虑过他为什么懂这么多知识,大家还以为大人都这么聪慧,一个个都想快点长大,也成为富有智慧的大人。
「流火」14日夜晚,渊闻给最后一个孩子辅导完作业,把他哄上床睡觉,自己也去下榻处休息了。
可谁知,渊闻才闭上眼没一会,外面便响起了隐隐的马蹄声,紧接着有人闯入庭院,看上去非常着急。
渊闻从窗户望去,通过烛火,很快就认出来了,这是自己府上的一名侍卫。
渊闻先是四处探望,确定没有顽皮的孩子跑出来,这才迎了上去,把侍卫拉到角落,沉声问道:“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如果我出门来这里,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我,我也谁都不见。”
“大人,不是我故意打扰您,是真的出事了!”侍卫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开始哆嗦,“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这两天一口饭没吃,一滴水没喝,连着看了两个通宵的法典,刚才在藏书室昏迷过去了!”
第三百八十章 思考方式
“再一条……再让我看一条……”在迷迷糊糊的呢喃中,索兰黛尔从昏迷中苏醒,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觉得头疼欲裂,视线和意识都处在模糊状态,一时间甚至连自己在哪都想不起来。
索兰黛尔几次想撑起身体,却都无力支撑,软倒在床上,只依稀看到床边有个人影,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触碰对方,但实在是太累了,意识很快变沉,近在咫尺的人是如此之远,好像怎么都碰不到。
面对伸来的小手,人影犹豫了片刻,最后缓缓接住,将其放回到温暖的被窝里。
接下来很漫长的一段时间,索兰黛尔都是半睡半醒,游离在睡梦与现实之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索兰黛尔终于恢复了些许体力,能支撑意识真正醒来,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先是一阵模糊,慢慢聚焦,看清周围的景物后,才发现自己躺在老师的房间里。
渊闻此时正板着脸坐在旁边,手上拿着她昏迷前连夜摘录的法典条目。
“哼。”渊闻嘴噘得老高,不停翻看着索兰黛尔的摘录,眼神就像在看一张张垃圾,“两天不吃不睡,就抄了这些东西,几百条摘录全是废话!”
“哗——”渊闻把稿纸往床上一甩,洒得满床都是。
索兰黛尔赶紧从被窝里爬出来,一声不吭地收拾散乱的稿纸,将它们重新整理好。
渊闻端起桌旁的瓷碗,舀了一勺金澄的汤送上前,不情不愿地说:“喝吧,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鸡汤,喝下去暖暖胃。”
索兰黛尔对渊闻视而不见,继续整理稿纸,整理完就低着头研读。
耍脾气?渊闻可不吃这一套,他直接把碗往桌上一放,背着手离去:“不喝就算,谁求着你喝似的~本来还想和你说两句话,你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有本事我们谁都别理谁。”
索兰黛尔一怔,慌慌忙忙去穿拖鞋:“别!别别别!老师对不起……你有什么话快说,我知道错了……”
“哼。”渊闻板着脸回过身,把索兰黛尔推回床,盖上被子,自己在椅子坐了下来,他瞥了一眼那些稿纸,声音充满戏谑和调侃:“找到能救人的律法条目了吗?”
索兰黛尔抿着唇,默默摇头。
渊闻:“那你现在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才能救下你的朋友奇诺?”
索兰黛尔不假思索:“法典!能救他的一定是法典!我要用法典去驳倒那些议员的指控!”
“鬼扯!”渊闻摆着黑脸,呵斥道,“亏你跟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最简单的道理都学不明白!这种时候,你还想拿法典去救人?法典是谁定的?法典是你父王定的!你就是真的在法典中找到一条有效条目,又有什么用?”
“御前会议、国王特权、紧急修改、战争状态……你父王有无数种办法修改现有的法典条目,想加就加,想删就删!你还指望拿法典救人?两天不吃不喝,把自己折腾到昏迷,就悟出这个?!呼……我真的快被你气死了……你是我教过最差的学生!”
索兰黛尔被骂得抬不起头,却兀然灵光一闪,睁大眼睛问道:“老师,你的潜台词是,不能靠法典,要靠父王?”
渊闻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还是噘着嘴:“王国全体会议,按照惯例,同期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