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阴霾并非积雨云,而是一朵朵血云!因为太过庞大,阳光难以穿透,看去几近墨黑,实际上云层间尽是细密血珠翻滚,宛如阿鼻地狱。
清晨时分,血雨摧城。
血染遍每一寸土地,让猩红成为了这里的主色调。
起初,血雨只是污染了暴露在外面的干粮,落在皮肤上也没有腐蚀感,和前面的灾难比起来,似乎柔和了无数倍。
但大家忘了,天谴七灾环环相扣,不可单一而论,血雨前后相连的预言是:凋零的诅咒降临于长子,苍穹降下血雨,死者因而重现人间。
前一日,除了陆羽倾所庇护的避难点,各家长子全部凋零。
因为灾时条件简陋,长子们的尸体只能在亲人的哭泣声中草草掩埋,有些甚至还来不及处理,暴露在堆积区。
血雨过后,猩红色的血水落在尸体上,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力量为它们带去了邪秽的生命力,一具又一具尸体扭曲爬起……
死者,重回人间!
此时,各个避难点已经乱成一团,士兵和平民全部被复活的尸体包围。
这些尸体肤色惨白,眼睛空洞又布满血丝,还萦绕着某种诡异的猩红能量,它们口中利齿疯长,伸出带着尖锐指甲的双手,从各个方向袭向守军阵地。
薄暮城彻底沉沦在刀光与血花之中,房屋倾倒,残骸绵亘,一声声尖利痛呼与哭喊撕破天幕,士兵们将手中的劲弩发挥到极致,把一具具站起来的尸体都射成刺猬,却只能绝望看着它们前行不倒。
由于袭击发生得太突然,各个避难点的指挥体系完全混乱,军官找不到自己的手下,士兵找不到自己的上级,彼此之间只能靠声音交流,一个个喊得声嘶力竭,但在尸海面前无异于几朵微渺的水花。
士兵们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点,周围每个角落、每片阴影中都有可能冲出复活的尸体,弩箭如雨般落在它们身上,穿透出一个个血孔,但一轮齐射过后,它们又会带着满猩红继续逼近阵地。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种尸体没有弱点,似乎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是独立的,没有中枢神经控制,哪怕爆头也能继续行动。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不存在完全阻止尸体的方法,哪怕把它们四肢斩断,头砍掉,那些离体的肢体也会扒着地面爬来。
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拖延尸体来袭的步伐,然后等待死神驾临。
一处避难点上空,就在士兵们即将坚持不住时,死神翱翔而过,念动力的狂澜犹若海啸般涌过阵地,所有被巨浪席卷的尸体全部飞上空中。
奇诺的手背浮现起显眼的青筋,猛地一收,尸体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在重压下扭曲、破碎,连生理密度都被改变,体积快速缩小。
最后,数以百计的尸体被挤压成一团高密度的肉球,从空中重重坠地,终于没了动静。
这个过程在不断重复,奇诺在12处避难点来回驰援,将所有尸体都用这种手法处理完毕,饶是受人敬畏的薄暮死神,在这番高强度战斗下,体力也几乎被榨干,一度虚脱。
战斗结束,顶过血雨尸起,时间已经是晚上了。
这么一整天下来,因为奇诺在避难点来回驰援,三重枷锁里的尊敬值涨了将近40万,敬畏值也有20多万。
而由于战斗时必然动用死神利爪,不断触发死神之影,奇诺收获的畏惧值竟是最多的,足有60多万。
奇诺在避难点休息时,陆羽倾终于苏醒,他找到奇诺,给出了最后的警告:“地震山摇,风暴摧城,而后天幕蒙尘,凋零的诅咒降临于长子,苍穹降下血雨,死者因而重现人间,直至万物湮灭……六灾已过,明天太阳升起时,便是湮灭,城中所有生命都会化为灰烬,包括我,包括你。”
奇诺:“你布阵需要多少时间?”
陆羽倾以为奇诺终于想通了,赶紧说:“最多2小时!”
奇诺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日出5:30,现在23:43,加上布阵的2小时,不是还有很多时间吗?”
陆羽倾被气得不轻:“你就非得赶着最后那点时间,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吗?!”
奇诺:“我说了,我有东西要亲眼确认。”
陆羽倾深吸一口气,也不想和奇诺吵,愤然离去。
时针越过24点,滴露季悄然远去,花语来临。
现在是花语1日,这本应是月桂花怒放的季节,但此时的薄暮城没有花香,只有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奇诺回想了一下日历,寒衣是滴露27日走的,距今4天,约定时间已满,她似乎没能完成任务。
看来,要重新找一只猫了。
想想还真有点惆怅啊……
……
时针转动到3:00,离日出还有2个多小时。
经过六灾的平民们已经精疲力竭。
老人们跪在地上,闭着眼睛不停地向神明祷告,祈求灾难尽快结束。
父母们紧紧地抱着哭红眼睛的孩子,将下巴贴在他们的小脑袋上,生怕他们受到一点伤害。
甚至有不少陌生人此时都相拥彼此,轻声呢喃,互相给予对方一丝藉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灾对每个人一视同仁,不会因为祈求或告怜而有所偏袒。
但这也是平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就在奇诺看着时针转动时,熟悉的落地声传来,这是自己每天在房间里逗猫时会听到的声音。
奇诺抬头看向前方……
小黑猫回来了。
它失去了往日的优雅,浑身上下满是血污,沾着腥臭的泥土和大漠飞沙,丝绸般的毛皮被血块凝成一撮一撮,粘腻不堪,侧肋的豁口虽然上过药,但因为长时间的跑动没能愈合,甚至严重感染、发炎、化脓,连耳朵也缺了一小块。
这茫茫千里的路途,没有人知道它有多累,有多痛苦。
小黑猫一瘸一拐回到主人身边,嘴一松,沾满血迹的《破法经》掉落在地,它也同时倒下,奄奄一息,呼吸薄如蝉翼,舌头无力地搭在外面,隐约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
奇诺伸出手,将肮脏不堪的小黑猫放到自己腿上,用10万点尊敬值兑换了一支高阶凤凰血清,注入它的体内。
小黑猫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耳朵的缺口始终没能复原,也不知是被何物所伤,恐怕以后都要像这样缺一块了。
渐渐的,小黑猫的呼吸变得顺畅,在凤凰血清的作用下,伤势已经恢复如初,但因为体力耗损太过严重,仍在无力昏睡。
奇诺脱下外套,将小黑猫包好放到避雨的地方,随即拿起《破法经》阅读。
很快,他在第12页翻到了有关天谴咒印的破解方法。
看完书,他将其收入空间戒,然后找到陆羽倾,询问道:“如果我配合你解咒,你需要我做哪些事?”
时间所剩无几,陆羽倾赶忙答道:“布阵需要雏菊、白仙、鳄鱼心脏、绝音鸟羽毛、并以狮驼兽角绘阵。”
奇诺刚想说什么,陆羽倾打断道:“材料你放心,我这里都有,早就准备好了。你需要做的,就是等我布置完毕,然后站在阵眼,用刀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入阵中。”
“最重要的一点,这整个过程中,你必须放空思绪,心无杂念,否则有可能扰乱阵法,导致解咒之术失效!”
“切记,放空思绪,心无杂念!”
陆羽倾所述的材料、过程、禁忌等内容,和《破法经》中所写别无二致。
奇诺心中最后一丝芥蒂被驱散,他看向破晓前的天空,默默地说:“那么,开始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猩红之雪
孤儿院长大的少年是一个从小就缺爱的孩子,也许正因如此,他才会喜欢姐姐类型的女孩,年上的温柔就像毒药,让他一点一点沉沦,无法自拔。
不得不说,少年是幸运的,他的梦想变成了现实,自己儿时便一直憧憬着的、照顾自己长大的女孩,最终变成了自己的爱人。
在他们互述心意的那个晚上,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吻真的是甜的。
但是……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多想告诉曾经的自己:“别爱她,绝对不许爱她。”
少年永远记得,那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他成为侦探三周年的日子。
而他正巧当晚要去调查一起委托,于是少女亲自做了晚餐,买好蛋糕给他饯行。
三个月前,为了躲避加工者组织的追踪,他们的家搬到了现在这个隐蔽的郊外,每半年换一次地方。
那天的夜空很美,皎月静静照耀着山涧,月光如牛奶般在林叶间流淌,纯洁又璀璨。
两人在餐桌前依偎彼此,餐盘里的食物已经被吃干净,只有蛋糕上的蜡烛闪着辉光。
窗外不停飘落着披挂月光的飞雪,偶尔有几片被风从缝隙吹入,落在蛋糕旁,悄悄化作水珠。
郊外的房子难免有电路问题,今天供电又不好,暖气不能开,屋子里冷,少年就轻轻抱住少女的胳膊,帮她取暖。
“真累啊。”少女扶着额头,脸上满是苦笑,“又是一年过去啦~我一开始以为,最多几个月就能抓到他。可谁想到,这一抓就是3年,还把他背后的组织牵扯了进来。”
少年低下头,呢喃的声音里满是歉意:“对不起,都怪我……如果我能再优秀一点就好了……”
少女摸摸他的头:“傻孩子,怪谁都行,绝不能怪你啊。你布置的几场行动,离抓住他只有咫尺之遥!我们想要取得最后的胜利,只能依靠你的思维模拟,来倒推出他的人格!”
少年抿了抿唇,眼神开始坚定起来:“放心地依赖我吧,就像以前那样。”
少女捧住少年的脸,笑容里充满鼓励:“没错,就是这样自信!你一定要相信,你是他的克星!”
少年脸一红,嘿嘿笑着,故意撒娇道:“那~有什么奖励给我?”
少女抬起小手:“奖励你一个耳光?”
“诶??怎么这样?!”少年一脸奔溃。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少女眼中开始充盈起温柔的光,她轻轻捧住少年的脸,柔声细语,“闭上眼睛。”
少年听话地闭上眼睛。
“好孩子~”随着甜言蜜语传来的,还有唇上温柔的触感。
“吧唧。”她给了他一个吻。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吻,但那种心里小鹿乱撞的悸动,却和第一次不差分毫。
“叮玲玲。”就在他想回以拥吻时,手机闹钟响了,也是在告诉他——该动身了。
少女并没有觉得失落,她很知性地摸了摸少年的头,柔声说:“好啦,儿女情长先放到一边,专心工作。”
少年重重点头:“你就在家不要乱跑哦,吃的喝的我都买好放地下室了,你直接去取就行,千万不能暴露行踪。”
少女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笑着说:“你才是呢!记住,遇到什么情况就待在老高身边,让他保护你,别乱跑给他添乱!”
少年莞尔一笑,最后抱住少女吻了她一下:“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少女回之以吻。
少年出门,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往后余生,少年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每次看到自己走出门,他都会在梦中歇斯底里嘶喊:“别走!别丢下她!!!”
少年从未想过,这次出行会成为生离死别。
他刚走的那个晚上,深夜时分,少女手机关机了。
他起初以为少女只是睡了,便没打扰她,而是到第二天早上再打电话。
但是,第二天早上,手机仍是关机状态。
庞大的不安充斥着少年的内心,伴随着无助,惊惶,仿佛被某种挥之不去的阴影所笼罩,哪怕站在阳光下,四肢依旧冰凉。
生平第一次,他丢掉了作为侦探的原则,抛弃委托违背契约,搭乘专机不顾一切赶回家,赶回那个自以为安全的家。
然而他来晚了,事务所的收尸队早他一步。
在加工者组织无孔不入的情报渗透下,这座秘密居所的坐标还是暴露了。
少年当时就像一台宕机的电脑,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甚至一直到遗体告别,一直到尸体火化时,他才蓦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家了。
少女的死状,后来还是法医告诉他的——1095刀,刚好等于他成为侦探至今的天数。
她的脸上还有两道切口,从两侧唇角开始,一直延伸到耳后根,似在狰狞微笑,那是专属于恶魔的标志。
从那一刻起,爱着姐姐的少年死了,孤儿院的陪伴、成长的约定、生日烛光、吻……心中的一切都死了,死在恶魔的微笑中。
他没有哭,也没有崩溃,而是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翻看少女的尸检资料,把那1095刀收入眼中,记在脑海里,刻在骨头上,让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遗忘。
绝不放过他。少年的余生只剩下一个目标。
绝不放过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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