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们早就听闻了凯撒的巨龙，但听说是一回事，真正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对凯撒的敬畏之心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
山姆威尔从龙背上一跃而下，刚好站在托曼国王的跟前。
这位年幼的国王似乎被巨龙给惊到了，嘴巴张的老大，眼睛也瞪得直直的，连山姆威尔来到跟前也没有反应。
提利昂轻咳一声，率先行礼：
“凯撒陛下，兰尼斯特家族愿意向您投降。”
说话的同时，强行按住外甥的脑袋，让他也鞠了一躬。
等托曼重新抬起头，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只见他迅速摘下自己头顶的黄金王冠，递到山姆威尔面前，口中道：
“王冠给你，能让我骑一下巨龙吗？”
山姆威尔饶有兴致地看了这位年幼的国王半晌，终于接过对方递来的王冠，笑道：
“当然可以。”
听到这话，后方不少贵族都暗自松了口气。
“现在吗？”托曼兴致勃勃地叫道。
山姆威尔哈哈大笑，抱住这个眼前这个小胖子，带着他跳上了龙背。
克利奥帕特拉振动双翼，鼓起炙热的狂风，立时冲天而起。
托曼看着君临城在脚下越变越小，兴奋地嗷嗷直叫：
“还能再高一点嘛！再高一点！”
山姆威尔却没有说话，而是盯着黑水湾上的方向，脸上变得无比凝重。
那里，一场诡异的风暴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君临城席卷而来。
轰隆隆！
无数电光爬满了暗红色的天空，恍惚间，山姆威尔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血红的眼睛，妖异的眼睛。
狂风骤然而至，带来了鲜血的味道。
巫术的味道。
第457章 风起
虽然刚过晌午，但此时的君临城一片漆黑。
暴风雨席卷而至，将这方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其间。不时划过天空的暗红色闪电在窗户玻璃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电弧痕迹，随之而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红堡所处的位置似乎就在风暴的中心，那连续不断的闪电和狂暴的惊雷仿佛随时要将这座象征着七国权力核心的雄伟城堡从世间抹去。
“珊莎小姐，不需害怕，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雷暴雨而已。”服侍她沐浴的女仆如此安慰道。
不知是洗澡水太烫，还是女仆刷洗得太用力，亦或是珊莎的皮肤太过娇嫩，此刻她全身上下都泛着淡淡的红晕。
“我没有害怕。”珊莎狡辩道，“只是……觉得这场风暴来得太奇怪了。刚才还是晴天。”
“黑水湾的天气有时候说变就变。”女仆帮珊莎擦干净身体，又将她枣红色的秀发梳理成轻柔的小卷儿搭在肩膀上，“请您挑一个香水。”
珊莎看着女仆端到面前的银盘，盘中摆放着十来种造型精致的玻璃瓶，心中不禁一阵恍惚——
她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贵族小姐待遇了。
“就这瓶吧。”珊莎挑选了一瓶甜腻浓烈的香水，混合着一丝柠檬的味道。
“好的，小姐。”侍女将香水倒在指间，在珊莎耳后、下巴和茹侧各一轻触。
随后是着装。
珊莎自己穿上丝绸内衣，便见侍女捧来一件由象牙色绸缎和银色丝线编制的宫装长裙。
这是成人的礼服，不是小姑娘的衣服，她很确定。
紧身胸衣的V形开口几乎露到小腹，上面装饰着繁复的密尔蕾丝，腰围极细，珊莎不得不屏住呼吸好让侍女帮她系紧腰带。
新鞋子是浅灰色的鹿皮，缠在脚上，柔软舒适。
“您真是太美了。”侍女忍不住称赞道。
“真的吗？”珊莎咯咯娇笑，雀跃着旋转，裙摆飞舞婆娑，如鲜花盛放。
“是的。您会迷倒全君临的男青年！”
包括凯撒吗？珊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因为他是史塔克家族的拯救者呀。她很快给自己找出理由。
可惜他已经娶妻了。
珊莎精致的俏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更显妩媚迷人。
“哇！你怎么穿得像母亲！”妹妹艾莉亚突然从门外撞进来，夸张地叫道。
“你管我！”珊莎一挺胸，瞥了妹妹的灰马甲一眼，疑惑道，“她们没给你准备新衣服？”
“我才不穿兰尼斯特给的衣服，臭死了。”
“我们待会儿要去拜见风暴王陛下，得穿的体面一点！”
“山姆不会介意的。”艾莉亚一副我跟他很熟的模样。
“这是一位淑女该有的礼节！”珊莎训斥道，“而且，你当面可别这样称呼陛下！”
“我又不是淑女。”艾莉亚笑嘻嘻道。
珊莎拿厚脸皮的妹妹没办法，只得放弃。
两姐妹相伴离开房间，此时外面风急雨骤，一道道闪电爬满漆黑的天空，恍如末日降临，分外恐怖。
珊莎小心翼翼地贴着走廊里侧走，但还是被飘进来的雨点打湿了裙摆，这让她很是懊恼。
艾莉亚倒是不甚在意，反而开始担心起城外的情况：
“这下山姆进城要被淋成落荡鸡了。啧啧，诸神是不欢迎他来君临么？”
“别乱说！”珊莎瞪了妹妹一眼。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艾莉亚可以保持沉默，那样一定会可爱许多。
“我倒是认为恰恰相反。”一个软软腻腻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瓦里斯大人。”珊莎提起裙摆，屈膝行礼。
艾莉亚则大大咧咧地问道：“什么相反？”
瓦里斯微笑着道：
“关于诸神是否欢迎凯撒陛下来君临。我倒是觉得，这场风暴是诸神迎接他的仪式，毕竟是风暴王嘛。”
“您说的太有道理了。”珊莎连忙应道。
“走吧，两位美丽的小姐，我们去王座厅等候。凯撒陛下和诸位大人们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好。”
当三人来到王座厅时，就见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贵族，但基本都是贵妇们，领主和骑士们应该都去城外向凯撒投诚了。
为首的当然是太后瑟曦·兰尼斯特，只是她此时的脸色不太好，本就白皙的皮肤如今变得如泡过水的尸体一样惨白，身上穿着一件带金色条纹的深红色天鹅绒礼服，却也难以掩饰那股颓唐衰败的气息。
头戴水晶冠冕的总主教站在瑟曦身旁，正小声诉说着什么，这么冷的天气里，居然也满头大汗。
其余的贵妇们也在议论纷纷，脸色虽然不像瑟曦那般难看，但眼中也闪烁着忧虑。
珊莎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充满了一种报复性的快意。
唯一可惜的是，不能杀掉那些背叛史塔克家族的叛徒们了。
见到两姐妹走进来，大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威利斯·曼德勒爵士的妻子里雅夫人率先上前向珊莎打招呼，还亲吻了两姐妹的脸颊。
随后北境贵族也纷纷上前。
珊莎强迫自己保持微笑，直到荒冢屯的芭芭蕾伯爵夫人走过来时，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质问道：
“你当初为什么要背叛史塔克家族？”
芭芭蕾夫人停下脚步，与珊莎对视片刻，淡然道：
“背叛不需要理由，忠诚才需要。如果有机会，你可以亲口问问艾德·史塔克，他是不是真的没给北境人背叛的理由？”
“诸神不会放过背叛者！”艾莉亚叫道。
“但凯撒陛下会赦免我们。”芭芭蕾夫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就在大厅气氛变得有些僵硬之时，低沉的号角声突然响起。
哪怕阵阵雷鸣之声也无法彻底将其掩盖，所有人都浑身一僵，被这个号角所代表的意义给惊到了。
“怎么了？”艾莉亚疑惑道。
珊莎也觉察到气氛的变化，连忙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瓦里斯。
就见这位情报总管此时眉头紧锁，竟有些不敢置信，但面对两姐妹的目光，他还是开口解释道：
“这是战斗的号角。”
第458章 混乱之始
“凯撒要杀进来了吗？”
“但我们不是已经投降了？”
“难道他还是不肯饶恕我们？”
……
王座厅中陷入一片混乱，贵族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斗号角给吓得魂不守舍。
“凯撒陛下不会言而无信。”只有瓦里斯在试图辩解，同时安抚众人，“请诸位大人稍等，我这就派人去查探情况。”
“或许是有人趁着风暴带来的混乱，宰了那位风暴王。”瑟曦尖锐地说道。
艾莉亚立刻反驳：“才不会！凯撒有巨龙，没人杀得了他！”
“曾经拥有巨龙的坦格利安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凯撒又不是无敌的。”瑟曦讥讽道。
“如果凯撒死了，你们都要陪葬！”珊莎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但还是大声说道。
“那就陪葬好了。让君临成为一个坟场，让我们都化为尸骸。”瑟曦略显疯狂地叫道，同时她让侍从去拿酒来：“不管等待我们的是胜利还是失败，是荣耀还是凌辱，都不妨碍我们先大醉一场。”
城堡外的风声雨声呼啸不停，夹杂着士兵的叫喊、战马的嘶鸣、钢铁的铿锵，还有怪异而莫名的咔咔声，演奏出一曲骇人的音乐。
风暴加剧了信息传递的难度，倒是让混乱能以更快的速度蔓延。
王座厅内的众位贵族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焦躁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仆人们很快送来酒水，瑟曦率先取出一个装满白兰地的高脚杯，道：
“凯撒这人对维斯特洛最大的贡献就是发明了白兰地。”
说完便一饮而尽。
贵族们面面相觑，随即也纷纷取过酒杯，试图用酒精麻醉自己，让这焦灼的等待不再那般难熬。
珊莎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经过的仆人手里取出一杯香料果酒，轻抿一口。
然后她一转身，却发现妹妹艾莉亚不见了。
“艾莉亚？艾莉亚？”
珊莎在厅中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妹妹的踪影。
又气又急之际，她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找了，你妹妹刚刚跟瓦里斯出去了。”
珊莎猛然回头，就见太后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她看起来喝了很多酒，脸颊绯红，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明亮而狂热的眼神。
“艾莉亚跟瓦里斯大人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瑟曦道，“或许一起跑了。真是个小机灵鬼。而我们留下的人，就等着被凯撒的士兵凌辱，然后杀死吧。”
“不会的。”珊莎反驳道，“凯撒陛下不会这么做。”
“傻丫头，你根本不懂军队。就算再厉害的统帅，也无法在战争中掌控手下的每一个士兵。而在战争中，士兵都是野兽。相信我，如果红堡陷落，我们这些出身高贵，又手无寸铁的女人最能激发士兵的兽性。”
“不会的，不会的……”珊莎不断摇头，“你在故意吓唬我！”
“这就吓到你了？”瑟曦倾身靠近，将满嘴的酒气喷洒到珊莎脸上，“你这个小傻瓜，难道艾德·史塔克什么也没教过你？”
“父亲教过我要勇敢！”
“勇敢？”瑟曦嘴角上翘，“男人才要勇敢，才可以勇敢。毕竟他们要拿着刀剑出去面对敌人。詹姆曾告诉我，只有在战场和床上，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
太后又喝下一大口酒，脸上的红晕更加浓郁：
“其实我宁可面对如林的刀剑，也不想无助地坐在城堡大厅里，陪着你们这些受惊的母鸡们等待命运的审判。
小时候，詹姆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连父亲也常常分不清我俩。有时为了恶作剧，我们会互换衣服，假扮对方一整天。
可当詹姆得到他的第一把剑时，我却没有。我们如此相像，得到的却是迥然不同的待遇。
詹姆练习长剑马术，如何杀人，我却要学会微笑、唱歌和讨人喜欢。他成了勇武的骑士，我却像匹母马一样被卖给陌生人。
新主人想骑就骑，想打就打，若有了新欢，就把我丢在一边……”
她真的醉了。珊莎暗自想到，心中却没有多少怜悯。
她出神地望着窗外戏谑的风暴，脑中不禁浮现出多年前见过的那位年轻的河湾骑士。
这才过去多久呀。她还没有完全长大，他却已经从一位小小男爵成为风暴王，甚至即将君临七国了。
他还记得我吗？
……
山姆威尔跳下龙背，将托曼丢给提利昂，语气恼怒地问道：
“是谁吹响的号角？”
“可能是某个受惊的蠢货。”提利昂连忙道，“陛下，我们绝对没有背叛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出城来迎接您了。”
“是的，陛下。”卢斯·波顿也上前道，“请允许我们入城约束手下，防止骚乱蔓延。”
山姆威尔看了众人一眼，语气平淡地下令道：
“所有领主都留下，派各自的骑士入城，收拢军队，安抚士兵，告诉他们，我不是他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