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似他张雷公这样的人物,虽是禁军中的城门司马,但说实话若是没有这样的一番际遇,这辈子都和两千石三个字无缘,甚至比两千石都够不上的,也几乎没有什么入天子之眼的机会的,他也不是真的憨憨,听说是天子要用他的嗓门,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八辈子都修不到的福分,一晚上都没睡,跑去冰凉的河水里洗了个澡,在面见天子之前把自己给捯饬的精精神神的。
“你就是昨天那个大嗓门?你叫张雷公是么?”
“是,俺叫不紧张,哦不,俺就是张雷公,天生一副好嗓子。”
“你这个嗓子生得好啊,真是个难得的人才,这样,一会儿你跟在我的身边,我说一句,你就大声的复述一句,喊得好了,朕对你自然会有所赏赐。”
“是,谢天子赏赐。”
“嗯,开始吧。”
说罢,刘协就带领着这个张雷公,上了一座营寨中的高台,开口道:“诸位,此战打到现在,我军已经是大胜了,过了此处,便是一望无际的冀州大平原,贼军已经再也无险可守了。”
说完一句,张雷公便完整的用扩音大喇叭嘶吼着重复了一遍,震的刘协在一旁耳朵都有一点疼。
“老实说,军中的粮谷,经过许都运到并州,再从并州运到此处,往多说,朝廷的粮谷也只能支撑五个月的时间,能留给咱们打仗的时间,至多也就只剩下四个月,甚至都已经不到了。”
“当然有人就说了,冀州乃是富庶之地,这里人口稠密,粮丰谷堆,我们完全可以就食于敌么,只要咱们肯抢,冀州之地遍地都是咱们的粮仓,只要咱们肯抢,多抢出半年的粮食来也未必就是难事,真要是能多抢出半年的粮食,说不定有这个时间咱们真的能把邺城给破了也说不定。”
“但是各位啊,冀州的百姓,他们也是咱们大汉的子民啊,他们其实和你们都是一样的人,生活在冀州大地上的也都是一群贫苦的普通百姓,抢了他们的粮,那就是要他们的命!”
“我,大汉天子刘协,衣食用度,尽是百姓所供养,如果说百姓供养于我,是他们的义务,那朕这个天子的义务,就是要保障他们可以平安,太平的活着,很遗憾,这一点我做的并不好,我,不是一个好天子啊。”
“不能保境安民,让我大汉子民过上衣食无忧,不受冻馁之苦的日子,已经是我这个天子的失职了,我又如何忍心再去抢他们的粮,要他们的命呢?”
“我知道,这些都是你们的军功,几千年来打仗,都是这么打的,但是朕既然仍然认定冀州的百姓都是我大汉的子民,便绝不能允许有人去劫掠他们。”
“在此,我要恳求各位,朕最最信重的将士们,此战,不会有太大的缴获,朕的国库也没有什么盈余用来赏赐你们,我能给你们的除了功勋和荣誉之外,一无所有,明年,后年,等以后朝廷的收支宽裕了,朕再尽量给你们补上。”
“朕能给你们保证的,只有三条,第一,你们都是朕的子民,但凡朕还是这个皇帝一天,就绝不会允许朕的子民受到屈辱。”
“第二,待天下安定之后,轻徭薄役,休养生息。”
“第三,你们安心征战,朕保障你们老有所养,少有所依。”
“诸公不负于朕,朕,也绝不负于诸公。”
“在此,朕要与诸公约法三章,第一,有抢掠民财者,杀!”
“第二,有奸人妻女者,不仅杀,且家人永失屯田资格!”
“第三,有无故杀戮平民百姓的,杀,罪大恶极者夷之!”
“总之一句话,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朕绝不允许,朕的将士去拿百姓的一针一线!如果有人犯了,休怪朕不讲情面!”
第二百一十五章 张飞:我真是来打仗的啊!
建安四年十月初,时值初冬,汉军出滏口而围邺城,第一时间,张绣既率领天子禁军领黄忠、陈到两人,率大军五万堵住了漳水的上下游,于河畔之地安营下寨,阻住了从邺城向南继续输送粮谷的通道。
这场关乎于天下走势的大战也终于迎来了决战的时刻。
邺城中负责留守的审配和袁尚两人,虽然已经很努力的在坚壁清野了,但是天子从出兵到兵临城下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了一点,而袁绍的这个所谓的赵国,在基层治理和底层动员的能力却是远远不如朝廷的,这所谓的坚壁清野,清得只是邺城的周边地带而已。
与其说是坚壁清野,不如说是收拢青壮进城,帮忙守城而已,甚至就连邺城本来居住着的老弱妇孺,都被送到了南边的荡阴。
兵荒马乱,面对天子号称的十万大军,那些实际上已经被审配、袁尚所抛弃的黔首百姓,还能如何呢?
“快,快让姑娘们都藏到地窖里去,把脸都涂黑,哎呀,王家大姐你躲进去干什么?快出来,外边不留下妇女难道汉军不会怀疑么?你给我出来,没人会糟蹋你,就算是糟蹋了你,你就当为咱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做牺牲了还不行?反正你男人前年的时候就死了,还有粮食,粮食也不能全都藏起来,必须留下一半在外面懂么?汉军抢不到粮食是要杀人的。”
位于邺城附近不远九侯城的李氏家主李镢,听说汉军已经兵临城下,忙得是脚不沾地。
李氏是九侯一带的大族,勉强也算是个豪强,家中有一个勉强可以自给自足的庄园,虽然战乱年代中,家中也收拢了大量的精壮,勉强能暴个千八百人的族中军队守卫乡里,但他们距离邺城实在是太近了,他这点人对付些盗匪流寇的还行,面对汉军主力,敢反抗是嫌弃家里人死得不够快么?
正忙着呢,突然就听到下人来报,说是汉军来了,为首之人一身鲜明甲胄,好像还是个官。
吓得李镢连忙一路小跑的出门迎接,一见面就给跪下了:“九侯李氏供应天使,军爷,咱,咱们家听说朝廷大军来了,一个个都是喜不自胜啊,特意备了粮谷八百斛来劳军。”
“八百斛?”骑在马上铠甲鲜明的骑士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不是八百斛,我说错了,是一千八百斛!”说着,李镢自己都在咬牙,心里头流血。
“哈哈哈,想不到李氏如此忠贞,那我就谢谢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子的禁军校尉司马朗,现在战时暂时给诸位将军做了个监军,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天子有令,不允许大军白拿百姓的一针一线,你的粮谷还是自己留着吃吧,不过,朝廷要围堵漳水,缺船,我听人说你们李氏擅商,有一支颇具规模的船队,想跟你们借用一下。”
“船?哦,有的有的,有船,有船,整条污水,就我们家的船最多,共有大船七艘,小船一百二十多艘,我愿意献给朝廷天兵。”
“天子有严令,劫掠百姓财务者斩,你当天子说的不拿一针一线是在开玩笑的么?你当我们禁军如此大规模的监军被派下来都是吃白食的么?”
“是是是,是是,军爷您说的是,那这船……”
“我来之前已经打听好了价格,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出六十枚建安新钱,问你租借一百搜小船,五艘大船,其中十枚作为租用你家船只的租金,剩余的五十枚作为租用船只的押金,回头我们把船还给你,你再把那五十枚建安新钱还给我,当然,我们借你的船是去打仗的,难免会有损伤,甚至我们打败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有折损,你就从押金之中扣钱便是。”
李镢闻言却是张大了嘴巴,一脸的懵逼:“租?”
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事儿啊!
“怎么?你莫非是嫌弃钱少?”
“啊,不不,不不不,我……我……天子,圣德啊!”
“喏,钱给你,说实话,这事儿其实我们也是占了便宜的,朝廷发的这个建安新钱,在中原与在河北的购买力完全不同,现在中原地区建安新钱的购买力是七斛左右的粮,在你们冀州,却能买二十斛,你数一数,少不?”
李镢又哪里敢去数呢?捧着钱,顿时就哭成了一个泪人,见司马朗在付了钱,取了船之后真的就要带兵离开,却是不敢相信地问道:“这钱,真的给我了?你们不缺粮么?”
“缺粮就劫掠大汉的子民么?莫非,你不承认自己是汉民,而是赵民了?”
“我李氏世代都是大汉忠良,我跟伪赵那些反贼毫无关系势不两立,绝绝对对的毫无关系!”
“所以,我就不能抢你的粮啊。”
“不不不,军爷,不,天使,我家有粮,我自愿的捐赠,是劳军,嗯……我出粮三百斛,自愿出,命我李氏族人给你们送去,行不?”
“哈哈哈,刚才不是还一千八百斛么?心领了,你这粮我可真的不敢要,否则军法无情,天子可是会砍了我的,不过大军光吃麦粒饭终究是有些单调,如果你家中有些食盐、豆酱,我倒是愿意用军中的粮谷来跟你换,说好了啊,是换,你可不敢让我占你便宜,天子杀起人来,便是两千石也没有手软过。”
…………
类似的事情,在冀州大地上到处都有发生。
尤其是兴致勃勃地,从关羽的手里接下了领一支偏师,去攻略荡阴的张飞,兴冲冲地就带人到了荡阴城下,亲自披坚持锐不计伤亡的两天就将城给打下来了。
结果荡阴作为邺城与黎阳之间的中转站,存粮固然是有一些,但却万万没有料到,这城里居然挤满了老弱妇孺!(审配将附近青壮拉进了邺城,将邺城及周边老弱统一安置在了荡阴)
以至于张飞的这支偏师在入城之后居然没地方住了。
偏偏刘协又下令饿死不掳掠,冻死不拆屋,偏偏他的部队里上上下下都被天子派了监军,尤其是考虑到他与关羽的关系,给他派来的这个监军还是郭贵人的弟弟郭表。
无奈之下,张飞干脆下令,大军干脆就在大街上睡。
要知道此时已经十月初了,农历,荡阴虽然位置上已经临近河内了,但毕竟这是冀州(差不多就是现在的河南北边),地面用手摸上去拔凉拔凉就跟个冰坨子似的。
这么睡觉怕事汉军真的要被冻死几个不可的。
张飞在睡觉的时候说梦话都在嘀咕:“造反,你们赶紧造反让俺杀了你们睡大屋,呼噜~,赶紧给我造反把大屋给俺们腾出来,呼噜~”
这一夜,无数躲藏于荡阴城内,手无寸铁却居住在温暖舒适的屋子之中老弱妇孺,瞅着窗户外面直接在寒风中睡在大街上铠甲都不脱的汉军,心绪难平。
后半夜,也不知是谁开了个头,将家中的炭火取出,放在大街上点了起来,而后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房门被推开,越来越多的火盆被点亮,原来这一夜,大家都没有睡。
说真的,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旧社会,着实是给人一种不真实感,何况这年头只要是稍微有地位一点的人,谁不知道朝廷缺粮呢?
之所以能够如此,固然也是因为刘协的自身威望真的够高,对麾下部队的管控直接一杆子捅到了最基层,因为他创立的独特监军制度,可以清晰的将他这个上位者的思想传递到每一个基层战事的身上,但也更是因为刘协治军严苛。
他是真杀啊!
包围邺城仅仅三天,敌军没杀多少,自己人就先砍了两百多,其中最高的甚至砍了一个校尉。
围城没几天,却是冀州本地愈来愈多的老百姓开始自发的组织了起来,帮助汉军运输军姿,甚至是伐木垒土。
而还有一部分的百姓发现汉军居然真的不劫掠百姓之后,居然主动跑去找汉军做起了生意,毕竟么,大军开拔,从并州远来经过滏口陉运输紧张,除了必要的口粮之外其他的东西肯定是不会带的,各类生活物资都是奇缺的,用这些生活物资换一些粮谷或是建安新钱,自然也是极好的。
渐渐的,这个贸易的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量魏郡本地的,甚至远在清河、安平、巨鹿的豪强和富商,乃至于冀州商人阶级的代表甄氏,都跑过来与汉军展开贸易。
要知道并州现在就在汉军的手里,此地胡汉杂居,本来也盛产商人,尤其是太原的那些士族,太原是个因为士族实在太多连豪强都生存不下去的地方,商品交易原本就都垄断在那些如王、郭等士族的手里,而后方负责处理并州事,又不让杀降的钟繇本就头疼不已,缺钱缺粮缺一切,面对这些士族和匈奴手足无措,又不敢像吕布一样大肆杀戮。
结果此处的商路一开,却是把钟繇都给救了,没几天的功夫,由钟繇所组织的商队,或者说太原世家联合代表团,便从并州出发了,为大军运送军粮的同时,却是顺便做起了生意,而由于并州盛产的毛皮、筋角、煤精等物,都是独门生意,也不愁销路,很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