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笑了:“得了罢,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姜启不吭声,刘大人摆摆手,他才认真行礼告辞了。
回来林宥才刚起身,正皱着脸用早膳。
姜启先说了朝会弹劾的事。
又问林宥脸色不好,是不是真的梦魇了?
“侯爷,是不是该停一停药?我看医书上说,药不能连着用的,一个月两个月的,总要停一停,方不那么伤身。”
林宥没什么胃口,含着一口奶饽饽磨牙,听了这话猛的咽了下去。
诧异道:“姜启,你看医书?”
姜启点头:“是。”
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只看了两本,都是粗浅的,如今还在背药草名录。”
“你想当大夫?!”
林宥本来要跟他说说,给他在京郊办个书院,也不必大的,让他安安稳稳的做个小院长。
乍一听他突然看起了医书,很是措手不及。
人命关天,他可不能给他开个药铺祸害人间。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当个夫子不好么?”
姜启也很懵:“侯爷,我没有想当大夫。”
“那你看医书做什么?”
“您的药方总查不出不妥,我想着万变不离其宗…”
林宥目瞪口呆:“所以你打算把药草药典都背过了,从里面找出眉目?”
姜启点头。
林宥笑了:“姜启啊…”
“你知道李青河的银子都去哪里了吗?”
“床底。”
“不!他给你了。”
姜启的脸上破天荒的出了表情,惊讶又带了点兴奋:“真是他?”
“你怀疑过?”
“我问过,他不承认。”
林宥突然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干巴巴的问李青河了。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青河觉得你该当个夫子。”
“我也这么觉得。”
姜启又愣住了,他仔细回味了这两句话。
半响,才道:“侯爷,我不走。”
“姜启啊,我跟你说句实话吧,我养不起你们了。”
姜启??您逗我呢吧!
“不是银子的事儿。你想啊,我一个侯爷,养着你们这样的兵,是不是太张狂了点?庆国公的府兵都打不过你们吧?”
“非我不可么?”姜启很难受。
为什么不是让旁人走呢?
林宥招招手,让他坐下,继续道:“我最放心你,比李青河都放心,要是把他放出去了,指不定会给我捅什么篓子,可你不一样。”
“我也不是白白让你出去的,你看,姜蒙,出去给我挣银子了。你呢,去开个书院,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好好读书,将来若能科举入仕,那以后上朝,再这么铺天盖地的参我,我也有人帮衬了不是?”
姜启摇头:“我做不了夫子。”
“那就做个院长。”林宥很干脆。
“像赵太傅,人也不是做夫子的,先做了书院的院长,如今桃李满天下,哪个不称他一声先生。”
“侯爷,您别诓我。”姜启无奈。
赵太傅学富五车,那是他能比的嘛?
林宥也有点尴尬,这个饼画的有点大。
“总归是这么个事,你留在这里,就是给我跑个腿,护卫都算不上,毕竟你也打不过我。”
姜启还是不愿意。
他话少,又不是真傻,京城暗潮汹涌,侯爷无端端的让他去开书院。
这是想让他置身事外。
可凭什么呢?
林宥一眼看透,叹了口气,饭也不吃了,只喝清茶漱口:“你爹娘很好,难得的好人,你也是个好人。”
“姜启,你跟我,跟李青河,甚至张扬,都不一样。”
“你就得这么好好的,我哪天闲了,就去书院看你,我没读过书院,国子监也没有。”
姜启突然明白,这事没得商量了。
他默默跪地,给林宥磕了头。
“你的院子我还给你留着。”
“今儿,你陪我进宫罢,明儿我再给你设宴。”
姜启点点头,又出去备车了。
他特意绕路,路过自己的院子,旁边是李青河的。
他在李青河门口停了停。
果然院子门又没有关,应当是关了内里的门窗的,因为他听不到他那烦人的呼噜声。
站了片刻,他给他把院子门掩好,又转身离开了。
林宥入宫有特权,不需要提前上折子,也不需要在宫门口候着等传召。
他只需要露一下脸。
马车不可入宫,不过里面有轿子,给身子不好的官员还有入宫的诰命备的。
黛玉坐了轿子,林宥却是不用的。
一路去了皇子们居住的庆南宫,如今只有三个皇子居住,四皇子还没搬过来,年龄是够了,只淑妃舍不得,圣上也不曾开口。
大皇子明年就出宫开府了,如今在户部学着当差,白日里也不在的。
林宥带着黛玉径直去了三皇子萧钧晏的院子。
黛玉于门口下轿,下意识的抬了抬头,只觉得皇家院落太过巍峨,反而看不清太阳了。
早有小太监过来禀告了,不止钧晏,二皇子钧祁也过来了。
赵太傅休沐,他们俩今天都不必去上书房,林宥也是知道这个才来的,不然定要再等等。
“小姨母!”钧晏扑了过来。
“小姨母安。”钧祁拱手行礼。
黛玉含笑,侧身回了礼。
钧晏迫不及待的拉着黛玉进去,这回是他的地盘了,许多东西都可以给小姨母看了。
林宥则跟钧祁走在后面。
“小舅舅,你长高了。”钧祁笑道。
“你倒是好眼力。”林宥偏头看了看他,“可你怎么不长的?可是吃的太少?夜里读书到什么时辰?切不可迟睡。”
“先前都睡的不晚,这几日父皇让我看折子,心里有心事,就睡的晚些。”
林宥诧异:“看折子?你还没入朝呢!看得懂么?”
“不是今年的折子,过去那些年的,都有批注,我不过是先看个热闹。”
“恩,也好,你还有两年才可出宫建府,那时候入朝才名正言顺,如今看着这些,心里有了成算,等自己当差更加顺手。”
“圣上给你看的哪个部的折子?”
“都有。”钧祁仍微笑。
林宥心里微惊,看了看钧祁无可挑剔的笑,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脸去。
“端亲王?”
“唔,我跟父皇说了,父皇说,可。”钧祁一边躲,一边道。
林宥哼了声才放过他,又去抱正在给黛玉展示自己珍藏的钧晏。
“小舅舅!飞!”
“一会再飞,先让我抱抱,你怎么轻了?虎口怎么回事?”
林宥单手抱着钧晏,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虎口处,有微微的茧子。
“拿刀啊!”钧晏呵呵的笑,手掌虚握,比量了一下前方:“杀!”
“圣上给他选了武师傅?”林宥转头问钧祁。
“是有这个打算,萧统领给他摸了根骨,说是不及小舅舅,但也够用了。”
“钧晏,想学武?”林宥把钧晏举起来笑道。
“要!当大将军!”
“喜欢刀?舅舅给你做把小木刀好不好?”
“好!”
钧晏被林宥抛了几下,就挣扎着要下来。
又往黛玉身旁挤。
“小姨母抱!”
黛玉只好坐在炕上,半揽住他。
“小姨母,我带你逛园子好不好?我在园子里挖了好多陷阱,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得了猎物!若能得个雪貂,就给小姨母当衣领子。”
黛玉哭笑不得,御花园里挖陷阱?捉什么呢?后宫的妃嫔贵人么?
“老四那个没出息的,只想着给他母妃弄只兔子做领子,那算什么呢!”
钧晏小小的脸上,略有嫌弃。
“不过他也是不容易,父皇都不怎么赏他的???,见了我的鞠球都馋的不得了,我要给他,他身旁的小太监还敢管着他,不许他拿。”
林宥听了,看过去,“那你如何做的?”
“拖下去,打了二十棍,又打发慎刑司去了。”
“恩。”林宥点头。
钧晏却突然有些垂头丧气:“可老四应当是不高兴了,他再见了我就躲,有一回我都看见了,他躲花丛里了,那有刺,扎人的。”
林宥心里叹气,钧晏仍旧赤诚,可淑妃,对他是避之不及。
钧祁应当是早就知道了,面不改色。
黛玉摸了摸钧晏的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钧晏把头凑过去给她好好摸,又低声道:“小姨母,可我不怪他的,可能他是觉得我太凶了,我可是要当大将军的。”
“嗳,大将军,给我打雪貂做衣领子,唔,小姨母还想要红狐,墨狐…”
钧晏抬头,欢快的应了。
黛玉也笑,又拿给他做的荷包,香囊等物。
钧晏果然更加欢喜了。
可黛玉心里十分难过,他的善良,他的友爱兄弟,在这样的失望下,还能持续多久?
皇家。
走进来了才觉得真是吃人的地儿。
她掩去眸底的哀伤,又起身拿了两个荷包给钧祁。
“还有我的?”钧祁倒是有些意外。
又很有礼的谢过才接过去。
“这里面是茶香,同你小舅舅是一样的,你闻闻,可喜欢?”
钧祁嗅了下,“比寻常熏香好些。”
当即拆了原来的香囊,换了上去,再看看花色,同林宥也是一样的。
不由得笑的浓了些。
这边温情脉脉,御书房里,圣上正板着脸批折子。
“去问问,林宥今儿没上朝,做什么去了?”
圣上停笔,又扔掉一本参林宥和水溶的折子。
梁平低头小心道:“圣上,侯爷入宫了,正在三殿下处呢。”
他还没来得及禀告圣上呢,本想着趁着上茶再开口的。
“他入宫了?!”
圣上笑了,也不知是不是气的。
作者有话说:
这章其实埋了伏笔。
还怕你们看出来再骂我。
看来你们的注意力都去了钧晏小家伙身上。
啦啦啦。
第137章 哪有您这样的
◎“哪有您这样的,劝人当纨绔的?这不是影响我仕途么?”林宥笑道。◎
“让他赶紧滚过来。”
梁平躬身:“是!”
“等会; 老二老三是不是今儿不上学的?”
“是!今儿赵太傅休沐呢!”
“那朕过去看看!”
梁平看圣上要起身的样子,赶紧又躬身道:“圣上,侯爷带了林姑娘一起来的。”
您去; 怕是不那么方便…
“那就去让他滚过来。”
“是!”
梁平方退出去,亲自去请了。
圣上会召见; 林宥是早有准备,不过是担心黛玉。
御花园里; 难免遇见妃嫔。
钧祁笑道:“小舅舅放心。”
这是会跟着同去的意思了,林宥放心了; 又看看黛玉; 黛玉点了点头。
他才跟着梁平走了。
“侯爷,黄院判这会子也要去给圣上请平安脉了。”梁平笑道。
林宥一听; 面色发苦:“梁总管,你走慢点不成么?”
梁平眉眼都是笑意:“宫里制了新花样的姜糖; 回头我给侯爷多备几盒。”
林宥仍不开心的:“梁总管; 我小时候是不是得罪过黄院判?他给圣上开的方子也敢这么难喝的?”
“侯爷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印象,您小时候路过他家; 拔了他特意养的一株草药,那草药很稀有; 黄院判废了好大的功夫才移植成的。”
林宥一拍脑袋,也想起来了:“那草药开的是大红花可对?”
“是!您脑袋那么大的花!”
当时林宥举着花; 他还忍不住笑来着。
“且那药草甚奇; 花开叶落,花叶总不见; 可偏偏能入药的就是那朵花。”梁平又道。
“呵呵…”林宥尴尬的笑。
磨磨蹭蹭到了御书房; 黄院判果然在; 还得了个凳子在那里坐着。
看样子是已经请完平安脉了。
林宥上前行礼,圣上这次没早道免礼,他行完了,又让他跪了会,才让他起来站着。
“给他诊脉。”
黄院判笑眯眯:“是!”
林宥不情愿的伸出手,嘟囔:“诊脉也不让我坐着么?准不准的啊?”
“放心吧小侯爷,准不准的,都有药方子给你。”
林宥磨牙,却不敢反抗的。
黄院判诊了左手诊右手,好一会,才起身对圣上道:“小侯爷身子还是那般,没有不好,可也没有见好。”
林宥心里嘀咕,你果然每回都来告状的。
又挣扎道:“什么好不好的,我又没病的…”
“可睡不好,总影响五脏六腑,时间久了,病就来了。”黄院判道。
且一来就是重病。
“下去吧。”圣上道。
黄院判赶紧告退,梁平亲自给他开门送他。
“黄院判,小侯爷吃了不少苦了,您看是不是…”
黄院判看了他一眼,梁平这个人,极少多说一句话。
“给他多弄点蜜饯罢,方子改不得。”
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