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影山次郎手上一顿,一枚棋子顿了下来,显然周森的回答令他大为吃惊。
“周森君是如何查出来的?”
“是我临机一动,把那个马荣达的照片拿给贾六指认,结果他认出来了,说这个就是拿钱收买他的那个人。”周森说道。
“为何在你的报告中并没有体现这一点?”
“这个他也只是认出来,并没有见到本人,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撒谎,胡乱指认呢,本想等着抓到马荣达,让他们当面对质,谁知道他当晚就自缢了。”
“自杀的动机呢?”
“我分析有两条,第一,他知道自己就算出去也活不了,因为他犯的事儿,挺忌讳的,只怕秦雄不会放过他,第二嘛,可能心中有鬼,这个贾六的很可能是军统冰城站的潜伏人员,秦府的花匠只是他的掩护身份,他把自己的上级出卖了,按照军统的家规,叛徒是要被处决的。”周森说道。
“你能确定这个贾六也是军统的人?”
“不好说,但未必没有可能,他用一套说辞来蒙混过关也未可知。”周森说道。
“可如果他是军统的,为什么不去指认你家白老板的师兄艾青山呢?”影山次郎反问道。
“他不认识,我是安排几个人一组,让他从中指认,他没见过艾青山,也没有人向他发出类似的指令,所以,他也就没办法指认了。”周森解释道。
影山次郎认同这个判断,指认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抛开贾六可能是否另外有身份,他确实跟艾青山素不相识,而按照他的供述,那收买他的那个“艾青山”就不是白玉岚的师兄艾青山。
但这个贾六为何自杀,如果情况是真的,他最多倾向于周森说的第一种情况。
但一个怕死之人,为什么会选择自杀,这是疑点之一,还有,贾六自杀之前,周森的司机乌恩去过松花塾,这其中若是没有关联,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周森君,据我所知,贾六敢做出跟主家姨母勾搭成奸的事情,他绝不是一个有着较高道德水准的人,这样的人一般的情况下不会为了某一件事去自杀,除非他是被人逼的,或者根本就是他杀。”影山次郎说道。
“影山长官是怀疑我威逼或者杀死了贾六?”周森倒时一点儿不慌,不动声色的说道。
“难道不是吗?”影山次郎一抬头,反问道。
“那请问影山长官,我的杀人动机呢?”周森依然是稳妥泰山,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慌张的表情。
这也让影山次郎在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也许这就是一个巧合,一个意外而已。
影山次郎缓缓说道:“贾六认出了马荣达,而他为何会冒用艾青山的名字,这里面必然是有内在原因,最起码他们两个是相熟的,马荣达跟艾青山相熟,他们是朋友,还是仇敌这个不得而知,但是,你都不能让他活下来,让外人知道这段关系,所以,你干脆让他闭嘴。”
“可我在报告中并没有掩饰这一点。”
“不,有关贾六认出马荣达的事情,我若是不问,你是不会说出来的,对吗?”影山次郎微微一笑,“你是在保护这个艾青山,对吗?”
周森没有回答。
“艾青山是你太太的师兄,他若是出事儿,必然牵连到你和你的太太,所以,你要把线索从贾六这边掐断,而,刺杀金总监的案子已经有陈志宏的证词,贾六这个出卖消息的人就无足轻重了,马荣达在逃,只要抓不到他,这个案子就算是悬案了。”影山次郎继续慢条斯理的分析道。
“影山长官,您的想象力真的太厉害了,我竟无言以对。”周森苦笑一声,“既然您认为是我杀了贾六,那大可把我抓起来就是了。”
人都死了,周森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当然,还有一个乌恩,只要日本人还要用自己,就不会动他的。
这一点周森还是有把握的。
他有掀桌子不干的能力。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断,没有任何证据,我怎么可能把一位为帝国立下赫赫功勋的朋友抓起来,那样的话,还有谁还会投身于帝国伟大的事业。”影山次郎笑了起来。
他有答案了。
不用再问了。
“多谢影山长官的信任。”周森忙低头一声道。
周森很快就从房间里出来,今天的约见真是相当凶险,稍有应对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影山次郎没抓住他的把柄,总算是过去了。
但是后脊背还是出了一层冷汗,这些常年活在阴暗里,琢磨人心的日本人真不是容易糊弄的。
……
周森前脚离开,后脚隔壁的房间拉开了,秋山之助从里面走了出来,来到影山次郎的房间。
“秋山君,请坐。”
“影山君。”秋山之助在影山次郎对面坐了下来,撤去象棋棋盘,重新换上围棋的棋盘。
“周的话,秋山君都听到了,感觉如何?”影山次郎落子询问一声。
“影山君不是说直接跟他摊牌吗,怎么最终并没有说出来呢?”秋山之助问道。
“我发现,如果直接摊牌,他就发现我们在故意的欺骗他,这会让我们之间缠生隔阂,埋下相互不信任的种子。”影山次郎说道,“从我跟他的对话中,无法判断出贾六的死跟他有直接关系。”
“那个叫乌恩的,只要我们抓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不,如果真的这样,那个乌恩是他的绝对的心腹,他能把这样的事情交给他办,那么这个人是不会吐露半个字的,抓他没有任何作用。”影山次郎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抓到马荣达,一切真相大白,这样,他就无法再有任何隐瞒。”
“问题是,马荣达是那个人的话,他就没有必要逃走,他完全可以联系我,让我提供保护就可以了。”
“是呀,我也很想知道,他是不是咱们要找的那个人,不过,安排周森配合川合君的工作,会不会……”
“那这不正好可以观察一下他的反应吗?”影山次郎呵呵一笑。
“也是。”
……
周森知道,影山次郎怀疑自己了,可他并无证据,贾六的死,是他安排的不假。
可是人都死了,一切痕迹都抹掉了,乌恩是不可能出卖自己的。
除非他自己承认,影山次郎就只能怀疑。
另外一边,解决掉马荣达,所有线索全断,只要川合定吉查不到“老奉天裁缝铺”,那整个事情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不管自己做多少事,立多少功,日本人都不会真正信任自己的,所以,影山怀疑自己,那就让他怀疑去了。
他只需要不被对方抓到把柄,又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日本人就不会动自己。
这才是自己最大的依仗,而不需要去拼命表现什么,非要让日本人对他信任。
第462章:新的开始
松花江下游,四十公里的一处江边。
此时的江面只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轻轻一碰,就碎裂开来,一辆卡车从碎石路上驶了过来。
刹车踩住,卡车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身穿格子外套,戴了一顶鸭舌绒帽,另一个则是黑色的皮衣。
两人从后车厢里拖下来一个箱子,木头的,红漆的,看样子还挺沉重的。
“东家,好了。”
穿黑色风衣的男子手一指江面:“赶紧的。”
“好的。”
两人将箱子抬到江边,轻轻的挡在冰上,然后取来杆子,轻轻的把它往江中心推了一下。
木箱子慢慢悠悠的朝江中心漂了过去,走了大约七八米左右,薄冰就吃不住重量。
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传来,像一下子落入水中。
清除痕迹的两人,上了车,还抽了一支烟,这才驾驶卡车离开了。
……
“欢迎光临,里面请!”
“恭喜呀,周警官,你家白老板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今天是“岚”记服饰成立的好日子。
“一般,一般,郭老板里面请!”
“周老弟,你这闷不声的就把‘同’记给拿下了,厉害,厉害……”苏文清随后进来,满脸恭维的笑容。
“赶巧了。”周森呵呵一笑,“同”记也是被逼无奈,只有接受了白玉岚入股的条件,同时把大股东的位置让了出来。
这也让一直谋划“同”记的中村的阴谋落空,周森的后台不比他差,甚至还更硬三分。
“这位是郑经理,是我们‘岚’记服饰的总经理。”周森亲自把郑楠介绍给所有来参加开业的老板们道。
其实,军统的那个案子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川合定吉追查这么长时间,没有再发现什么其他的线索,陈志宏、唐小茹那边也压榨不了什么东西来,案子也随之不了了之了。
陈志宏和唐小茹夫妻俩被关进了监狱,一个判了十年,一个判了五年。
她们俩的孩子被送给一堆日本夫妇收养了。
这个孩子到了养父母家没多久,就被送去了日本本土,原本周森还打算想办法等过个一两年,把孩子给想办法接走的。
谁也没想到,这对没有孩子的日本夫妇居然将他送回日本了,虽然他留下这对日本夫妇的身份信息,但想要把孩子带回来,恐怕得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周森愿意接手“同”记,甚至重新回到服装业,其实并不是为了眼前一时的利益。
他是为了十年后的那一场战争做准备。
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只有他心里清楚,他要为那场战争打造一个后勤保障体系。
如果那场战争的后勤能保障的话,战争结果可能不会有太多的改变,但伤亡绝对可以降到最低,尤其是非战斗减员。
……
友谊路的办公地点装修好了之后,小野打宽自然就在没有理由不放人了。
不过,他还是要来点儿小手段的,先把几个不要紧的人派了过来,就跟挤牙膏似的,一点儿一点儿的往外挤。
周森也不着急,心想,你这么干,正合我意,反正我也没想马上做出什么功绩来,虽然他也能做到。
只需要彼什科夫那边配合一下,他想拿到什么情报都不是问题。
周森就这样每天上班,下班,有时候干脆不去,或者找个咖啡屋,点上一杯咖啡,一喝就是半天。
大冬天的,也没什么事儿,街上活动的人都少了,各种物资价格飞涨,市场萧条,大家都在节省开支,又有谁还愿意出来消费?
很快,这1940年就到了年底了。
过年了,家里添丁进口,这是喜事儿,就是日子不那么好过了,但对于周森这样的人家,还是要比普通市民好一点儿的,至于顶级的权贵,那是根本不受影响。
到时日本人在关内战场陷入了的泥潭,想迫不及待的摆脱这个泥潭,搞了不少小动作。
历史的轨迹也没有发生的变化,车轮是一如既往循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春节一过,周森就接到了佐藤的命令,让他加大对苏联远东集团军的情报工作的收集。
他明白,日军内部对是否“南下”还是“北进”还在激烈的争吵着,没有下定决心。
但是就关东军而言,“北进”自然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因为“北进”必然要以关东军为主,而且还是陆军担任助力,而南下则是偏向于海军了。
陆军这些年一直得不到经费的加持,如果北进的话,国内的资源都会向陆军倾斜,陆军自然要迎来一波大的发展,而且尤其是对关东军而言,更是首当其冲。
所以,关东军内部的许多好战分子,都在积极鼓吹“北进”,甚至暗地里在边境实入境侦查。
尤其是春节后,小动作越来越多,周森这边特别情报室每天都能接到大量的情报,让情报室进行分析和判断。
周森的工作也因此多了起来,特别情报室又开始了扩编,人数从数十人增加至上百人。
同时,“丁香出版社”的牌子也正式挂了出去,以出版社为掩护的情报机构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友谊路上。
只是普通老百姓并不知道,还只当他是一家有日资身份和背景的出版社。
时间很快进入四月份。
阿尔曼主动约见周森,就在梁一鸣北三道街的老宅内,这个地方到目前为止还是很安全的。
他个阿尔曼秘密会见基本都在这里,不过,他们并不经常见面,基本上一两个月才一次。
“日本外相松冈洋右现在就在莫斯科,谈判进展很大,应该能达成协议。”
“就算签订了协议,你们信吗?”
阿尔曼摇了摇头:“当然不信,日本是一个极不守诚信的国家,就算签订了中立的协议,还要提防其突然偷袭,他们是有这个传统的。”
“但这么做,对中国的抗战大局势必产生一定的影响。”周森说道,苏俄跟日本在远东关系缓和,那必然会让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