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腾年代--向南向北》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奔腾年代--向南向北- 第4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张晨心里想着,这两个人,哪怕是有一个人的电话可以打通,那该多好,自己的心里,就不会那么烦躁和孤独了,这一段时间,张晨竭力装出了轻松和无所谓的样子,但他的心里是紧张的,有很多话,和小昭都不能说。
  要是孟平和刘立杆在,他们可以说,朋友,不就是关键时候的互相依靠吗?
  但是,孟平和刘立杆最关键的时候,自己没能成为他们的依靠,那是他们觉得,自己还靠不上,能力太小,不能够帮他们解决任何的问题。
  而他们,在张晨的心里,早就是依靠了,虽然张晨没有想要问他们借钱的念头,但孟平那句,一千万以内,我分分钟打给你,一千万以上,你给我几天时间的话,无形当中,就给了张晨底气,做什么胆子都可以大。
  包括那次,三堡的主任和书记,找自己谈注册公司的事时,自己明明只有两百万,但就敢说五百万,就是因为自己觉得,那三百万不会是问题,因为有刘立杆和孟平在。
  现在,刘立杆和孟平不在了,张晨每一件事,就必须做得战战兢兢,他们已经不是他的靠山,但他要努力地成为他们的靠山,这个世界,钱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但能够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不管是孟平还是刘立杆,当他们再出现的时候,肯定就需要钱。
  张晨不能让自己倒下,特别是在所有人都倒下的时候,自己就更不能倒下,而现在,可能会让他倒下,没法控制的,就是这里。
  瞿天琳说的没错,这里搞得不好就会变成一个无底洞,张晨深入了解得越多,就越有这个感觉,那天在柳主任的办公室,甚至从他办公室出来以后,张晨感到的是烦躁和焦虑,但随着这两天到这里的次数增多,特别是和这里的人接触多了以后,张晨感到了恐惧。
  他有一种自己走了一条不归路的感觉。
  这些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另外一个世界的工人,和他厂里的工人完全是两码事,厂里的工人很单纯,那就是拼命地干活,多挣钱,生产任务越紧,工人们反倒越好管理,一个个都像一个钉子一样钉在自己的座位上,怎么可能不好管理。
  厂里的工人,是连上下班都不用管的,起床之后,洗完脸吃完饭,自己就去车间,打开机器干活了,连主管都还没到车间里。
  下班也是,只要他今天的活没有完成,不用人说,他自己也会干完为止,把成品交到后道才下班,哪怕通宵,哪怕车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里呢,规定的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一点半,下午一点到五点半,但谁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是没人说的清楚的,甚至今天会有多少人到厂里来,也说不清楚。
  大多数的人每天还来厂里,好像只是让自己觉得有地方可去,早上出门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和家里人说,我上班去了,其实,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坐着而已,或者说,厂里聊天的人更多,聊天的气氛比家里好而已。
  那几个还会坐下来每天车几条大裤衩的,是因为做一条还有一毛钱的计件奖金,工资没有保障,但这个奖金倒是每月都能发,因为加起来也没有几百块钱。
  而这几个还干点活的,都是厂里的生活困难户,就是这一条一毛的奖金,对他们来说,也是好首发
  张晨觉得自己不仅重回到了高矗褪橇芪У娜耍孟褚彩歉叽|上的人,高矗系娜硕嗄迅悖约旱蹦辏褪亲钅迅愕闹唬坏阋膊谎怯诮裉斓哪歉觥肮と私准丁保懦肯衷诙加行┩橛莱窍匚幕郑槎“俟读恕�
  自己是到了他们相同的处境,才开始能理解理解他们的苦衷吗?
  张晨摇了摇头。
  太阳已经落山,现在整个的球场,包括周围整个的世界,都沉浸在了一致的光线里,将夜未夜,欲黑还明,那么的暧昧和不安,那打桩机每一次“嘭嘭”的击打,似乎都让光线更暗了一点,好像黑夜就是被它,从天上震落的。
  张晨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不管怎么说,兼并这里,也是自己的选择,哪怕在柳主任的办公室里,自己是晕了头,那晕了头之后的选择,也是你的选择。
  小昭反对过,瞿天琳提醒过,既然你还是执迷不悟,要选择一条道走到黑,那你就走,除非你在黑暗的尽头能看到光明。
  张晨觉得,他就是要把这到黑的路,走到底,走尽走透,他已经被逼得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张晨想起小时候家边上的一条弄堂,那条弄堂很窄,下面是石板的路,两边都是高高的那种旧房子的院墙,这条弄堂里,据说是有人吊死在里面,所以这条弄堂就叫吊死鬼弄,从张晨记事的时候,它就叫这个名字。
  弄堂里本来还有几座院子的院门,是朝向弄堂里开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院门就紧闭了,再也没有打开过,院子里的人,把开向其他弄堂和马路的后门当作了正门。
  这样一来,这条弄堂就更显幽深,更别说晚上,晚上这里面是一点的光亮也没有。
  他们小时候经常会做的就是,一大帮的人结伴往里面走,约好,谁也不许往回跑,大家挤挤挨挨地进去,每个人的心都怦怦直跳,快走到传说中的有人吊死的那扇紧闭的院门,有人叫了一声“吊死鬼来了!”
  “哇”地一下,所有的人拔腿就往回跑,有人踩到的石板,发出“倥侗”的一声巨响,大家已经被吓破的胆四分五裂,再尖叫一声,最后那个一拐一拐跑出来的,肯定是被人推倒的,他跑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认为的,推倒他的那个人算账。
  他们小时候还玩一种叫“中国胜利”或“解放台湾”的游戏,指定了一块地方叫中国,再指定几十米外的一根电杆叫台湾,人分成两拨,一拨逃,一拨抓,逃的那拨,先是在划定为中国的地方,一般是一个门洞口的台阶上。
  抓的人可以在中国之外的地方到处走动,逃的人只要离开中国,他们就开始抓,你逃回到台阶上才安全,他们继续在外面等。
  逃的人也不可能一整个晚上,都龟缩在中国不出去,因为本方有一个人,在游戏开始的时候就在台湾,也就是那根电杆,一只手不能离开电杆,他只能绕着电杆移动,整个游戏,就是在中国的人,要去解救出那个在台湾的人。
  从中国试图出去的人,一个个被抓,被抓的也被押去台湾,和那个人在一起,等着其他的人来解救,要是所有冲出中国的人都被抓,游戏结束,你们输了。
  在中国的人,只要想办法穿过重重阻击,不被人抓到,跑到台湾岛,伸手拍到被抓的自己同伴的任何部位,中国就胜利了,台湾就解放了。
  往往是,从中国出去的人会一个个被抓,在台湾那里连成一串,一个个手牵手,排成一条长龙,这叫“传电”,最后的那一个,手还是要碰着电杆,手牵手排成长龙,是尽量缩短台湾和中国的距离,让跑出来解救他们的人,尽可能地少跑一段路。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玩这个游戏,游戏已经到了最关键也是最刺激的关头,那就是张晨他们这方只剩下两个人了,其余的人都被抓去了台湾。
  整个台阶外面的街上,都是包围着他们的人,他们第一步需要想办法先冲出中国,然后去解放台湾,对方那么多人,他们只有两个,一出去就被抓的可能性很大。
  张晨和另外一个商量,他们商量好的办法是,由一个人出了台阶,就拼命往重兵把守的台湾的方向跑,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张晨就朝相反方向,也是对方兵力最少的那边跑,先离开中国,摆脱他们的追击,再想办法回来解放台湾。
  张晨趁着对方都蜂拥向他的同伴时跑了出去,有人抓住了他的衣服,但被他甩掉了,张晨拼命地跑,跑过了好几条街,才把追他的人都摆脱了。
  接下来,张晨的任务就是怎么解放在台湾的大部队,他们的输赢,都押在他一个人身上,这时候对方,肯定是守着台湾附近的路口,只要他一出现,就会被活活抓住。
  张晨想到那被当做台湾的电杆,就在离吊死鬼弄不远,所有的路口对方都有人把守,就是没人会守吊死鬼弄,因为整条街上,晚上,连大家一起都没有一次走完过这条弄堂,更别说一个人,放心好了,没有人会有胆量晚上穿过吊死鬼弄。
  张晨当时就觉得,要解放台湾,这是唯一可能的机会,他到了弄堂的另外一头朝里面走,走了十几米腿就开始哆嗦,从童年开始的所有关于吊死鬼的传说和画面,一幅幅在他眼前闪现,最讨厌的是,怕被别人发现,他还不能唱歌,要是能唱歌壮壮胆也好啊,但是不能。
  张晨走到了弄堂里,想退回去,又觉得退无可退,整个台湾都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去解放呢,自己怎么能退?张晨只能不断地在脑子里想象着,台湾被解放时同伴们欢呼的情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终于走到了传说中吊死鬼的那个院门口,恐怖的画面没有出现,张晨为了克服自己的恐惧,还有意在那扇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一会,虽然心在怦怦地跳,浑身在不停地哆嗦,张晨还是数着数,自己和自己说,一定要坐到一百……
  当张晨从吊死鬼弄里神兵天降般地出现时,敌方还没有发现他,他自己的同伴就欢呼了起来,等到敌方醒悟过来,从四面包围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张晨一个巴掌扇到了那条长龙,最前面一个人的脸上,那人被扇了一巴掌也不觉得,只知道欢呼
  我们赢了!
  张晨觉得,自己现在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第664章 “工人阶级”和“瓜老儿”
  天黑下来了,但城市里没有彻底的黑暗,总有这里那里的灯光,会给这一块地方带来一点光明。
  张晨借着这半明半暗的光线,在整个厂区前前后后地走着,他觉得要让这个地方走上正轨,首先就要收拢人心,而收拢人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要让大家看到变化,有变化大家才会觉得有希望,而要是一直延续以前的死气沉沉,这个地方,就会一直烂下去。
  但怎么改变,张晨觉得,是最让他伤脑筋的。
  张晨在厂里转到了九点多钟,走出去锁好门,在门口又转了转,还骑着自行车,到了环城北路,看了看他们后面的院墙。
  这才去了店里。
  张晨和小昭说,你明天让财务,转十万块钱到群英服装厂的账上。
  “干嘛?”
  张晨没说干嘛,想了一下说,算了,还是我等会去厂里,让她开支票给我好了。
  小昭看了看他,郁郁寡欢的,知道他虽然不说,但心里的压力很大,小昭觉得,什么都不问他,让他自己慢慢舒压,可能是最好的办法,该说的,他也会和自己说。
  张晨坐下来,拿过了速写本,凭记忆画了起来,把整个厂区画完,画到前面的体育场路时,张晨一个激灵,他问小昭:“我们把办公楼租掉怎么样?”
  “怎么租?”
  “你看,虽然这办公楼的大门是朝厂里开的,但这外面,就是体育场路,现在不是鼓励破墙开店吗,我们把这办公楼,都改成商铺出租,是不是可以增加收入?”
  小昭看了一下,觉得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但肯定不是好办法,如果是好办法,当时的群英服装厂早就做了,他们不做的原因,一是这改造办公楼,本身就需要一大笔钱,而改造之后的效益,是看不到的,有很大的风险。
  体育场路虽然是杭城的主要街道之一,但并不是商业街区,整条街上,基本就没有什么商店。
  特别是群英服装厂的那个地方,就更是,它右边是杭城炼油厂,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大货车、槽罐车,左边是省体育馆,对面是杭城体育场,除了有比赛的日子,这里有些人外,其他的时间,根本就没有人在这里逗留。
  小昭把自己的想法和张晨说了,张晨叹了口气,他也觉得小昭说的有道理,不要改建办公楼一大笔钱扔下去,最后却没有人来租,那就亏了。
  张晨把这个念头放弃了。
  他们到了楼下,吴朝晖来接他们,张晨问小昭,你要带张向北先回家吗?
  “你去哪里?”小昭问。
  “厂里,我要去拿支票,还要找赵志刚、魏文芳和老万开会。”
  “那我们也去厂里。”
  张晨说好,他让吴朝晖直接开去厂里。
  第二天上午,张晨去了群英服装厂,厂里的人比昨天下午稍多了一些,有三十几个人到场。
  但张晨从这些人看他们的眼光和表情里,明显感觉到了一种敌意,连那几个困难户也没有再干活了,大家只是坐在厂房和办公楼的门厅里,冷冷地看着他们,连聊天的劲头都没有了。
  张晨心里明白,这是在进行不合作运动,肯定是有人在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