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赶紧笑道:“不敢不敢,我年纪比二连长小很多,在公司的资历也不如他,怎么能管他。”
“他年纪大有个屁用,不过多浪费了几年粮食,你别担心,他要是不服,还有我。”谭总说着转向二货,问道:“你服不服?”
“服,一百一千一万个服,有指导员在,我肯定清闲多了。”二货说,“再说张设计师,我看出来了,是有真本事的,我服。”
“从进来到现在,你就说对了这一句话,还有,我警告你,有时间你也别他妈的去干那些污七糟的事,有本事就好好找个老婆。”谭总骂道,骂完又继续和张晨说:“小张,这样你就要经常跑工地了,辛苦不少。”
“辛苦倒没有关系。”张晨赶紧说。
张晨心里清楚,谭总说的污七糟的事是些什么事,通过前面的接触,张晨感觉,二货这个人,人倒不坏,没什么不好打交道的,就是以后在一起,这家伙一天到晚要叫自己去dǎ ào,这个太烦人。
张晨怀疑,从一开始,谭总和自己说了他和二货的关系,那时他就想好让自己去工地当现场监理了,当监理也没什么,张晨觉得,自己在施工现场,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对设计是有好处的,天天关在这办公室里,混日子可以,对自己的发展,还真不如多跑工地。
再说,谭总已经定下的事,也没有办法反对。
张晨和谭总说:“我试试吧,也请二连长多教教我。”
“那就这么定了。”谭总说,“回头我和财务说,从这个月开始,你的工资调到三千。”
第59章 这个二货
张晨去了工地,二货还果真不是个多事的人,不仅不多事,简直就是不管事了,工地上有什么事,下面人找他,他都会说,去找指导员,过了几天,他干脆就不时到工地溜一圈,就不见了人影,张晨知道,他这肯定,又是去哪里打一炮了。
张晨心想,这小子简直比刘禅的心还大,人家乐不思蜀,还是迫不得已,这个小子,完全是一副,用他的自己话说,就是欢迎来篡党duo án的姿态。
谭总说他是糊不上墙的烂泥,看样子还真是精准描述。
二货知道张晨不会,但心里还是隐隐担心这指导员,去谭总谭司令那里去告自己的状,所以不仅把自己的权力拱手相让,还很讨好张晨,早上点多钟到工地,转了一圈最后必到张晨身边,问他,指导员,午想米西什么?
张晨说要与不要都一样,他一转眼就不见了,等到午回来的时候,必定给张晨带回丰盛的午餐,还有啤酒,张晨说了几次自己午不喝酒后,这啤酒才总算取消了,午餐继续。
刘立杆有时候洗楼洗到附近,就到张晨这里来蹭午饭,二货看到刘立杆来,咋咋呼呼招呼工人添菜买酒,刘立杆赶紧说,下午工作,一身酒气不好。
“喝完了去打一炮,就什么酒气都没有了。”二货也不避嫌,叫道。
“那我起来腿都软了,还怎么工作。”刘立杆笑道。
二货看着他,摇了摇头:“那你不行,我是越打越精神。”
“那当然。”刘立杆笑道,“我怎么敢和你二炮司令比。”
二货一愣,然后抚掌大笑:“这个好,这个好,二炮司令,听到没有,指导员,这比你那二连长就是高级,唉,有化就是有化。”
张晨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凑到一起,马上就水ru jiāo融了。
二货知道刘立杆和张晨住在一起,就叫道:“那晚上下班,你过来,我们搞点好吃的,去你们那里好好撮一顿。”
刘立杆正想说好啊,看到张晨瞪着他,赶紧改了口风,说:“今天不行,今天单位要开会。”
“我也要回公司赶稿子,这两天都泡在工地,稿子都没时间赶。”张晨说。
二货失望地叹了口气,他说:“那就明天,明天好不好,我去东门市场搞一堆海鲜,和你们说,海鲜最好了,那日本人,为什么人小diǎo大的,就是海鲜吃的多,吃完了我们三个一二一,集体去dǎ ào,哈哈,搞大了!”
二货自己想想,都乐不可支。
二货走开,只剩刘立杆和张晨两个人时,刘立杆问,不就去吃个饭,喝点酒,你那么紧张干嘛?
张晨骂道:“你也不怕这二炮司令,从此变成了邻居?”
刘立杆醒悟了,建强老婆,这家伙要是看到建强老婆,一定会天天司令大驾光临,那也是麻烦,刘立杆哈哈大笑,第二天,他连张晨他们工地也不敢去了。
工地上的事,不仅杂,碎,还很细,有很多工作,你要面对面反复交待,很多人,是你拨一下,他动一下,你不拨,他就不动,有时甚至,你拨了三下,他才动那么一下。
二货原来的方法是和你说一遍,你没搞懂,接下来不是骂,就是踢,谭总是踢字挂在嘴上,但从没见他踢过人,二货是冷不丁就会给你一脚,有时候走过去,没事也会给你一脚,不为别的,就为他脚痒了,所以工地上从班长到工人,烦他都烦得不得了。
现在张晨来了,二货管他在或不在,一开口都是去找指导员,这些人乐得如此,马上就去找指导员了,后来,都懒得去问二货,有事情,直接就找张晨。
张晨这个指导员,谭总派他来是监督连长的,实际上他变成了连长兼指导员,每天公司和工地两头跑,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人刚刚回到公司,工地上的电话就追过来,张晨只好吭哧吭哧,踩着自行车又往回跑。
好在后来二货大概也看出来了,老是见张晨骑自行车骑得大汗淋漓的,二货说,来来来,去骑我的摩托。
“我不会骑。”张晨说。
“会骑自行车就会骑摩托,两分钟学会。”二货说着就要拉张晨,去学骑摩托。
“我没驾照。”张晨急道。
“我也没有。”二货说,“没事,谭总的战友在交警队当领导,有交警拦你,逼养的,把车给他,人走开。”
“谭总帮你去拿了几回?”
“一回,后来几次都我自己去了,也卖我面子。”二货得意地说。
张晨猛然想到,他妈的什么卖你面子,谭总的战友,那十有,也是你死去的老爹的战友,人家是卖你死去的爹的面子。
二货虽然大大咧咧,但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说起过自己和谭总的那层关系,大概是谭总吩咐过他,张晨更加坚信,那天不管有没有换石材的事,谭总都是要把二货交给他,这才会和他交底。
张晨果然,学了十几分钟,就学会了骑摩托车,张晨学会骑摩托车后,每天早上去工地,二货就会把摩托车钥匙扔给他,张晨奇道:
“那你呢?”
“我又不跑远,都在这附近。”二货说着就走开了。
张晨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大楼,心里纳闷,就这附近,这附近就有这么多的炮可打?
没想到这每天的平静生活里,其实是炮声隆隆。
还是刘立杆说对了,这城市的空气里,都飘荡着y dàng的味道?
张晨摇了摇头,懒得多想,好在有摩托,再来回工地和公司之间,确实方便多了。
特别是太阳正盛的时候,你骑着自行车,能感受到阳光的毒辣,而骑着摩托,你能感受的是只有风,只有风。
张晨回到公司,刚刚坐下,边上人就和他说,刚刚谭总找你。
张晨赶紧站了起来,走到谭总的办公室,看到谭总和公司其他的四五个设计师,正围在那张会议桌旁,看着桌上的效果图。
张晨用手指在门上笃了笃,一圈的人都转过头来,张晨问道:
“谭总你找我?”
“对对,来来,一起参谋参谋。”谭总朝他招手。
张晨走了过去,看到桌上是一张客厅的效果图,张晨一看,就知道这是和金莉莉他们公司一样,办公兼住宿的写字楼。
张晨看了一下,和谭总说:“这设计挺好的,怎么了?”
谭总说,我也觉得挺好的,你问小谢。
小谢也是他们公司的设计师,这个设计方案,应该是他做出来的,张晨看着他,他苦着脸,和张晨说:“这电视柜后面的背景墙,改了好多次,客户总是嫌不够前卫。”
“对方什么公司?”张晨问。
“化公司。”小谢说。
“老板原来是干什么的?”
“搞摄影的。”
张晨明白了,想了一会,他说:“用火烧板,黑灰色的,还有,这边上的墙壁,用石膏刮出乱波浪的形状,再用黑乳胶漆刷。”
“火烧板?”
谭总和其他几个设计师都吃了一惊,火烧板是把花岗岩板材的表面,用液化气和氧气通过高温的火焰烧过,由于受热不均匀,膨胀不同,会在板材的表面,形成密密麻麻凹凸不平,就像荔枝外面的那层壳一样的效果。
当时,大家还主要是用火烧板做地面,起到防滑的作用。
“火烧板能做立面吗?”小谢将信将疑,问道。
“我那里有小样,你把效果图改改,再拿着火烧板的小样去给客户看看。”张晨说。
小谢看着谭总,谭总说:“那就试试?不行大不了再改。”
小谢说好吧。
没想到这个方案送过去,客户一见就喜欢了,马上确定了下来,这个工程做完后,竟成了他们公司的一个示范工程,很多有类似需求的客户,设计师就会带他们去那里实地看,很多的客户都采纳了,没几个月,用火烧板做墙面,竟成了海城的一时风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60章 好日子的尾巴
刘立杆觉得,自己的好日子从海城开始了,却没想到,他们只是侥幸抓到好日子的尾巴。
从年海南建省开始的开发和建设热潮,在去年戛然而止,海南的经济开始萧条,大家开始过苦日子,到了零年的下半年,张晨和刘立杆他们上岛的时候,经济形势就更趋严峻。
受地理和交通条件的限制,海城当时,除了一家做椰子汁的公司以外,并没有什么像样的企业,像熊猫汽车,当时号称是全世界第一辆塑料汽车,样车早两年还开进了中南海,请当时的国家领导人试乘,圈了很大的一片汽车工业园区,还没有开发就荒置了。
海城当时勉勉强强,算是有一百多万的人口,其三分之一是大陆来的,经济一不景气,这些上岛的人找不到工作,就选择去了其他的城市,大陆人一走,最直接影响的就是像义林家这样,靠收租金过日子的本地人。
义林家已经算是最好的了,三户租客都还在,周围其他的人家,很多已经走了一大半,最惨的甚至一户都没剩下,那就连喝老爸茶的钱也没着落了。
接下来要比惨的,就是那些靠把大陆的各种物资,运进海城兜售的商贸公司,货卖不出去,运又运不回去,再运回去,就恐怕连运费都付不起,更惨的是那些,把货堆在仓库里,但连仓库的租金都付不起的人。
谢总在武警部队租了一块地,开始是准备建家具厂,做办公家具,钢结构的厂房建好,看到市场上的办公家具已经卖不出去,就不敢继续,偌大的厂房,只能租给别人当仓库,有一个老乡,租了他的仓库,堆了一仓库当时还没什么名气的酒鬼酒和湘泉酒。
结果老乡,酒卖不出去,租金没有钱付,人也跑回湖南老家去了,只扔了一仓库的酒在这里,刘立杆每次去谢总那里,谢总就一定要请刘立杆喝酒,拿出来的都是酒鬼酒。
谢总和刘立杆说,这是全国唯一比茅台卖的还贵的酒,刘立杆拿过来看看,就觉得这黄泥巴烧成的陶制酒瓶不错,它的形状,就像一只被被扎好了口的麻布袋,设计很新颖别致,尝了一口,酒也不错,但天下不错的酒多了去了,凭什么你要比茅台卖得还贵?
怪不得你他妈的会一仓库堆在这里,卖不出去,刘立杆觉得谢总的这个老乡,把这酒拉到海南,简直就是脑子坏掉了。
海南人当时喝什么?有钱的喝路易十三和人头马xo加雪碧,没钱的,喝一种大大咧咧,取名就叫“壮阳”的壮阳酒,大瓶的叫大壮阳,小瓶的叫小壮阳,要么就是鹿龟酒,谁会喝你这鸟玩意。
临走的时候,谢总让刘立杆带些走,能带多少带多少,刘立杆笑道,我一辆破自行车,能带多少,就只要了一瓶酒鬼酒,和四瓶二两半装的小瓶的湘泉酒。
刘立杆觉得,这湘泉酒自己喝起来,比那酒鬼酒还好喝一点,带了一瓶酒鬼酒,纯粹是因为瓶子好玩,想带回去给张晨看看,他觉得张晨一定会喜欢这瓶子的造型。
果然,张晨一看到这酒鬼酒,还真就很喜欢,他觉得这个设计真是匠心独运,再看外包装的题诗和酒瓶上“酒鬼”两个字,欣喜万分,才知道这酒瓶是黄永玉设计的,原来大画家也可以干设计酒瓶这种,在当时看来很低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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