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腾年代--向南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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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腾年代--向南向北- 第1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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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刘芸这面来说,她也乐于这每天的一来一回,坐在副驾座的张晨,看样子好像湿淋淋的,刚被她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整个人软塌塌的,看上去让人有些心疼,有那种想把他搂进怀里的冲动。
  他们一路上几乎不怎么说话,张晨一直看着窗外,他看着窗外的时候,整个人有点伤感,有点蓝调,刘芸知道这是因为孟平的原因,又似乎不全是,他的伤感,很多时候,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是没有具体的原由的,这就是……气质吧?
  刘芸喜欢这样气质的男人,她希望前面的路没有尽头,可以这样一直这样开,刘芸转头看看张晨,有时候会伸出手去,轻轻地在他的手上拍拍,或者握住他的手。
  张晨的手,这个时候是很乖的,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她的手里,就像他这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有时候刘芸恍惚了,她觉得张晨的手真的就像是缩小的他的整个人,躺在她手里的时候,就像是躺在她的怀里。
  外面的世界不卑不亢,人稀疏了之后的上海,看上去从容不迫不慌不忙,刘芸也不慌不忙地开着。
  初二晚上的七点多钟,在病房里待了一天的其他人走后,刘芸没有走,她说她还想再待一会。
  病房里,除了孟平,就还剩下张晨、刘芸和老陶三个人,李阳因为第二天要和叶宜兰一起回南京签协议,他要开车,张晨就让他也和她们一起走了。
  刘芸和老陶说:“陶师傅,麻烦你,你能不能出去玩一下。”
  老陶明白了,这是让他回避,他们要商量什么事情呢,老陶说好好,带上门走出去,去楼下老乡看护的病房,找老乡聊天去了。
  老陶走后,刘芸并没有和张晨说什么,张晨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问。
  八点多钟的时候,有人敲门,刘芸说请进,门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陌生人快速地走进来,在病房里绕了一圈,看看床上的孟平,又看看张晨和刘芸,一声不吭就走出去,在他还没有走到门外的时候,又一个人走了进来,张晨吃了一惊,赶紧站了起来。
  走进来的这人是李勇。
  前面进来的那个人走了出去,把门带上,站在了门外。
  李勇叫着:“张晨,姐。”
  张晨还有点错愕,刘芸点了点头,叫道:“勇子。”
  张晨看了看李勇和刘芸,明白了,原来刘芸早就知道李勇晚上会来,这才把老陶支开了。
  李勇给刘芸打电话,说他今天到上海,晚上会去医院看孟平,希望能在那里,看到刘芸,这一次,刘芸没到拒绝,她觉得这或许是她和李勇见面的最好的场合和地点,李勇去医院看老朋友,在病房里,不管是偶遇了谁,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谁也不会多想。
  李勇和张晨、刘芸拥抱了一下,就走去孟平的床头,在床头坐了下来,李勇伸手握住了孟平的手,轻声叫着:“老孟,老孟。”
  孟平睁开了眼睛,看着李勇,声音微弱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来了,来了。”李勇说,“你老孟住院,我怎么也要来看看你,我还想和你喝酒呢。”
  孟平笑了一下,他说:“喝不动了。”
  李勇本来想说,瞎说,等你好了,我们还可以喝,他自己也觉得这话说的太虚伪,李勇说:
  “没有关系,还有回忆……老孟,我这几天经常会想起我们在海城的日子,我们狂过,浪过,意气风发过,就想着,他妈的年轻真好啊。”
  孟平点点头说:“年轻真好。”
  李勇还想说什么,却觉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握着孟平的手摇着晃着,哽咽了。
  一颗眼泪,也从孟平的眼角滚落了下来。
  刘芸走过去,抽了一张纸巾,替孟平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又抽了一张,替李勇擦了擦,骂道:
  “不害臊,这么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的。”
  “要你管,这是老孟,我和老孟一起干什么,都很正常,老孟你说对吗?”李勇说。
  孟平点了点头。
  三个人就围在孟平的病床旁,说了半个多小时的话,李勇看了看手表,说,我要走了,回酒店还要见两个人。
  李勇拍了拍孟平的手,和他说:“老孟,好好养着,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孟平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谢谢,看不到了。”
  “胡说,谁说看不到。”李勇终于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刘芸和李勇在门口又拥抱了一下,刘芸说:“死胖子,好好的。”
  李勇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姐。”
  李勇开门出去,张晨送他们下楼,刘芸没有跟出来。
  他们到了下面住院部的楼下,门口停着一辆奥迪,车旁站着一个人,张晨和李勇走过去,那人赶紧拉开了车门,李勇却没有上车,而是朝外面花园里看看,看到了一张水磨石的椅子,李勇说,走,我们过去坐坐。
  张晨跟着李勇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前面走进病房的那人也跟过来了,不过并没有走近,而是在离他们七八米远处站住了,三个人就这样一站两坐,在外面的寒风里。
  李勇叹了口气,和张晨说:“张晨,我前面在上面说年轻真好,还真的不是敷衍,去年我送走了两个老同事,年龄和我们差不多,当时还有些震撼,感觉想不到,没想到到了年尾,老孟也出事了,身边的人一个个走了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真的老了。”
  张晨点了点头。
  李勇说:“年轻的时候,哪里会有这种感觉,死亡都是我们随口说说的词,那个时候说起来,死亡就像一个笑话,怎么会认真对待。”
  张晨说:“我去年就有这个感觉了,去年请了几个原来剧团的老同事吃饭,结果一坐下来,大家互相在说的都是三高,这顿饭吃下来,话就没有离开过身体,当时就给我一个感觉,这他妈的哪里是喝酒,完全是老年人的夕阳红会餐。”
  李勇笑了起来,他说:“是不是还这个不能喝,那个也不能喝了?”
  张晨说对,“年轻的时候哪管这些,年轻的时候就是胃病犯了,也是把三九胃泰倒在酒里一起喝。”
  对对,就是这样的。李勇说。
  他们在外面坐了十几分钟,那人走近了几步,提醒李勇说:“首长,外面冷,要么去车里说。”
  李勇看了看张晨,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李勇说:“看到没有,年轻的时候,就是在雪地里打滚,也没有人会觉得什么。”
  随从这话,其实也是在提醒李勇时间到了,李勇站了起来说:“走了,张晨。”
  张晨送李勇到车旁,李勇握着他的手,和他说:“张晨,替我送送老孟。”
  张晨说好。


第1708章 就这样好了
  初三的这天,病房里突然来了很多的人,孟平的妹妹和妹夫从无锡赶了过来,下午的时候,谭淑珍和小芳,带着一大帮的人出现了,张晨吓了一跳,问:
  “你们怎么从三亚回来了?”
  谭淑珍看着张晨,苦笑着:“压力太大,再不来,我和小芳会被他们骂死的。”
  老张看到了张晨,瞪了他一眼,张晨妈妈在边上骂道:“晨晨,你也太不像样子了,孟平住院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和我们说?!”
  小树和姚芬说:“我们都不知道。”
  向南哼了一声:“也不告诉我。”
  谭老师和张晨说:“张晨,这事你确实做的不好,孟平怎么说,我们也是在一起吃过那么多年夜饭的人,你把我们支去三亚,什么意思,我们知道了,还吃得下饭吗?”
  谭淑珍摊了摊手说:“看到没有,没办法,我们只好把他们,直接从三亚带到上海来了。”
  张晨赶紧举手说:“我错了,我错了。”
  一大帮的老人围着孟平,几个老太太,眼眶都红了,从孟平眼下的这个情形,他们都看出来,孟平这是日子不多了。
  走到了沙发那里坐下,老刘轻叹口气,他说:“唉,这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怎么就要死了。”
  杆子妈妈看了他一眼说:“你总算是说了句人话。”
  向南走到了孟平的床头,含着眼泪和他说:“孟叔叔,你要好起来啊。”
  孟平看着她,艰难地说:“向南,这么高这么漂亮了……”
  “孟叔叔,等你好起来了,我请你去看我们的演出。”
  孟平点点头说好。
  最高兴的是小钉子,她看到这么多的人里,总算是有了比她小的小孩,那就是小树和姚芬、小武和徐巧芯的小孩,还有比她大的,二货的儿子小咕噜。
  几个小孩,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把所有的人都在昆仑大酒店安顿好,傍晚的时候,吃过晚饭,他们三三两两,又过来看孟平,走的来的,病房里就没有断过人。
  李阳和叶宜兰也回来了,李阳把已经签了的转让协议,展开给孟平看,孟平点了点头,嘴角抽了一下。
  到了晚上,病房里陪护的人很多,张晨、李阳、二货和小武,大家都在病房里不肯走,不过,就是连二货,也没有再提宵夜的事情。
  张晨坐在孟平的床头守着他,把其他的人都赶到了沙发那里去聊天。
  到了十二点多钟的时候,孟平突然摘掉了氧气罩,张晨想把它戴回去,孟平不停地摇着头,眼睛努力地睁着,眼球突了出来,眼皮往上翻着,很快,眼眶里看到的就都是眼白,张晨吃了一惊,抓住了孟平的手叫道:
  “孟平,孟平!”
  沙发那里的人都围了过来,老陶也从折叠床上起来,跑了过来,看了一眼就叫道:“不行了,孟师傅要去了!”
  张晨冲李阳叫道:“快打电话给陈雅琴!”
  这是想让她来看最后一眼。
  小武已经跑出去叫医生,医生和陈雅琴他们都还没有赶到的时候,孟平的脖子突然梗直了,喉咙那里咕嘟一下,张晨听到孟平好像深深地叹了口气。
  张晨叫着:“孟平孟平!”
  二货和李阳也叫着:“老孟老孟!”
  医生和护士快步走了进来,医生握住了孟平的另外一只手,搭了搭脉,听诊器按在孟平胸前听听,张晨看着他,医生摇了摇头。
  护士问:“王医生,还要不要……”
  医生又摇了摇头,说:“不需要了。”
  他看看手表,和护士说:“记录一下,十二点二十九分。”
  二货蹲在了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老陶叹了口气,和张晨他们说:“孟师傅也高兴的,今天这么多人来送他。”
  护士把氧气罩什么都收了起来,医生和老陶说:“交给你了?”
  老陶点了点头。
  医生和护士都出去了,老陶和张晨说:“你们帮我一下,趁着孟师傅还没有冷透,帮他身上擦擦干净,换换衣服。”
  张晨说好,小武说,我也来帮忙。
  “你帮我打一盆温水,再从柜子里拿一条干净的毛巾过来。”老陶说。
  他掀开了被子,用剪刀剪开了孟平身上的病员服,张晨的眼泪汹涌而出,他看到了床上,那个已经皮包骨头、瘦骨嶙峋的孟平。
  老陶用毛巾蘸了温水,替他擦拭起来,张晨和小武帮助翻身,老陶口里念念有词:
  “孟师傅,孟师傅,这么多朋友在这里送你上路,你就高高兴兴地走吧。”
  走廊里传来了骚动声,张晨和李阳说:“你去拦着他们,就放陈雅琴一个人进来,和他们说,孟平已经走了。”
  李阳跑到了门外,张晨和老陶说:“陶师傅,等一下。”
  老陶停了下来,张晨把被子给孟平盖了起来。
  陈雅琴冲了进来,扑到了孟平的身上就大哭起来,外面走廊,也是哭声一片。
  老陶走到张晨的身边,轻声和他说:“要快,等下硬了,衣服不好穿。”
  张晨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拉起了陈雅琴,和她说:“陈雅琴,你去看看,孟平平时喜欢穿那些衣服。”
  张晨半推半拉,把陈雅琴拉到了柜子那里,陈雅琴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包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张晨踢了还蹲在那里哭着的二货一脚,和他说,你陪陈雅琴到外面等。
  二货站起来,扶着陈雅琴出去。
  张晨拿着衣服回去,三个人里里外外帮孟平穿好了衣服裤子袜子和鞋子,老陶接着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寿衣和寿帽,张晨看着这些东西有些滑稽,他和老陶说:
  “陶师傅,不用了,孟平他也不信这些,就这样可以了。”
  老陶摇了摇头说:“不行的,阳间有阳间的规矩,阴间有阴间的,孟师傅就这样去了,会被他们欺负的。”
  张晨马上就不响了,阴间的规矩谁知道呢,但人到了这时,就变得迷信起来,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要不让孟平被受欺负就好。
  三个人接着帮孟平把寿衣穿好,老陶拿了条红色的薄被,把孟平裹好,上中下三道绸带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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