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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当翻译官?老好,那我就先跑了。”
他用法语和那老外说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看样子他也是帮朋友忙,牵个线,并不想过多参与这事,逮到一个机会,就溜了。
那人走后,法国人不吭声,双手支着下巴,一直盯着小米看,看得小米心里都发毛了,醒悟过来,这个老外,是嫌她在这里也是多余的,小米和张晨、刘芸骂道:
“这个死老外,我要是再不走,他是不是要杀了我?”
张晨和刘芸都笑了起来,小米站起来走了,连招呼也懒得和这个老外打。
还真是等到小米走了,这法国人才松了口气,把双手放下,开始自我介绍,他说自己叫克莱芒,是马赛人,他的曾祖父,以前是巴黎美术学院的助教,那个时候,他们家里很有钱,他的曾祖父,又喜欢结交从世界各地到巴黎来学美术的人。
这些人都很穷,他们没有吃的,就会把自己画的画卖给他的曾祖父,很便宜,五个十个法郎这样,也有他曾祖父看着喜欢,问他们买的,他们家在巴黎郊外有一座城堡,城堡里堆满了这些画,曾祖父死后,把这些都留给了他们,他和他姐姐。
这几年他们也卖了一些,比如像赵无极、朱德群的,早就买掉了,价格还很不错,还有一个华侨,买了徐悲鸿和潘玉良的……
张晨听着一个法国人,说出这些名字,吃了一惊,看样子他的曾祖父在巴黎美术学院当助教的时候,正是徐悲鸿吴冠中他们前赴后继出国留学的那些年,他说的那些画,应该也是他们那个时候画的那些画。
赵无极和朱德群,在法国早就已经是知名画家,他们的画当然好卖,有华侨买了徐悲鸿和潘玉良,也不奇怪,对有些人来说,最有名的中国画家,不就是他们两个吗?
“你还有谁的画?”张晨问。
克莱芒说:“不知道,你们中国画家,我怎么知道,大概还有一百八十二幅吧,都是你们中国画家画的。”
“这么多?”张晨吃了一惊。
克莱芒说:“不是和你说了,一个城堡里堆着的都是画吗,还有像印度的、越南的、墨西哥的、日本的画家,这些地方画家,画都不值钱,就听我朋友说,现在中国人的画,在中国有人会买,我们就把中国人的画,都整理出来了。”
“有没有图片?”刘芸问。
克莱芒说有,他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影集,递给张晨,里面是一幅幅画的照片,张晨一页页翻着,感到心惊,又明白了,为什么去看过的华侨,没有买这些画,这些画,在张晨看来很棒,但他们,确实是没有什么名气,几乎就无人知道。
张晨看到了方君碧、常玉、廖新学、庞薰琹、吕斯百、沙耆、刘自鸣、方干民、周碧初、吴法鼎、贺慕群、胡善余等等一大堆人的作品,还看到了落款模糊,但肯定是吴大羽和常书鸿的作品。
让张晨感到奇怪的是,他还看到有三幅朱沅芷的画,朱沅芷明明不是留法的,而是在美国加利福尼亚艺术学院读的书,后来也没有回国,而是定居美国了,他的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唯一的解释,大概是他送给自己的哪位朋友或同学的,这朋友或同学,窘迫之下,把他的画,也卖给了这个法国佬的曾祖父。
“这些画,你准备卖多少钱?”张晨问。
“八百万欧元。”克莱芒说。
张晨第一个念头就是值,他觉得有了这批画后,再加上自己原来的藏品,自己的“河畔油画馆”,几乎就可以囊括那一批留法的所有画家了,自己甚至可以搞一个留法画家专题展,特别是其中有几位的画,原来见都没有见过,今天也看到了,画得那么好。
刘芸马上摇了摇头,和克莱芒说太贵,这些画,根本就不值这个钱,刘芸也不懂什么油画,但她知道顺着克莱芒前面的话,说回去。
刘芸说:“要是你这里面,还有赵无极、朱德群、徐悲鸿和潘玉良的画,那你还值这个价,现在,都没有了。”
意思是,值钱的你都已经卖了,这些都是卖不出去的,不然你也不用到中国来卖了。
张晨看着刘芸,不动声色,虽然在他看来,那几个人的画,未必就有这些人的更有价值。
刘芸这话,似乎是击中了克莱芒的要害,他双手的手指绞在一起,互相用力地顶着,以此来减轻自己心里的紧张,他想了一会说,我们要求你们在国外付钱给我们,你们有这个钱吗?
刘芸似乎是有备而来,她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插上U盾,打开一个银行的页面,给克莱芒看,和他说,这是德意志银行,你看没错吧?
克莱芒点点头。
刘芸把电脑移了一下,背对着他,输入了自己的账号和密码,然后把电脑转过去,和克莱芒说:
“你看我的账户余额。”
克莱芒哆嗦了一下,他被上面的余额吓到了。
刘芸笑了一下,和他说:“现在你知道我们的诚意了吧,你是不是也可以展现你的诚意了?”
克莱芒的脸涨红了,愣了一会,他说:“五百二十万欧元,不能再少了。”
第1686章 谈妥了
刘芸看了看张晨,张晨低声说:“可以,那就五百二十万。”
刘芸转向了克莱芒,没有马上和他说可以,而是问:“怎么交割?不可能我们到法国去买吧?”
克莱芒说:“我们运到中国来也可以,但你们要先支付两万欧元运费,万一运到这里,你们不要,我们还要运回去,你们要的话,两万欧元我们到时退给你。”
刘芸微微笑着,不停地摇着头,等克莱芒说完,刘芸说:
“不可能的,我们就看到你一些照片,就给你两万欧元,你觉得我们会这样做吗?”
克莱芒说:“我怎么可能会撒谎。”
刘芸笑着说:“我们也不会撒谎啊,而且,我们的公司就在这里,还可以以公司的名义,和你签合约,你都不相信我们,反过来要我们相信你,你觉得呢?”
克莱芒咬着牙齿,“嘶嘶”地吐着气,但刘芸的话,又让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他只能不停地继续绞着手指,用力地互相顶着,他一时也没有了主意。
刘芸拿过那本影集,一遍翻着,一边嘀咕,实际是在问张晨,但那神情,在克莱芒看来,却像是看着画,在自言自语,刘芸问:
“这里面随便哪幅画,值不值五万欧元?”
张晨说值。
刘芸不响,继续一页页翻着,等翻完了,合上影集,想了一会,这才把影集推回给了克莱芒,和他说:
“我觉得可以这样处理,你开价五百二十万,这里面一共是一百八十二幅画,平均每幅画2857万欧元,你拿里面任何一幅画过来,证明这些画确实在你手里,我们就给你五万欧元,这样,你要的两万欧元,就在里面了,你看可以吗?
“我们不挑,只是要确认这些画确实在你手里,你可以拿你认为最不值钱的画过来,只要证实这批画真在你手里,那两万欧元的风险我们才愿意冒。”
克莱芒眼睛一亮,他说:“可以,可以,我明天就让人送过来。”
“那好,等画到了,你随时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刘芸说着,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克莱芒。
克莱芒告辞走了,张晨和刘芸互相看看,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刘芸问:“怎么样?”
张晨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还真的和中国人谈生意一样,需要斗智斗勇。”
“那你这几天,都在上海了?”刘芸问。
张晨点点头。
刘芸问:“怎么样,上去我办公室,吃工作餐?”
张晨苦着脸摇了摇头,他说:“去不了,我还要当三陪。”
“怎么了?”
“小米说,有几个客户,知道我今天在上海,今天中午,一定要请我去会所一起吃饭,我要陪吃陪喝陪聊天。”张晨说。
“真够水深火热的。”刘芸看着他,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她说:“什么时候,你变吉祥物了?”
“没有办法,有些时候,下面的人还就是要顺着他们一点,不然会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有道理。”刘芸点了点头,“那晚上下班,我做川菜给你吃吧,老是在外面吃,也会吃腻。”
张晨摆了摆手说:“别别,你上班够辛苦的,我才是无聊闲汉,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还是我去买菜,我来做吧,反正我们口味相同,辣就可以。”
刘芸咯咯笑着:“好,那我就有幸尝尝你张总的手艺。”
两个人离开了咖啡厅,挥手告别,刘芸上楼,张晨去停车场,开车去他们常熟路的会所。
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张晨打开了门,刘芸站在门外,一只手捧着一大捧花,一只手捧着一瓶红酒。
张晨赶紧从她手里接过红酒,刘芸和他说,这不是什么名牌酒,是她去法国的时候,在酒庄里自己挑的,口感不错。
张晨看着上面的酒标很有趣,彩色的油画,有勃鲁盖尔的风格,张晨问:“这是什么牌子,我以前没有见过?”
“没有牌子,不卖的,是我们一个客户,家族的传统,自己的酒庄酿出的酒,自己喝和送人的,不过那个酒庄,也有四百多年的历史,这酒,也藏了八十多年了。”刘芸说,张晨点头。
两个人去了餐厅,刘芸就叫了起来,她看到张晨已经做好了菜,最醒目的,是一锅汤汁红艳的辣子鱼块,坐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其他的几道菜,也是绿是绿,白是白,姜黄是姜黄,椒红是椒红。
刘芸叫着:“不愧是画画的,这些菜,看着就养眼。”
她说着把手里的花,插在餐桌另一头的花瓶里,那清冷的一角,也顿时热闹起来。
张晨笑道:“开饭。”
刘芸“嗯嗯”地点着头离开,等她洗完手回来,张晨已经把酒打开,醒在那里,刘芸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叫了一声“我要吃了”,就挟起一块鱼,放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赞美着:
“好吃,好吃,这个鱼好好吃!”
张晨说:“我就按我们老家的做法,随便做了,可惜,这只是普通的花鲢,要是用千岛湖的包头鱼做,就更好吃了。”
“那我下次要跟你去千岛湖。”刘芸说。
张晨说好。
十一月的上海,夜风已经有些冷了,但吃完饭后,张晨和刘芸还是去露台上坐着,下面,暖黄和白炽的灯光,勾勒出了世纪公园的柔美和蜿蜒。
有人在公园里行走,拖着他们的身影,那身影一忽尔拉长,一忽儿又被缩短。
两个人刚刚喝完了一瓶红酒,又被热腾腾的辣子鱼块,吃出了满头大汗,这时候坐在这里,清冷的夜风拂面,却是正好,让人说不出的惬意。
两个人肚子臌胀,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着眼前无边的夜色,神情都有些慵懒,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刘芸问:“对了,老孟和钱芳他们现在怎么样?”
张晨说:“钱芳他们很好,孟平失踪了。”
刘芸吃了一惊,问:“为什么?”
张晨沉默着,两个人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回避着不提起刘立杆的名字,但到了这时,就不得不提,张晨同时也觉得,一直的回避也不是办法,过去就存在在那里,谁也没有办法一笔抹去。
张晨说:“孟平和杆子一起失踪的,你知道杆子的事吗?”
缄默了一会,刘芸说:“知道一点,具体不是很清楚,就知道是他们公司的财务上面出了问题,后来,你不是帮助他们脱困了吗?还举行了临时股东大会,改选了董事长。”
“其实,他们是个人欠了高利贷,和公司财务无关,公司是被他们拖累的。”张晨说。
“高利贷?”刘芸又吃了一惊,“他们怎么会欠高利贷?”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也不知道他们拿着这钱去干什么了。”张晨说,“三个人,还有一个是我们的朋友老倪,结果是一个死了,两个跑了,死的是老倪。”
刘芸浑身一震,问:“你说的老倪,是不是大华化纤的老板?”
张晨说对,你认识?
刘芸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刘芸说:“不认识,只是知道这个人。”
说完,刘芸就沉默了,她明白了,那一年自己一路杀,原来杀死的不光光是老倪,还有孟平和刘立杆。
刘芸从报纸上看到老倪去世的消息时,虽然报纸上语焉不详,说是病亡,但刘芸知道真实的原因是什么。
她心里有些歉疚,但很快就说服了自己,都说金融领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既然是战场,哪里有不死人的,每一次的金融海啸,或者大崩盘,不知道伴随着多少人的跳楼和轻生,按香港人的说法,是烧炭。
就老倪的那种玩法,不是今天,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