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二彪子和大头先陪着客人聊天,大头钻研大棚种植,二彪子则擅长种植水稻,和农学院的大学生,也算有共同话题,聊得很是热络。
刘青山则去外屋地,帮着大帅叔一起忙活。
他做饭的手艺虽然比不过张大帅,但是胜在知晓的花样比较多,叫张大帅惊讶不已。
就像荠菜这样普通的野菜,要是在张大帅手里,或者就是焯了蘸酱吃,或者就是凉拌。
而刘青山加工的时候,就把荠菜焯水之后切碎,里面打上鸡蛋液,稍稍放点盐,搅匀之后,下锅煎成一个大饼儿。
出锅之后,米字型切四刀,然后码到盘子里,无论是造型还是味道,都很不错。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月份儿,准备的菜肴也算非常丰盛:
炒蕨菜,蘑菇木耳炒野猪肉,炖的小鸡蘑菇,还有一盆新鲜的小鱼酱,蘸着婆婆丁之类的野菜,非常下饭。
“来,尝尝咱们这黑木耳,这是山里采回来的,纯野生的,到时候,咱们大棚里面培植出来的,也要争取达到这种品质。”
刘青山指着那盘黑木耳,嘴里跟那些大学生们介绍道。
“那肯定没问题!”
张海洋拍着胸脯说着,然后尝了一口,感觉木耳的肉质肥厚,口感爽滑劲道,带着山野的气息,果然好吃。
吃完之后,他心里有点没底:“咱们要培植出来这么好吃的木耳,我怎么好像忽然没有了信心呢。”
众人大笑,一顿饭也吃得十分开心。
……
第二天,王教授就领着学生们,开始组建实验室,培植菌种。
夹皮沟方面,也找了几个平时比较机灵的年轻人,跟着一起学习。
毕竟王教授他们也不能总留在这儿,夹皮沟方面,还得自己掌握这项技术才行。
就在刘青山正忙活着大棚木耳的时候,忽然接到了郑红旗的电话,是老支书传达的:叫他明天去县城,参加和日商的谈判,好像是有关山野菜收购的事儿。
通知完之后,老支书还乐呵呵地说:“青山啊,县里看样子很重视你呀,好好表现,给乡亲们多争取一些利益!”
这里的乡亲们,当然也包括夹皮沟的父老乡亲在内,他们同样也是受益者。
张队长也乐呵呵地拍拍刘青山的肩膀:“三凤,真给咱们夹皮沟涨脸!”
这话倒是一点错没有,跟外商谈判啊,那是谁都能去的吗?
刘青山倒是一脸平和,他知道,那个藤田正一既然上钩,就肯定不会轻易撒口。
这就相当于把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只要那些参加谈判的领导们不犯浑,肯定能争取到一个满意的价格。
简单收拾一下,换上去年参加广交会的西装,刘青山在第二天上午,驱车前往县里,直接去招待所报到。
到招待所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时分,刘青山正登记呢,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还钱!”
回头一瞧,只见郑小小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刘青山拍拍衣兜,然后就又尴尬了:本来以为都是县里报销,真没带钱。
郑小小鼓鼓腮帮:“你上学,每学期都是我帮你交学费,我都快成你家长啦。”
刘青山眨眨眼,然后伸出手:“先把我住招待所的钱给交了吧。”
想得美,郑小小终于占了一回上风,一副我很开心的样子,嘴里询问道:“三凤同学,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这不是来了日商嘛,要商谈收购山野菜的事,叫我来跟日商谈判。”
刘青山实话实说,可是说实话反倒有人不相信,郑小小用怪怪的眼神望着他,那意思好像再说:编,你接着编。
这时候,胡领导一行人,在王县长和郑红旗等人的陪同下,来招待所就餐。
看到刘青山,王县长不由得眼睛一亮:“呵呵,咱们的谈判专家来啦。”
郑红旗也微笑着,朝刘青山点点头。
就连胡领导,都亲热地握住刘青山的手:“小刘同志,还真被你说中,出口山野菜的事情,真成啦!”
刘青山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瞧得旁边的郑小小一愣一愣的:难道倔驴还真是来参加谈判的?
猛然间,郑小小想起什么:“哦,原来三凤你还会日语!”
在她想来,刘青山识破假港商,是因为会讲粤语。
参加广交会,是因为会讲英语。
现在又加入和日商的谈判,那肯定也是因为会讲日语了,否则他一个高中生,哪有这个资格?
日语,刘青山还真不会,看到其他人向吃饭的单间走过去,就朝郑小小摆摆手:“撒呦哪啦。”
然后就跟着一起去了,只剩下气鼓鼓的郑小小,在那心里暗暗发狠:倔驴你等着,这次期末考试,一定要超过你!
单间里面一共坐了十几个人,除了地区派来指导的胡领导之外,还有县里相关部门的一把手:
像商业局的周局长,林业局的程局长,以及县社、食品、土产公司等等相关领导,全都在座。
只有刘青山年纪最小,身份还是一名学生,坐在一圈中年大叔中间,格外惹眼。
谈判明天启动,自家人要先开一个碰头会,统一下思想。
吃饭之前这段时间,先谈正事儿,郑红旗给在座的每位都发了一个纸单,率先说道:
“同志们,这是我从黑省那边淘弄来的,有关一些山野菜的出口价格,咱们接下来的谈判,可以作为参考,县里的原则是,参照这个价格,只高不低。”
据小道消息:县里的高书记要退居二线,王县长很可能会进一步,接任县高官。
而空出来的县长位置,目前郑红旗的呼声最高,所以在座的这些局长也不敢怠慢,纷纷出言恭维。
其实也不算拍马屁,能弄到这份报价,确实很有用,起码他们不会俩眼一抹黑。
刘青山也仔细看了看这张价格表,都是以吨为单位的,以国内现在的物价和工资水平来衡量,价格着实不低。
难怪在座的那几位局长,一个个都眼睛直冒光。
“出口贸易,一贯由我们商业局来主持,请县领导放心,我们保证完成好这项任务!”
周局长率先表态,哪个部门能主导这件事,那肯定是名利双收,所以必须抢啊。
林业局的程局长轻咳一声:“老周啊,山野菜都是在林子里生长,要说对全县森林的熟悉和了解,还属我们林业局吧?”
县供销社的主任也跟着发话了:“我们供销网点遍布各个公社,设点收购山野菜,最是方便不过。”
土产的一把手也加入战团:“这收购山野菜这些土特产,是我们土产公司的事嘛。”
很快,几个人就吵成一团,瞧得刘青山直眨巴眼睛:这还没开始呢,自个人就先争起来了……
这也叫刘青山想起了猎人争雁的故事:你说蒸着吃,我说煮着吃,最后大雁都飞走了,你们还争个毛啊?
第179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同志们!”
王县长轻轻敲了下桌子:“同志们,收购这些问题,我们以后研究,现在的重点,是顺利完成明天的谈判。”
抢得正欢的几位局长,不免有些讪讪:好像抢得有点早了。
郑红旗也补充道:“收购价格,关系到我们碧水县成千上万农民的利益,更关系到我们县出口创汇的大事,还请在座的同志们集思广益,力求做到利益最大化。”
他现在说话也有了力度,旁人当然不敢怠慢,都开始研究手上的价格表,心里默默盘算,却谁都不吭声。
大家都是老油条,价格是敏感问题,高了低了的,实在不好说。
只有刘青山无官一身轻,仿佛置身事外一般,笑眯眯地望着大伙,仿佛在欣赏他们的表演。
哪料到,那几个老油条都油滑得很,都踢得一脚好球。
林业局的程局长率先说道:“要不咱们还是听听小刘同志的意见吧,他参加过广交会,和外商打交道也比较多。”
剩下那些单位的一把手,也都纷纷出言响应。
搞得王县长和郑红旗都有点鄙视他们:叫一个年轻人当出头鸟,亏你们还是头头脑脑呢,这种事都能干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刘青山属于局外人,旁观者清。
看到众人的目光都望过来,刘青山也没有推辞,就算这些人不架秧子,他也得把自己的观点明确表达出来。
于是他站起身说道:“各位领导,我年纪小,就瞎说几句。”
说完,刘青山抖了抖手上的价格单:“我的想法是,这上面的价格,最少也要再乘以二。”
啥,要翻倍!
桌上的人都被惊呆了,一个个都表情惊愕地望着刘青山:年轻人,你这是狮子大张口啊!
只有商业局的周局长,跟刘青山关系最好,率先出言支持:
“做生意嘛,漫天要价也是应该的,谈判说白了也就是讨价还价,一开始的时候,咱们当然要把价格定得高一些。”
是这个理儿,大伙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程局长还乐呵呵地竖竖大拇指:
“谈判这种事,还是年轻人脑瓜活儿,咱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就知道实实在在干革命工作。”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夸谁呢。
刘青山还是宠辱不惊的模样:“我的意思是,这个两倍的价格,不是开大口,而是我们坚守的底线。”
咝!
桌上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那几个单位的一把手,除了周局长对刘青山比较了解外,剩下的都是一般心思:
这个年轻人,真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啊。
王县长在惊愕了片刻之后,也皱皱眉头:“小刘,这个价格怎么说?”
他和刘青山接触过几次,并且还一起在广交会上并肩战斗,亲眼见识过刘青山的本事,知道后者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原因的。
刘青山再次抖抖手里的纸单:“郑县长从龙江省那边搞来的价格,肯定没问题,对我们接下来的谈判,也具有很好的指导作用,可以帮助我们守住底限。”
他和郑红旗关系非同一般,要是直接否定这份价格表,那郑红旗脸上肯定不好看。
“底限有了,我们需要追求的就是上限,这个上限,当然是越高越好,最低目标,也要比龙江省那边的价格翻一倍。”
原来如此。
听了刘青山关于底限和上限的分析,大伙都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些原本有点轻视这个年轻人的想法,现在也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小刘同志,我们要价太高,会不会令外商反感,万一不合作了呢?”
林业局的程局长,问出了大伙心里最担心的事。
道理很简单,就像买东西,问价的时候,对方给出的价格太离谱,肯定转身走人。
而这恰恰是刘青山最不担心的,那位藤田先生既然急火火地上钩,肯定就跑不掉。
于是他跟着笑道:“各位领导,这是我做出的一份商业调查书,里面的数据都真实可靠。”
说完,刘青山就把手里的几页纸递给郑红旗,这东西,估计也就郑大哥能看懂一些吧。
然后他继续说道:“gdp大家都知道吧,岛国那边是我们的十倍。”
啥屁?
那些人都一脸懵逼。
旁边的郑红旗笑着解释了下:“就是国内生产总值,是衡量国家经济的重要指标。”
那些人茫然地点点头:还是不太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这个时代,了解这些的人,还真的很稀少。
刘青山也不解释,接着说:“而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则是我们的八十倍,什么意思呢,简单点说,人家一个人创造的财富,就相当于我们八十个人。”
大伙都跟着点头,这么说就有点明白了,只是心里很不舒服:凭啥啊,咱们八十个人才顶一个?
“收入高,相对应的,一些产品的物价也就要比我们高很多,尤其是山野菜这样的天然农产品。”
“举个例子,就像腌渍的蕨菜,在我们这边,没人拿它当好东西,一两角钱一斤;而在岛国那边,就当成高端食材,一等品,最少也要十几块钱一斤,这就是差别。”
咝!
屋子里面又是一阵抽冷气的声音,他们是被这种巨大的差价给惊住了。
周局长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激动地说道:“那我们这五倍的价格,好像还要少了呢!”
“所以我刚才说,两倍是我们的底限,努力争取到比邻省那边,高出三倍的价格。”
刘青山乐呵呵地应了一声,然后又解释道:
“当然,我们也不能搞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一套,毕竟还是要给对方留下一定利益空间。”
他是后来从一位生意伙伴那里,才知晓当年岛国在东北收购山野菜的一些猫腻,简直就是暴利啊。
这一世,他只是不想自己的父老乡亲被压榨得太狠。
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应邀而来,并且敢于发表自己的�